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林风逃走后的第七天，灵兽园的雾气比往常浓了几分。
王亚趴在兽栏旁的草堆上，半眯着眼睛打量着来往的弟子。执事堂的巡逻队每隔两个时辰从灵兽园门口经过一次，脚步声整齐划一，腰间法器的金属碰撞声在雾气中传得很远。
陈默从执事堂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火刃剑靠在墙边，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执事堂那边封锁了消息。“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林风的案子不让人议论，我问了几个相熟的弟子，都说不知道内情。“
王亚耳朵动了动，没有出声。
“不是普通的魔道探子。“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执事堂长老亲自过问的，这在以前从没发生过。外门弟子的事，向来是执事堂弟子处理，长老不会手。“
王亚站起身，走到门口趴下。雾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湿的泥土味。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图录。
图录在意识深处缓缓展开，银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自从上次推演黑衣人修为后，图录似乎吸收了某种能量，感知范围扩大到了方圆八十丈。
页面上浮现出灵兽园的地形图，标注着几个红点。红点是巡逻队的位置，正在按照固定路线移动。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林风曾经住过的小屋方向。
小屋在灵兽园西侧，距离这里大约六十丈。林风逃走后，执事堂搜查过那间小屋，但什么都没找到。王亚一直觉得奇怪，一个魔道探子不可能不留任何痕迹。
除非痕迹被提前清理了。
或者有人帮他清理。
图录的感知功能扫过小屋周围，银光闪烁了几下，标注出一处异常。小屋后墙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被翻动过。
王亚睁开眼，朝陈默叫了一声。
“你想去林风的小屋看看？“陈默皱了皱眉，“执事堂搜查过的地方，我们再去不太合适。“
王亚又叫了一声，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两道痕迹。
“你觉得执事堂的搜查不仔细？“陈默犹豫了一下，“或者说，有人不想让执事堂找到东西？“
王亚点了点头。
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执事堂长老亲自过问这个案子。“陈默低声说道，“如果林风的小屋里真有线索，执事堂不可能找不到。除非……“
他没有说完。
王亚知道他想说什么。除非执事堂内部有人不想让线索被发现。
这个猜测很危险。执事堂是御兽山外门的管理机构，如果执事堂内部有魔道的人，那问题就大了。
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执事堂确实搜查了小屋，但林风留下的线索不是普通的东西，执事堂弟子没认出来。
得去看看。
陈默最终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执事堂巡逻队换岗的时候去。换岗有半炷香的空隙，这段时间巡逻最松。“
王亚趴回草堆上，做出一副睡觉的样子。
他在心里盘算着风险。
林风逃走了七天，执事堂的警惕性应该有所下降。但西侧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弟子去，如果在那里被人发现，会很可疑。
得找个合理的理由。
比如灵兽园西侧的兽栏需要清理，陈默主动申请去那边活。这个理由说得过去，执事堂不会怀疑。
他把想法传递给陈默。
陈默听完，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想得周到。我去跟执事堂申请，下午去西侧兽栏清理。“
午饭后，陈默去执事堂申请了清理任务。执事堂弟子没多问，直接批了。西侧兽栏已经半个月没人清理了，本来就该有人去。
未时三刻，陈默带着清扫工具，领着王亚朝西侧走去。
雾气比上午更浓了，能见度降到十丈以内。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长着一层青苔。西侧的兽栏比东边破旧许多，栏杆上爬满了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陈默开始清扫兽栏，动作不紧不慢。他时不时停下来歇一会儿，像是在偷懒。
王亚在兽栏周围转悠，慢慢靠近林风的小屋。
小屋的门被执事堂贴了封条，封条上盖着执事堂的印章。窗户紧闭，屋檐上结着一层薄薄的蛛网。
他绕到小屋后墙，用鼻子嗅了嗅。
泥土的味道确实不一样。后墙部的泥土比周围松软，颜色也深一些，像是最近被翻动过。翻动的范围不大，大约只有两尺见方。
他用爪子刨了刨泥土。
泥土下面有一块石板，石板边缘和周围的泥土接缝处有明显的痕迹。石板被人撬开过，后来又放回去了。
