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屁!”何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王桂香的鼻子破口大骂,“王氏你这无知毒妇!奴才签的是卖身契,那是贱籍!子女是血肉至亲,是大宴朝堂堂正正的良民!这两者的性质岂能混为一谈?你当大宴朝的王法是你家炕头上的规矩不成?!”
“那……那傻姑现在也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嘛?能说会道的,咱们到底也没有真人呀……”
王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在何伯严厉的目光视下,她自己都心虚得没有底气了。
“呸!真不要脸!”
“黑心烂肺的老毒妇!你把亲闺女往那么高的悬崖下推,人家没死,那是傻姑福大命大,老天爷!你居然还有脸说没人?”
“就是!你们老夏家还有点脸皮吗?简直是恶毒到了骨子里了!”
“对!这就是人罪!绝对不能轻饶了他们这帮畜生!”
围观的村民们一听王桂香这番不要脸的言论,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指着夏家人的鼻子疯狂咒骂起来。那震天响的唾骂声,恨不得将夏家人给活剥了。
“好了好了!都静一静!”
何伯再一次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对着夏家人施压。
“就算退一万步讲,这人未遂的罪名定不下来。但你们夏家常年苛待亲女,今又将人推下山崖,这也已经犯了极其恶劣的磋磨人和故意伤害之罪!这种罪名,虽然没有人罪那么重,但若是真惊动了官府的县太爷,查实之后,最少也是个杖责二十,外加流放千里的罪责!”
“这……”
夏家人一听要挨二十大板还要流放,顿时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像一群待宰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听到里正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主持公道,夏春妮心中一暖,再一次郑重地福了一礼。这一礼,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随后,她直起身,用一种充满了怨毒与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爹娘和哥哥们。
“里正大老爷!那咱们的伤怎么算?咱们也被傻姑打成这样了呀!”
王桂香眼珠子一转,还是不甘心。她急忙将那条咬得血肉模糊的胳膊往前凑,硬生生塞给何伯看。闻言,夏石头和夏家三兄弟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纷纷亮出自己红肿不堪的脸颊、被抓花的脸和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何伯眯着老眼,一一看了过去。
看到这几个平里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恶人被收拾得这般凄惨,何伯那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畅快笑容。但这笑容稍纵即逝,立马被他用咳嗽声掩盖了下去。
“咳咳!”
何伯清了清嗓子,双手撑着拐杖,缓缓站立起身。他没有理会夏家人的叫屈,而是对着夏春妮招了招手,和颜悦色地说道:“傻姑呀,你来。里正爷爷有几句体己话,先单独问问你。”
说着,何伯带着夏春妮走到院子外头一处僻静的柴垛旁。
确认林家人和村民们都没有跟过来偷听之后,何伯才收起了刚才那副威严的面孔,压低了声音说道:
“傻姑呀,爷爷知道你心里苦。今天你当着大伙儿的面把他们揍了一顿,爷爷看着也觉得很解气。但在咱们大宴朝的律法上,晚辈动手打长辈,是不占理的,也是不支持的。”
何伯叹息了一声,继续剖析其中的利害关系:“而且,他们毕竟是生养你的亲生爹娘。哪怕他们平里再怎么苛待你、伤害你,只要你没死,你去衙门击鼓状告他们,县太爷大多也不会重罚。这样的事情在乡下多的是,只要没闹出人命,衙门都觉得是家务事,一般和两句稀泥就打发了,甚至连管都懒得管。你若是执意要告,最后吃亏、挨板子的,恐怕还是你自己啊。”
“多谢里正爷爷提点,春妮心里知晓的。”
夏春妮恭敬地又行了一礼。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在这个权利和孝道压死人的封建时代,想要凭一己之力把亲生父母送进大牢,简直比登天还难。
见夏春妮如此知礼识趣,一点就透,何伯也是一脸的欣慰。
想着以前那个只会流着哈喇子、被全村人笑话的傻姑,再看看眼前这个冷静睿智、进退有度的姑娘,何伯这心里头宽慰了不少。老天有眼,总算是没让这好丫头彻底毁了。
“你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就好。”何伯赞赏地点了点头,直奔主题,“既然报官走不通,那咱们就换个法子。所以,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不过分,爷爷今天拼了这张老脸,也必定给你争过来!”
里正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既然这件事哪怕闹去衙门,顶多也是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家务事,这断来断去本没有个痛快的结果,那还不如趁着现在夏家人被吓破了胆,狠狠敲他们一笔竹杠,要点实际的补偿来得实在!
夏春妮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断亲!立女户!还要夏家拿出三十两银子作为这十几年的赔偿!”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其实刚才在西屋床榻上躺着装睡的时候,她脑子里就已经盘算好了未来的路。
夏家这群吸血虫,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麻烦。先把这亲缘关系断得净净,把属于自己的女户立起来,再把真金白银的补偿拿到手。等手里有了钱,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至于夏家人?以后有的是法子慢慢收拾他们,细水长流地慢慢磋磨!
“好!是个有骨气的女娃!”何伯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重重地拍了拍夏春妮的肩膀,爽朗地笑道,“这三十两虽然要得狠了点,但也是他们夏家罪有应得!走,爷爷今天就帮你把这事儿办成了!”
两人商议妥当,一前一后重新走入了人群中央。
何伯重新在太师椅上坐定,又端出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脸孔。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拔高了嗓门说道:“夏石头,王桂香!左右这也是你们老夏家的家务事。你们从前是如何苛待傻姑,如何为了彩礼钱把她嫁出去换钱的事情,这十里八村早有耳闻,谁也不是聋子瞎子!”
“……”
夏家人跪在地上,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