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周玉兰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口剧烈起伏。
凭什么。
凭什么爷爷处处都偏着大房，凭什么所有好处，全都让周玉婷一个人占尽。
她咬着牙，悄无声息从窗下退了出去，眼底那股妒火翻涌不停，几乎要烧穿眼眶。
周玉婷能靠摆摊挣钱，她凭什么不行？
这饼的生意，她也要一脚，她非要赢过周玉婷不可。
这般想着，周玉兰一路攥紧了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没有回屋，一转身，径直扎进了黑漆漆的灶房。
案板角落还剩一点粗粮面，孤零零堆在那里。
一想起白集市上，周玉婷被人围着买饼、收钱收到手软的模样，她心口就堵得发慌，又酸又涩。
不就是几张小饼吗？她就不信，自己学不会。
趁着夜色浓，她摸出那点粗面，咬牙磕了两个鸡蛋，又捏了一小块发黑发苦的红糖，凭着远远闻到的甜香，胡乱搅起面糊。
粗面颗粒大，水又没个准数，面糊疙疙瘩瘩，稀稠不均，她也顾不上细调。
她往灶膛里猛塞柴火，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锅底烧得发烫。
一勺面糊倒下去，“滋啦”一声刺耳作响，油烟瞬间冒起。
她急着翻面，饼子一挑就碎，边缘迅速焦黑，一股呛人的糊味在灶房里散开。
一次不行，再来。
再不行，还试。
反反复复试了好几回，锅里最终只躺着一堆黑乎乎、硬邦邦的碎饼渣。
别说金黄酥软、香气扑鼻，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没有，看着就让人皱眉。
灶房的动静终究吵醒了王氏。
她披着外衣走进来，一看满地狼藉、满锅焦糊，脸当场沉了下来，压着声音怒道：
“折腾半宿就做出这种鬼东西！好好的粮食全被你霍霍了，养你还不如养只会下蛋的鸡！”
周玉兰站在一旁，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半天，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心里又气又恨，却仍旧不肯死心。
不过是方子没摸准罢了，她多试几次，总能做出一样的。
这一夜，灶房里的糊味久久不散，闷在院子里，挥之不去。
隔壁大房的屋内，周玉婷将那边的动静隐约听在耳里，却没有起身，也没有声张。
她只安静地把今挣的铜钱一一收好，放在稳妥之处，便闭眼歇息。
不声张，不动作，不急躁。
她只是静静等着。
有些心思，迟早会摆到明面上。
一夜过去，天光微亮，炊烟再次升起。
春荒子家里口粮紧，周玉婷一早挎着小篮子上山，想采些鲜嫩野菜回来，给爹娘好好润润肠胃、改善两口吃食。
回来时篮里装的也并非什么稀罕物，只是几样村里最常见的野菜——鲜嫩的荠菜、爽口的马齿苋，还有几朵不起眼的小野菌。
吕氏接过篮子，只当是寻常填肚子的糙食，春荒年月，能有口吃的便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滋味。
周玉婷没多解释，只挽起袖子进了灶房。
她如今是八岁小女娃的身子，内里却装着个成年灵魂，前世本就做的一手家常好菜。
再加上原身自小在家中灶前帮衬，耳濡目染本就有几分底子，如今被她接手，更是一点就透。
她先将野菜一遍遍地淘洗，掐掉老，只留最嫩的叶尖，看着便水灵鲜亮。
灶膛里留着昨夜的余温，她添两细柴，烧一锅沸水，将野菜轻轻焯烫片刻，立刻捞进凉水盆里过一遍，涩味去得净净，只留一股清鲜。
随后她借着转身的间隙，从空间里悄无声息摸出一小勺凝白的猪油，又捻进一点点细盐。
猪油遇热化开，香气一下子就窜了出来，醇厚不腻，裹在翠绿的野菜上，简单一拌，连多余的调料都不用。
一旁的小野菌也没浪费，丢进清水，加一小截粗姜，慢火煨了小半盏汤。
不过片刻，两道吃食便齐了。
一盘猪油凉拌野菜，色泽油亮翠绿，猪油的润香裹着野菜的清鲜，风一吹，香气慢悠悠飘满半间屋，不冲鼻，却勾得人舌尖不自觉发馋。
一碗野菌清汤，汤色清亮，鲜气淡淡往外冒，看着清淡，却越闻越勾人。
吕氏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不过是寻常野菜，怎么到了你手里，模样就这般招人稀罕……”
周大郎刚从地里回来，一身疲惫，一进门就被这股香味勾得脚步一顿。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桌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菜。
菜叶入口软嫩，猪油的香润化开，一点涩味都没有，咸淡正好，鲜得舌尖都在发颤。
他眼睛猛地一亮，连着又扒了好几口，含糊道：“好吃……这也太好吃了！比过年时候的菜还香！”
吕氏也连忙尝了一口，先是愣了愣，随即惊喜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往年吃野菜，不是苦就是涩，能咽下去就不错了，可女儿做出来的，竟软嫩鲜香，越嚼越有味儿。
她又舀了一勺野菌汤送入口中，鲜味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跟着舒坦了。
“婷儿，你这手也太巧了……”吕氏声音都软了，“同样的东西，娘做就难以下咽，你一做，跟天上的吃食似的。”
周玉婷只是安静坐着，给爹娘各添了一勺菜，小声道：“爹娘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一家三口围在小桌旁，吃得香甜又满足，脸上是许久不见的安稳笑意。
这一幕，恰好被走进院门的周玉兰尽收眼底。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盘油亮翠绿的凉拌野菜，看着那碗清亮鲜香的野菌汤，再看着大房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模样，心口那股妒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过是些路边没人要的野菜野菌，凭什么到周玉婷手里，就变得金贵又好吃？
连做饭都比不上，摆摊要是再输了，她这一辈子都要被周玉婷压在脚下。
不行，她绝对不能输。
周玉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转身一言不发地冲进自家灶房。
她不服气，她偏要试试。
她就不信，自己连个饼都做不好。
她胡乱去田埂边掐了一把野菜，没洗净就丢进锅里，水烧得滚开，一把煮得烂熟发黄。猪油舍不得多放，盐又手抖撒多了，胡乱搅和两下便端上桌。
出锅的野菜又烂又咸，土腥味浓重，汤更是浑苦难喝，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王氏过来尝了一口，当场就皱着脸吐了出来，指着锅骂：
“这也叫吃食？又苦又咸烂成泥，喂给鸡鸭都嫌糟嘴！你看看你，笨手笨脚的，真是气死我了！”
一句话，狠狠扎在周玉兰心上。
她站在灶房里，看着眼前一锅没法入口的东西，浑身发冷。
做饼不成，做饭也不成。
不管她怎么学、怎么模仿，永远都赶不上周玉婷。
一股浓烈的憋屈与不甘堵在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有些心思，没说出口，却在心底悄悄扎了。
风掠过院子，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鲜香。
看似平静的院落里，一股说不清的戾气，正慢慢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