王亚朝陈默叫了一声。
陈默放下扫帚，慢慢走过来。他蹲下身，看了看石板，脸色变了。
“这块石板有问题。“陈默压低声音，“执事堂搜查的时候，为什么没发现？“
王亚摇了摇头。
陈默伸手去撬石板。石板没有固定，轻轻一撬就起来了。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用蜡封着，防水防。陈默把油纸包拿出来，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只有拇指大小，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木头。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眼睛中间有一道竖线。
“这是什么东西？“陈默翻来覆去地看，“不像御兽山的令牌。“
王亚凑过去，用图录扫描令牌。
图录的银光闪烁了几下，页面上浮现出一行字：未知物品，材质特殊，含有微弱魔气。
魔气。
王亚心里一沉。这块令牌确实和魔道有关。
陈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把令牌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收拾好东西，朝东侧走去。刚走出西侧兽栏的范围，王亚感知到了一股气息。
气息来自前方十丈处的一棵大树后面。气息很弱，但确确实实有人在。
王亚停下脚步，朝陈默叫了一声。
陈默立刻紧张起来，手按在火刃剑上。
大树后面走出一个人。这人穿着执事堂的灰色服饰，腰间挂着执事堂弟子的令牌。他的修为在炼气期五层左右，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陈默。“那人开口了，声音平淡，“下午好。“
陈默的手心出了汗。“刘师兄，好巧。“
“不巧。“刘师兄摇了摇头，“我注意到你申请了西侧兽栏的清理任务。西侧兽栏半个月没人清理了，你主动申请，倒是难得。“
陈默笑了一声。“执事堂分配的任务，不敢不做。“
“是吗？“刘师兄的目光落在王亚身上，“你的灵兽对西侧很感兴趣啊。“
王亚趴在地上，做出一副懒散的样子。
“灵兽嘛，好奇心重。“陈默说道，“刘师兄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急。“刘师兄往前走了一步，“林风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陈默点了点头，“魔道探子，挺吓人的。“
“是啊，挺吓人的。“刘师兄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执事堂搜查了林风的小屋，什么都没找到。你说奇怪不奇怪？“
“也许林风没留下什么东西。“陈默说道。
“也许吧。“刘师兄看了陈默一会儿，“陈默，你在灵兽园三年了，口碑一直不错。执事堂对你的评价也很好。“
“刘师兄过奖了。“
“不过。“刘师兄顿了顿，“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最好别碰。碰了，容易惹麻烦。“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刘师兄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最好。“刘师兄笑了笑，“明白的人，往往活得不太长。“
他说完，转身走了。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陈默站在原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知道我们拿了东西。“
王亚没有出声。
刘师兄的话里有话。他没有直接质问，也没有动手，只是警告。这意味着他不确定陈默拿了什么，只是怀疑。
如果陈默刚才表现出慌张，或者试图解释，反而会坐实怀疑。
陈默的反应还算自然，至少表面上没有露出破绽。
但刘师兄这个人很危险。他能注意到陈默申请清理任务这件事，说明他在监视西侧兽栏。一个执事堂弟子，为什么要监视一个偏僻的兽栏？
除非他在保护什么东西。
或者在等什么人去取东西。
王亚把分析结果传递给陈默。
陈默听完，脸色更难看了。“刘师兄在保护林风留下的东西？那他就是林风的同伙？“
王亚摇了摇头。
不一定。刘师兄可能是林风的同伙，也可能只是执事堂内部某个势力的人。御兽山内部的暗流比想象中复杂，不能简单地把所有人都归为魔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刘师兄知道林风在小屋里留了东西，而且他在监视那间小屋。
令牌已经拿到了，得赶紧研究清楚。
回到小屋，陈默把油纸包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盯着令牌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
“这东西带着魔气。“陈默说道，“碰了会不会被察觉？“
王亚叫了一声。
他用图录再次扫描令牌。图录显示令牌上的魔气很微弱，不会主动外泄。只要不用灵力去它，就不会被发现。
