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陈震当众宣布完任命,本没给办公室里其他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对张继伟一摆手。
“你,跟我进来。”
张继伟拿着那份还没来得及递交的申请表,跟着陈震重新回到了那间压抑的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震惊、嫉妒、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陈震走到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继伟,把丑话说在了最前面。
“张继伟,我不管你是什么状元,也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在我这只看结果。”
“纪委办案,讲究的是铁证!你那些逻辑推导,在法庭上当不了证据。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伸出三手指,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三天!”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是能拿到那个包工头的核心口供,形成有效的证据链,这个案子,我就让你继续办下去。”
“要是拿不到……”陈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回地下资料室,待到试用期结束,然后自己打报告滚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任务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堵上了职业生涯的豪赌!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继伟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如钟:“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陈震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文件,不再看他一眼。
张继伟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当他再次出现在办公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如果说刚才他们看张继伟像是在看一个疯子,那么现在,他们就是在看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犯。
王强更是第一个凑了上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哎哟喂,张大组长,不对,张大负责人。”他故意拉长了音调,“怎么样,陈组长是不是给你下了最后通牒了?我可告诉你,三年前我们为了找那个包工头,连警犬都动用了,就差掘地三尺了。就凭你?我劝你啊,还是趁早想想试用期结束之后去哪找工作吧,哈哈哈!”
张继伟本懒得理会这种跳梁小丑。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脱下那身廉价的西装外套,换上了一件在城中村地摊上买的、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将举报信上那个模糊的包工头名字——刘卫东,以及他当时承包的工程队名称,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张纸,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第二监察室的大门。
没有申请公务车,没有调用任何资源。
他就这样单枪匹马地开始了调查。
走出省纪委大院,张继伟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脑海中那张逻辑大网,早已为他规划好了最有效的行动路线。
他先是坐公交车来到了市工商局的档案查询中心。凭借省纪委的工作证,他顺利地调取了三年前那家工程队的全部注册信息。
信息显示,这家工程队在绿化结束后不久,就因为“严重亏损”而注销了。法人代表刘卫东,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是本省下面的一个贫困县。
张继伟没有立刻前往那个贫困县。他知道,像刘卫东这种被黑恶势力得走投无路的人,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老家。
他转头又去了市车管所。
他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查询了刘卫东名下所有车辆的信息。记录显示,刘卫东当年为了揽工程,贷款买了一辆二手的五菱宏光。但这辆车,在一年前,因为多次违章未处理,已经被系统锁定,最后一次被电子眼拍到的位置,是在省城东郊的城乡结合部。
东郊!
张继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里是省城最大的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地,鱼龙混杂,各种无证的修理厂、废品站、小作坊遍地开花,是藏匿身份的最佳地点。
他立刻打车,直奔东郊。
下午的阳光将地面烤得滚烫。张继伟穿梭在那些油污遍地、充斥着刺鼻机油味的巷子里,一家一家地排查着那些破败不堪的修车厂。
“老板,打听个事,见没见过一个叫刘卫东的?”
“刘卫东?不认识!”
“师傅,有没有见过这辆五菱宏光?车牌号是……”
“没见过!别耽误我活!”
一连问了十几家,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拒绝。这里的每个人都对外人充满了警惕。
但张继...伟没有放弃。他从每一个老板和修车师傅的微表情中,捕捉着最细微的信息。
终于,当他走进一家挂着“兄弟汽修”招牌、几乎快要散架的修理铺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个正在埋头修车、满身油污的中年男人,在听到“刘卫东”这个名字的瞬间,肩膀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张继伟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将一张五十块钱的钞票和一包硬中华递了过去。
“师傅,行个方便。这个人对我一个朋友很重要,他欠了我朋友一大笔钱跑路了。你要是知道线索,这点钱就是你的。”
那修车师傅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抵挡住金钱的诱惑。他接过钱和烟,朝巷子最深处一个连招牌都没有、几乎已经废弃的车库努了努嘴。
“喏,就住那。不过我劝你别去,那家伙就是个穷鬼,老婆都跟人跑了,现在就剩个半死不活的铺子,你别指望能从他那要回钱。”
“谢了。”
张继...伟将烟塞进兜里,转身朝着那个废弃的车库走去。
车库的卷帘门锈迹斑斑,只拉开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至少二十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拧着一个生锈的螺丝。
他身上那件满是破洞的工服,几乎已经被油污浸透成了黑色。他的身边,散落着一地的空酒瓶和泡面盒子。
张继伟看着他的侧脸,和工商档案照片上那个虽然土气但精神头十足的中年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是被李建国那种蛀虫,硬生生从一个踌躇满志的小老板,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的刘卫东。
张继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沉声开口。
“刘卫东?”
那男人浑身一僵,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过头。当他看到张继伟这个陌生人时,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车库里面躲。
张继伟没有近,只是站在原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足以让全省官员颤抖的红色证件,缓缓打开。
“别怕,我不是来讨债的。”
“我是省纪委的,我姓张。三年前,你写的那封举报信,我们收到了。”
看到那个闪耀着国徽的证件,刘卫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浑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眼神里的恐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浓烈。
他连连后退,一把抓住锈迹斑斑的卷帘门,拼命地想把它拉下来。
“你们走!你们都走!”他嘶哑地叫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写过什么举报信!李建国上面有人!你们斗不过他的!我不想死!我不想全家都跟着我一起死!”
“你们走吧!李建国上面有人,我不敢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