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晨光初透,甄府门外已洒扫净。
因甄嬛是未出阁的小姐,不便亲至大门迎客,甄夫人亦守礼,不出内院。故由浣碧和流朱代为迎接,她们一早便与另外两个小厮在正门外迎候。
流朱站在她身旁,小声嘀咕:“你今怎么穿了这件衣裳,你之前不是还嫌它颜色太素,压在箱底好久都不愿上身吗?”
浣碧抚平衣袖,淡淡道:“正是因它素净才选的。夫人常说,待客贵在贴心。安小主初来乍到,咱们若穿得花枝招展的,倒显得刻意炫耀了。”
她今只着一身青灰细布裙,梳着双丫髻,发间只簪了朵素色绢花,与身边的流朱并无明显区别。
远处车马声渐近,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府门外。
萧姨娘先下了马车,随后扶出安陵容。
二人衣着整洁却简朴,安陵容手中紧攥着一方绣帕立于阶下,目光先望了望门匾,又细细打量四周一番。
浣碧看清来人,立刻上前,端正行了个蹲礼:
“奴婢浣碧,奉我家小姐与夫人之命,在此恭迎安小主。小主一路劳顿,还请随奴婢进府歇息。”
安陵容连忙侧身避礼,声音轻柔:“浣碧姑娘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萧姨娘含笑打量着浣碧,见她举止从容,温声道:“有劳姑娘了。”
“夫人言重了。您和安小主是贵客,奴婢自当尽心侍奉。”
萧姨娘见浣碧谈吐文雅,行事稳妥,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对安陵容轻声道:“甄府果然家风严谨,连丫鬟都这般知书达理。”
流朱在旁看得诧异,悄悄拉着浣碧的衣袖,忍不住低声问:“你今怎么这般……”
浣碧轻轻摇头不作答,目光落在安陵容手中揉皱的绣帕上。
前世,安陵容也是这样怯生生站在甄府门外,而那时的自己,正穿着一身体面绫罗衣裳,鬓边簪着小姐赏的珠花,想来那份光鲜,在安陵容眼里该是何等刺眼。
想到此,浣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青灰细布裙,虽比不上往的体面,却恰好衬得安陵容身上的衣料愈发齐整。
安陵容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轻轻颔首。萧姨娘高兴地携着安陵容,随浣碧往府内走去。
浣碧无声地吁了口气,看来,今天这般打扮,是对的。
甄嬛迎上前,目光掠过浣碧时有些诧异,转瞬又化作温婉笑意,亲热地拉住安陵容的手。
“陵容,你可算来了!”
看着甄嬛与安陵容相谈甚欢,浣碧悄然退了出去。
入夜,夜凉露重,庭院寂寂。
浣碧抱着铺盖前去值夜,行至正院回廊拐角处,忽见甄远道行色匆忙,正向甄嬛闺房走去。
她心头一跳,连忙侧身藏在廊柱后。但见甄远道神情严肃,入门时还四下张望,似是生怕被人瞧见。
爹爹怎会在这个时辰去甄嬛房中?疑惑间,浣碧屏住呼吸,悄然贴近窗下。
“宫中不比家里,为父实在放心不下……尤其是浣碧,她到底是你的妹妹……”屋内传出甄远道低沉的声音。
“女儿明白。”甄嬛语气毫无波澜。
“妹妹”二字如惊雷在耳边炸响,浣碧只觉得浑身发软,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原来爹爹早已将她的身世告知甄嬛,甄嬛也一直都知道她们血脉相连!
前世种种瞬间涌上心头,那时她被曹琴默胁迫,事败后惶惶不可终。甄嬛知道后,只以"念在姐妹之情"就将此事轻轻揭过,这让她羞愧不已,满心以为是自己得到了姐姐的庇护与宽容。
可甄嬛哪里是顾念姐妹之情?
分明是怕自己的身世被揭发,会牵连到甄家,坏了她甄嬛的好前程!
恨意如冰水浇头,浣碧在原地站了许久。待甄远道离去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恨,这才抱着铺盖走入屋中。
次清晨,浣碧一早就起了。按前世记忆,今是宣旨太监与教引姑姑来府之。
辰时刚过,府门外忽传来一声高喝:
“圣旨到——!”
甄府上下慌忙整理衣裳,齐聚正堂前跪迎。只见一名内监手持黄绢缓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深青色宫装、神色端肃的女官。
浣碧垂眸跪于甄嬛身后,余光却将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得真切。
芳若刚进门,目光扫过甄嬛时,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
虽说前世芳若同样是为甄嬛与安陵容的教引姑姑,可在教引过程中明显更看重甄嬛。那时她只道是人情冷暖,如今想来芳若分明是认出了那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
太监将圣旨展开,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甄远道长女甄嬛着封为正六品常在,赐号莞……”
众人谢恩后又听太监道:
“松阳县丞安比槐女安陵容着封为正七品答应于九月十五入宫,钦此。”
浣碧轻轻闭了闭眼,果然还是如前世一样。
待众人起身后,太监又指着身边的芳若向众人解释道:“这位是宫中教导礼仪的芳若姑姑。”
甄嬛与安陵容几乎是同时福身:“小女甄嬛、安陵容,向姑姑问好。”
“两位小主好伶俐。”太监笑道。
芳若正欲还礼,目光在安陵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显然已将此人记在心里。
听闻这位安小主出身太过卑微,恐怕上不得台面,来之前她已做好在教导莞小主时顺带点拨一二的打算。
没想到这安小主言行举止也如大家小姐一般处处周到,芳若眼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许。
安陵容得了赞赏,萦绕在心头的怯意一松,下意识地挺直腰板。随着她的动作,耳垂边垂下几碎发,若有若无间透出淡淡茉莉花香。
那那是昨夜悄悄放在妆台上的头油,而装头油的纸包下,还压着一张字迹清秀的纸条,上面仔细写着今接旨的礼仪要点。
宣旨礼毕,头尚高。
浣碧刚回到屋里,正要净手,萧姨娘满脸堆笑出现在门口:“浣碧姑娘,我家小姐请你过去说话。”
浣碧一怔,随即释然。安陵容还是和前世那样心细如针!
浣碧理了理衣襟,跟着萧姨娘缓步向西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