· 抹茶文学
《黄泉路引》 · 狗与圣人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09

接连几天,青山村的雾都没散过。

天总是阴沉沉的,阳光好不容易穿透浓雾,也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照得整个村子昏昏暗暗,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阴冷湿的气息。林枫心里总惦记着夜里听到的对话,还有李寡妇诡异的模样,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砍柴的时候频频走神,差点从山坡上滑下去。

他发现,村里的人最近都变得怪怪的。平里在村口闲聊、下地活的村民,如今都早早关门闭户,街上很少能见到人影,偶尔碰到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脸色凝重,彼此之间也不怎么说话,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闪躲和恐惧。

路过李寡妇家的时候,林枫特意往院里看了一眼。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柴草垛堆在墙角,落满了灰尘,一看就多没人打理。他想起那天李寡妇抓着他手腕时冰凉的触感,还有她偏执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紧,想要上前敲门,却又想起爷爷的叮嘱,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这天午后,爷爷让林枫去乱葬岗旁边的山坡上,砍一些粗细均匀的竹篾回来,扎纸马要用。青山村的乱葬岗,是村里专门埋早夭、横死之人的地方,平里荒草丛生,墓碑歪歪扭扭,到处都是散落的纸钱和白骨,阴森恐怖,村里人大白天都不愿靠近,更别说独自一人前往。

“爷爷,我自己去啊?”林枫心里发怵,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的莲花胎记,果然,刚一提到乱葬岗,胎记就开始微微发烫。

“嗯,你长大了,该自己独当一面了。”爷爷把一把锋利的柴刀递给他,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只砍竹篾,别乱走,更别乱碰乱葬岗里的东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停留,砍完赶紧回家。”

坐在一旁,正在给纸人描朱砂,闻言抬起头,叮嘱道:“把这个揣在身上。”说着,递给林枫一张折好的黄纸,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朱砂味,“遇到不净的东西,就把它拿出来,别慌。”

林枫接过黄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了紧背上的竹筐,拿起柴刀出了门。往乱葬岗去的路,越走越偏,杂草越来越深,雾气也越来越浓,身边时不时传来几声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里显得格外突兀。

乱葬岗坐落在山坡背阴处,刚走到附近,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比村里的温度低了好几度。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荒草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东西在草堆里穿行。一座座破旧的土坟错落分布,坟前的纸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挂在树枝上,飘飘荡荡,看着格外渗人。

林枫不敢多看,紧紧攥着怀里的黄纸,快步走到坟地旁边的竹林里,低头砍起竹篾。竹林里相对安静,只有柴刀砍在竹子上的咔咔声,他加快速度,只想赶紧砍完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

砍了大半筐竹篾,他直起腰歇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想转身继续砍,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心脏瞬间揪紧——荒草丛里,赫然露着一截手指。

那是一截女性的手指,皮肤苍白,已经有些发胀,指甲盖呈青紫色,指尖处还沾着暗紫色的泥土,断口处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林枫吓得后退一步,差点坐在地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口的莲花胎记瞬间滚烫起来,像是有火在烧。

他强压着心里的恐惧,仔细看向那截断指,越看心越沉。这截手指的形状、大小,还有指尖的伤痕,和那天他在村口看到的李寡妇受伤的食指,一模一样!

李寡妇不见了?这截手指,是李寡妇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林枫脑海里浮现,他想起爷爷夜里的对话,想起爷爷说李寡妇被阴气缠身、活不成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想转身跑掉,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犹豫了片刻,林枫鼓起勇气,慢慢蹲下身,用柴刀轻轻拨开旁边的荒草,想要看清楚周围的情况。荒草拨开后,他发现这截断指就落在一座无主的土坟旁边,坟头上压着几张烧剩的黄纸,纸角已经被烧焦,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只有这孤零零的一截手指,显得格外诡异。

他忽然发现,断指的指甲缝里,沾着几细细的银线,那银线亮晶晶的,正是爷爷平里扎纸人、纸马用的那种!而银线上,也沾着和断指上一样的暗紫色泥土,和他之前在手腕上看到的泥土分毫不差。

难道李寡妇的失踪,和爷爷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枫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小跟着爷爷生活,他们对他疼爱有加,虽然严厉,却从未伤害过他,可眼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们。他想起家里那个锁得死死的地窖,想起夜里听到的锁链声,想起爷爷凝重的神情,心里的疑惑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乱葬岗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纸张摩擦的哗啦声,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人正朝着竹林这边走来。林枫瞬间绷紧了神经,他赶紧把那截断指用草叶盖住,慌乱地把砍好的竹篾塞进竹筐,背起竹筐就想跑。

可脚步还没迈开,就听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三娃,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爷爷的声音!

