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沈枝鱼脑海里空白一片,大厅里乌泱泱的宾客刹那间变成无数嘈杂的黑点。
她可以清楚地看在眼里。
却分辨不出半点的色彩。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沈枝鱼失神地喃喃自语,哪怕答案呼之欲出,她还是执拗地看向谢景霖的方向。
簪花厅不起眼的角落里。
谢景霖仍旧戴着别致的半脸面具,这使得任何人都无法看清,也无法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察觉到沈枝鱼的视线,他自觉亏欠却无力手,只能艰难地别开脸,不再看她。
仅此一瞬,沈枝鱼再无法自欺欺人。
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和谢景霖之间的海誓山盟统统都不做数了......
沈枝鱼心如刀绞,头晕脑胀,她用尽全力强忍着似山洪飞瀑的般悲恸,才不至于当场晕厥过去。
而原本因谢景霖的到来激荡澎湃的心如坠迷雾,此刻已是结满冰霜。
更可悲的是。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忆往昔去悲春伤秋,就被荣家二郎以及身边侍女半拉半拽地推进了簪花厅后堂里的上等厢房。
进了门,荣家二郎不再收敛着性子,他迫不及待地将自身剥了个净净。
他一边兴奋地将肚子上的肥膘拍得“啪啪”作响,一边眯着那对绿豆眼色迷迷地打量着沈枝鱼,“你愣着做什么?怎么还不开始脱?”
“好,我脱。”
沈枝鱼努力憋回眼里打转的泪花,缓缓地将缠在胳膊上的香云纱披帛褪了下来。
心神俱乱间。
她莫名想起教坊嬷嬷说过,进了教坊司的女人这辈子注定是翻不了身的。
哪怕未曾被男人糟践过,哪怕有幸得以恢复自由身,她还是会被扣上荡妇的污名,被人戳着脊梁骨讥讽谩骂,不死不休。
想到自己彻底沦为烟花之地里待价而沽的货物,她真是比死了还要难受。
“脱个衣服都磨磨唧唧的,莫不是不情愿?还是说,你等着小爷亲手扒了你?”
荣家二郎见沈枝鱼动作磨蹭,索性两步上前,将她搂在怀中,宽大的手掌不偏不倚朝她口袭去。
沈枝鱼厌恶地蹙起眉头,侧过身灵巧地躲开了他的手。
荣家二郎扑了个空,兴致却更加浓厚,“你这小娘们,这都挂上了绿巾,还装什么装?乖乖凑过来,让小爷好好揉捏揉捏。”
“荣公子,可否给我半盏茶的时间,有些话我必须去问个明白。”她抬起雾蒙蒙的泪眼,试图让荣家二郎放她出屋。
不论如何。
她都要去找谢景霖问个明白。
“什么意思?小爷花了一万五千两买下的你,还不让碰了?”
荣家二郎是个急性子,眼瞅着沈枝鱼提裙要跑,立马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另一只手已然环过沈枝鱼的纤纤细腰,轻而易举将她扛起,又重重摔在床榻上。
“小娘儿们,你可听好了!今晚你要是伺候不好小爷,就别想着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间厢房。”
话音一落,荣家二郎狞笑着倾身而上,裹挟着油腻的热气,将沈枝鱼重重地压在身下。
“不要,你不要过来!”
沈枝鱼的鼻腔里灌满荣家二郎身上的油臭味,她胃里难受得翻江倒海。
情急之下,她接连用膝盖朝着荣家二郎的要害处顶了好几脚。
待荣家二郎吃痛捂,她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快速翻滚到床榻的另一侧,险险避开他庞大的身躯。
然而她才下了床榻,又被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掐住了细软的腰肢。
“放开我!”
沈枝鱼失声尖叫,慌乱地抄起床榻边花几上的玉壶春瓶,狠狠砸向荣家二郎的后脑勺。
下一瞬。
只听“硴啦”一声脆响,荣家二郎的脑瓜子被锐利的瓷片开了瓢。
“你个直娘贼!想死是吧?”
荣家二郎摸了把后脑勺,见手上满是殷红的鲜血,又气又急,扯着嗓子朝屋外喊道:“来人,这小娼妇胆敢伤害小爷,速速把她拿下!”
沈枝鱼垂眸看着手心的血迹,又抬眼看向鬓边倒着牡丹花的荣家二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身体开始窸窸窣窣地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这种情况下要是再留在厢房里,她今晚必死无疑。为了活命,她忙转身推开厢房门,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臭娘们,胆敢砸伤小爷,小爷今晚非弄死你不可!”
她身后,荣家二郎捂着血流不止的后脑勺,带着一群家丁骂骂咧咧追了过来。
“救命...妈妈救我!”
眼瞅着那群人越来越近,沈枝鱼也是吓得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内心深处,她还期望着谢景霖能够及时赶来替她解围。
可她的自尊和骄傲又不允许她在这样的狼狈下跑去向他求救。
同一时间。
谢景霖也偷摸来到了簪花厅后堂。
眼睁睁地看着沈枝鱼倒在地上,被人抓着双脚往回拖,他终是于心不忍。
“云霁,你替孤出面救下她,可好?”
谢景霖急得脸色发青,无奈之下只能低声央求着身边神色淡漠的裴云霁。
“臣领命。”
出乎谢景霖意料的是,这一回,裴云霁并未推三阻四,答应得尤为爽快。
与此同时。
教坊司妈妈也闻声赶了过来。
她腆着笑脸迎上荣家二郎,“荣公子,这是怎么了?”
“这臭娘们给脸不要,砸伤了小爷,小爷必须给她点教训,这事你不用管。”
说话间,荣家二郎已经撸起了袖子,试图拎起沈枝鱼的后颈。
“慢着。”
裴云霁快步从暗处走向明处,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使得乱作一团的场面瞬间归于宁静。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朝教坊妈妈递去:“这是三万两,可够买下枝鱼姑娘一夜?”
教坊妈妈见到这厚厚一叠的银票,双眼瞪得老大,碍于荣家势大,只得悄然吞咽下口水,试探性问道:
“这位客官,竞拍已经结束了,要不您明儿个再来?”
荣家二郎被开了瓢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眼下这么一闹,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到裴云霁跟前,语气尤为生硬:“你小子什么来路?竟敢明着跟小爷抢人?”
裴云霁摘下半脸面具,露出那张如冠玉般俊朗的面容,“在下翰林院修撰裴云霁,久闻荣家二郎大名,幸会。”
“裴...裴大人?!”
荣家二郎见来者是太子殿下的大红人,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裴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那枝鱼姑娘......”
裴云霁话音未落,荣家二郎已经抢先一步说道:“自然是价高者得!裴大人,小的还有事先走一步。”
“嗯。”
裴妄微微颔首,待荣家二郎带人离开,这才信步走到了沈枝鱼身边。
沈枝鱼在混乱中被打了好几棍,狼狈地趴在地上,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骤然出现一双朝她近的月白云纹步云履。
她微微抬起头,尚未看清来者样貌,便两眼一黑,耷拉着脑袋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