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六个人摸进了勐古地区外围。
丁云齐在一处废弃的窝棚前停下，打了个手势。老鹰和黑豹先进去探查，片刻后出来，冲外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窝棚很破，四面透风，顶上漏了几个窟窿。但好歹能遮住人，从外面看，和周围那些废弃的棚子没什么两样。
“休息。”丁云齐低声说，“天黑之前，不许出去，不许说话，不许生火。”
六个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雷婷靠着一歪斜的木柱，把枪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脑子里在过刚才一路上的地形——哪条路能走，哪个位置能隐蔽，哪条河能涉水，她都记在脑子里。
这是王力教她的：到一个地方，先想怎么活，再想怎么打。
天亮后，窝棚里热得像蒸笼。
缅北的三月，白天温度能到三十多度，窝棚里密不透风，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没人说话。
山猫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但雷婷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这是老兵的本能。
冷锋蹲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他是队伍里最年轻的，才二十二岁，但枪法最好，号称“八百米外取人性命”。
黑豹在擦枪。他话最少，什么都慢吞吞的，但上了战场比谁都狠。老鹰说过，黑豹这种人，是天生人的料。
老鹰在吃压缩饼，一点一点嚼，吃得极慢。他是队伍里的老大哥，参加过两次实战，经验最丰富。
丁云齐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但雷婷知道他没睡——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睁开眼，扫一圈，确认每个人的位置。
这六个人，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习惯。
但此刻，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下午三点，丁云齐动了。
他轻轻站起身，走到雷婷旁边，蹲下来。
“跟我来。”
两人从窝棚后面钻出去，猫着腰，摸到一处灌木丛后面。
从这里，能看到村子的全貌。
丁云齐递给她一个望远镜，压低声音：“看东边那栋两层楼，数数有几个人。”
雷婷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
那栋楼是村里最高的建筑，砖混结构，外立面刷着白色涂料，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楼顶搭着个棚子，有人在上面放哨，背着枪，来回走动。
她把视线往下移。
楼门口坐着两个人，在打牌，枪放在旁边。
二楼窗户开着，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楚。
楼后面停着三辆皮卡，两辆有篷布盖着，看不清装的什么。
雷婷看了五分钟，放下望远镜。
“楼顶一个，门口两个，楼里至少三到四个。皮卡旁边有人，但数不清。”
丁云齐点点头，指了指村子西边：“那边是当地武装的据点，看到那个两层碉楼没有？”
雷婷顺着看过去。
村子西头，有个水泥碉楼，上面架着机枪，有人在来回走。
“那是当地最大的势力，叫勐古自卫队，名义上是保护村民，实际上和毒贩、走私犯都有勾结。我们如果惊动他们，会同时面对两拨人。”
雷婷没说话，继续观察。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等等。”
丁云齐看她。
雷婷把望远镜对准村子南边——那里是集市，下午没什么人，但有几间棚子，棚子后面……
“那里有人。”
她把望远镜递给丁云齐。
丁云齐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棚子后面，蹲着四五个人，都背着枪，但穿的衣服和毒贩不一样，和自卫队也不一样。
“第三方？”雷婷问。
丁云齐没说话，继续观察。
十分钟后，他放下望远镜，脸色沉下来。
“是金三角那边的人。看衣服和装备，可能是糯康的人。”
雷婷心里一沉。
糯康，金三角最大的毒枭之一，手下几百号武装人员，武器装备比缅北正规军都好。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丁云齐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一条——情报有误。”
他指了指那栋白楼，又指了指棚子后面的人，最后指了指西边的碉楼。
“三拨人，加起来至少三十个。而我们，六个。”
雷婷沉默了几秒，问：“撤？”
丁云齐没回答。
他盯着那栋白楼，眼神沉得像深潭的水。
两人回到窝棚，丁云齐把情况说了一遍。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鹰开口：“上级给的情报里，没说有第三方。”
山猫骂了一句：“，情报部门那帮人，吃饭的？”
冷锋看看丁云齐：“队长，怎么办？”
丁云齐靠在墙上，沉默着。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这次任务，目标是那伙人的毒贩。第三方和自卫队，能不碰就不碰。但如果碰上了——”
他顿了一下。
“那就打。”
没人反对。
山猫嘿嘿一笑：“打就打，老子早就想会会金三角的人了。”
老鹰看他一眼：“别大意，糯康的人不是乌合之众，都是有实战经验的老兵。”
黑豹难得开口：“什么时候动手？”
丁云齐想了想：“今晚。天黑后，第三方和自卫队都会退回据点，我们趁那个空档动手。”
他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现在，都休息。天一黑，就没得睡了。”
夜幕降临。
六个人检查装备，最后一次。
雷婷把弹匣一个个进战术背心，拔出匕首看了看刃口，又回去。上膛，别在腰间。夜视仪戴好，试了试，没问题。
丁云齐蹲在中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我打头，雷霆跟在我后面，冷锋负责楼顶那个哨兵，老鹰和山猫解决门口两个，黑豹掩护。进门之后，一楼清空，上二楼，目标活捉。从动手到结束，最多五分钟。五分钟后，不管成不成，必须撤。”
他抬起头，看着五个人。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出发。”
六个人钻出窝棚，消失在夜色中。
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雷婷跟在丁云齐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无声无息。
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那栋白楼越来越近。
楼顶的哨兵在走动，枪口朝下，看起来很放松。
冷锋已经摸到最佳射击位置，架好了枪。
门口两个打牌的，这会儿还在打，抽着烟，骂骂咧咧。
雷婷握紧手里的枪，屏住呼吸。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丁云齐举起手，握拳。
所有人停下。
他回头，看了每个人一眼。
然后，手往前一挥——
行动开始。
但他们不知道，楼里等待他们的，远不止八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