林枫猛地转过身,只见爷爷站在竹林口,手里拿着那把桃木剑,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紧紧盯着他刚才盖住断指的地方,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和平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爷爷,你怎么来了?”林枫强装镇定,心脏却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爷爷一步步走进竹林,目光扫过地上的荒草,沉声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就是砍竹篾的时候,差点被杂草绊倒。”林枫低下头,不敢直视爷爷的眼睛,心里不停打鼓,生怕爷爷发现他看到了断指。

爷爷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拨开的荒草,眼神微变,随即不动声色地用脚把荒草重新盖好,挡住了那截断指。“这里不安全,竹篾也够了,赶紧跟我回家。”

说完,爷爷转身往前走,背影僵硬,手里的桃木剑握得紧紧的。林枫不敢多问,赶紧背起竹筐,跟在爷爷身后,一路往家里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林枫偷偷看着爷爷的背影,心里满是疑问:爷爷怎么会突然来找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乱葬岗有断指?爷爷到底对李寡妇做了什么?那截带着银线的断指,是不是就是解开所有秘密的关键?

回到家,早已在堂屋等着,看到两人回来,赶紧上前接过林枫背上的竹筐,眼神在爷爷和林枫之间来回打量,轻声问道:“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爷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地窖门口,盯着那把生锈的铁锁,沉默了许久,才转身对说:“东西准备好了吗?该开始准备了,十祭,不能出半点差错。”

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点了点头:“早就备好了,纸马的部件都剪得差不多了,朱砂、竹篾、浆糊都齐全,就差最后扎成型。”

他们口中的“准备”,是不是和李寡妇有关?是不是要给李寡妇扎纸马?林枫站在一旁,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爷爷,,李婶是不是出事了?那乱葬岗的断指,是不是她的?你们是不是要给她扎纸马?”

听到他的话,爷爷的脸色瞬间大变。手里的竹篾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爷爷猛地转过身,眼神严厉地盯着他:“你都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截断指,指甲缝里有扎纸马的银线,和用的一样!”林枫鼓起勇气,把心里的疑问都说了出来,“那天李婶在村口就怪怪的,你们夜里说她被阴气缠身,活不成了,是不是真的?她到底怎么了?”

堂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香炉里的香,在一点点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爷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凝重,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拉着林枫坐在炕沿上。

“三娃,有些事,本来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可你既然看到了,也瞒不住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李寡妇她,三天前就没了。”

林枫浑身一震,虽然心里早有猜测,可听到亲口承认,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没了?她是怎么没的?是自,还是……”

“她执念太深,夜思念死去的男人,被乱葬岗的阴气侵体,心神错乱,自己了断了性命。”爷爷接过话头,语气低沉,“我们发现她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只剩下一截断指,被阴气冲到了乱葬岗的荒草里。她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儿子赵铁柱,孩子还小,不懂白事规矩,我们夫妻俩,只能帮她料理后事,扎纸马、备祭品,按村里的规矩,办十祭。”

“那断指上的银线,是怎么回事?”林枫追问道。

“是我发现她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抬手摸了摸手腕,那里的银线已经不见了,“我本想把断指收起来,和她一起下葬,没想到被你看到了。三娃,阴阳两界的事,凶险万分,你年纪还小,别再追问这些,安安稳稳过子就好。”

爷爷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林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的眼神闪躲,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敷衍,显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那截断指的断口十分整齐,本不像是自时自己弄断的,更像是被人用剪刀之类的利器剪下来的;还有爷爷手里的桃木剑,腰间的地窖钥匙,堂屋里诡异的木像,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还想再问,爷爷却突然厉声打断他:“够了!此事就此打住,不许再提!接下来几,安心待在家里,别再去乱葬岗,也别管李寡妇的事,我们自有分寸!”

爷爷的态度十分强硬,不容置疑。林枫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问,爷爷也不会说出实情。

这天晚上,家里的气氛格外压抑。晚饭没人说话,吃完饭,爷爷就把自己关在堂屋里,堂屋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传来剪刀剪纸、浆糊刷纸的声音,咔嚓、咔嚓,黏腻、细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枫躺在炕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乱葬岗的断指、爷爷的谎言、地窖里的锁链声。他悄悄起身,走到堂屋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爷爷正忙着扎纸马,在细心地剪纸马的部件,爷爷在糊纸马的骨架,桌上摆着朱砂、黄纸、银线,还有一块浸在水里的麻布,那麻布颜色暗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堂屋的香案上,那尊马面木像前,多了一个牌位,上面用朱砂写着李秀莲三个字,字迹扭曲,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而地窖的门,此刻竟然虚掩着一条缝,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和那块麻布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枫捂住嘴,强压着心里的恐惧,他终于确定,爷爷一定在撒谎,李寡妇的死,绝对不是自那么简单,地窖里,一定藏着和李寡妇死因有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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