陈默小心翼翼地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这只眼睛的符号，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陈默皱着眉头回忆，“但想不起来了。“
王亚趴在地上，意识沉入图录。
图录的页面上，令牌的图像被记录下来。银光闪烁了几下，图录开始推演这个符号的含义。
推演需要时间。图录的页面缓缓翻动，像是在查阅某种古老的典籍。
陈默坐在床边，闭目修炼。但他的呼吸不太平稳，显然心里有事。
“小家伙。“陈默突然开口，“你说御兽山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王亚睁开眼，看着他。
“执事堂长老亲自过问林风的案子，刘师兄监视西侧兽栏，令牌上的魔气。“陈默叹了口气，“这些事凑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王亚叫了一声。
“你觉得御兽山内部有魔道的人？“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可不是小事。如果御兽山内部真的有魔道的人，那宗门的高层知道吗？“
王亚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御兽山是正道三宗之一，如果内部有魔道的人，要么是魔道渗透进来的，要么是宗门内部有人投靠了魔道。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危险。
图录的银光突然亮了一下。
推演完成了。
页面上浮现出一行字：符号归属，幽冥殿。幽冥殿，魔道二门之一，擅长隐匿、刺、情报。
幽冥殿。
王亚心里一沉。林风不是普通的魔道探子，他是幽冥殿的人。
幽冥殿擅长情报，这意味着他们在御兽山内部的情报网络可能比想象中庞大。林风只是其中一个节点，刘师兄可能是另一个节点。
还有多少节点？
得继续查。
但不能急。幽冥殿的人很谨慎，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隐藏得更深。
陈默听完王亚的分析，沉默了很长时间。
“幽冥殿。“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魔道二门之一。林风是幽冥殿的人，那王强呢？“
王亚叫了一声。
王强也是幽冥殿的人。他们是一个情报小组，林风负责传递情报，王强负责收集情报。王强被抓后，林风逃走了，但情报网络还在运转。
刘师兄可能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得把令牌交给执事堂长老。“陈默说道，“这件事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王亚摇了摇头。
现在不能交。令牌是重要证据，但交出去之后，他们就无法继续调查了。而且执事堂内部可能有幽冥殿的人，令牌交上去，未必能到长老手里。
得先查清楚刘师兄的身份。
陈默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能急。但得小心，刘师兄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王亚趴回草堆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灵兽园里的弟子们陆续回到小屋，准备晚饭。远处传来几声兽鸣，给寂静的傍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查刘师兄的身份，需要了解他的背景、来历、在执事堂的职责。这些信息执事堂都有记录，但普通弟子看不到。
陈默刚成为执事堂弟子，权限有限。但他可以借完成任务的机会，去执事堂查阅一些公开的资料。
公开资料里不会有刘师兄的详细信息，但能看到他的基本履历。比如他什么时候加入执事堂，之前是哪个堂的弟子，负责什么任务。
这些信息足够了。
履历异常的人，往往有问题。
他把计划传递给陈默。
陈默听完，点了点头。“明天我去执事堂接任务，顺便查查刘师兄的履历。“
王亚叫了一声，做出一副同意的样子。
夜色渐深，灵兽园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每隔两个时辰一次，规律而沉稳。
陈默坐在床边，闭目修炼。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了修炼状态。
王亚趴在草堆上，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流动。图录悬浮在意识深处，银光微弱而稳定。
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门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遮住了整条小路。远处的执事堂方向，偶尔有灯火闪过，像是有人在夜间活动。
王亚的耳朵微微偏转，朝执事堂的方向。
那股阴冷的气息又出现了。比白天更淡，但确确实实存在。气息的走向很规律，每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这股气息的规律记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