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晚棠落怀
No.01 — Featured

晚棠落怀

作者:葵花与年糕 分类:青春甜宠 时间:2026-07-09

最近比较火的一本小说《晚棠落怀》,作者是葵花与年糕,男女主人公是苏晚棠陆怀州。一月中旬,离春节还有不到两周。苏晚棠开始纠结过年的事。她家在厦门,陆怀洲家在杭州,说远不远,坐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说近也不近,毕竟隔着好几个城市。她原本的计划是回厦门过年,初五再回上海。她妈已经在电话...

01.精彩节选

一月中旬,离春节还有不到两周。

苏晚棠开始纠结过年的事。她家在厦门,陆怀洲家在杭州,说远不远,坐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说近也不近,毕竟隔着好几个城市。她原本的计划是回厦门过年,初五再回上海。她妈已经在电话里念叨了大半个月,从“你去年在英国就没回来过年”说到“今年一定要回来”再说到“你表姐生二胎了你回来看看小宝宝”,每一通电话都在层层加码。

但陆怀洲没有提过年的事。

他每天早上还是准时出现在玉兰树下,端着两杯咖啡。午休时间还是准时出现在市场部工区门口。晚上还是送她回家,车里放着那张“苏晚棠喜欢”歌单。一切跟之前一模一样,好像过年这件事本不在他的程表上。

苏晚棠忍了一周,终于忍不住了。

“你过年怎么安排?”周五晚上,陆怀洲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站在玉兰树下问他。

“回家。杭州。”

“什么时候走?”

“除夕前一天。”

“什么时候回来?”

“初六。”

苏晚棠等了几秒。他没有说别的。没有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没有说“我回来之后去找你”,没有说任何关于“我们”的过年计划。她点了点头,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刷卡进小区了。

上楼之后,她把包扔在沙发上,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海棠花发呆。海棠花苞比之前鼓了一些,但离开花还早。绿萝又抽了两条新藤,垂在花盆边缘,在暖气房里长得肆意妄为。她盯着花盆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给林栀。

“他居然没提!离过年就剩两周了!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提!”苏晚棠在电话里激动地说,声音大到阳台上那只经常来串门的流浪猫都被吓跑了。

林栀在电话那头淡定地剪着指甲。“你急什么。他不提,你不会提?”

“我怎么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过年’?我们才在一起一个多月,会不会太快了?”

“你俩从大学到现在,加起来快六年了。一个多月?”林栀冷笑一声,“你那六年是喂了狗吗?”

苏晚棠被噎住了。

“而且,”林栀换了一只手拿电话,“苏晚棠,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提?”

“……为什么?”

“因为他怕你有压力。你想啊,你们才在一起一个多月,如果他主动提过年的事,不管怎么提——‘跟我回家’还是‘我去你家’——都是在给你施加压力。以他的性格,他不会做这种事。他在等你先开口。”

苏晚棠沉默了。她想起陆怀洲说过的那句话——“我怕说了,你会跑。”他一直在等。等她从英国回来,等她注意到他,等她愿意走那三十七步。他习惯了等。习惯了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她的意愿之后。习惯了不给她任何压力。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直接问啊。‘陆怀洲,过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过?’就这么简单。”

“万一他说不想呢?”

“苏晚棠,你再这样我要飞过去打你了。”

苏晚棠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上海的冬夜很安静,远处的霓虹灯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斑。玉兰树的花苞在路灯下泛着毛茸茸的光。她看着那盆海棠花,想起买它那天陆怀洲蹲在花盆前一本正经地说“她的工位到我办公室,三十七步,以后换她走”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给陆怀洲发了一条消息。

“过年,你想怎么过?”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数了一百二十秒——他回了。

“想跟你一起过。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晚棠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这个人。等了这么久,想了这么多,做了那么多攻略和预案,到头来连“过年一起过”这五个字都不敢说。她把手机贴在口,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但现在她看它的时候,不觉得它像涸的河流了。它像一条地图上还没有标注的路。

她低头打字。

“那今年,先去杭州,再去厦门。初四从杭州出发,初五到我家。刚好赶上我妈做的海蛎煎。我妈的海蛎煎,全厦门第一。”

陆怀洲的回复快得不像他。“好。我跟我爸妈说。”

“他们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他们知道我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子。去年过年,我妈问我为什么还不谈恋爱。我说,在等。”

苏晚棠把手机扣在口,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风从黄浦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但她的口是烫的。

除夕前三天,苏晚棠和陆怀洲坐高铁去杭州。

苏晚棠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和一盒上海的糕点——她特地去南京路排了四十分钟的队买的,鲜肉月饼和蝴蝶酥,用红底金字的礼盒装着。在高铁上,她坐立不安,一会儿整理头发,一会儿低头检查衣服上有没有沾东西,一会儿问陆怀洲“你妈妈喜欢什么颜色”“你爸爸喝茶吗”“我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陆怀洲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你不用做任何准备。”

“为什么?”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会喜欢你的全部理由。”

苏晚棠看着他的侧脸。高铁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冬的江南平原是灰绿色的,麦苗贴着地面生长。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疾不徐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她问。

“没有跟谁学。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苏晚棠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想,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分不清是情话还是真心话。因为对他来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陆家在杭州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五楼,没有电梯。上楼的时候苏晚棠数了,八十六级台阶。每上一级,她的心跳就快一拍。走到四楼的时候楼道里飘下来红烧肉的香味,浓油赤酱的,还带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让她莫名地安了心。

陆怀洲的妈妈来开的门。她比苏晚棠想象中年轻,穿着家常的藏蓝色毛衣,头发盘起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陆怀洲一模一样。她身上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大概正在包饺子。

“阿姨好。”苏晚棠把糕点递过去,双手捧着。

陆妈妈接过来,笑得眼睛更弯了。“人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路上累不累?快进来,外面冷。”她接过苏晚棠的围巾帮她挂好,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棉拖鞋,吊牌还没拆,“怀洲说你穿三十六码,我买了这个,你试试合不合脚。”

苏晚棠低头看着那双棉拖鞋。浅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她穿上,刚好合脚。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想起陆怀洲第一次去她家,自备了一双深灰色的棉拖鞋。他大概是从他妈妈那里学会的——给人准备拖鞋,不是客套,是告诉对方:这里为你留了位置。

陆爸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酱汁。“来了?坐坐坐,饭马上好。”说完又缩回去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的香气。

苏晚棠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净。电视柜上摆着陆怀洲小时候的照片——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参加辩论赛举着奖杯,笑容含蓄而明亮;还有一张全家福,大概是他高中毕业那年拍的,三个人站在西湖边,背后是夏天的垂柳和满池的荷花。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零食,瓜子、花生、山核桃、砂糖橘,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

陆妈妈在她旁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比照片上还好看。怀洲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在英国拍的那些。冰岛那张最好看,绿色的光在你头顶上。我当时就跟怀洲说,这个女孩子眼睛里有光。”

苏晚棠的脸红了。“阿姨您也好看。”

陆妈妈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怀洲这孩子,从小就闷。喜欢什么不说,想要什么也不说。小时候想吃糖,站在糖果罐子前面看半天,我问他想吃吗,他说不想。后来我把糖买回去,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得可开心了。”

苏晚棠忍不住笑了。

“他大学毕业那年,有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打到很晚。说有一个女生,加了他的微信,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后来又跟我说,那个女生出国了。他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他心里难受。”陆妈妈的声音低了一点,“后来这几年,他没再提过任何女孩子。过年回家,亲戚介绍相亲,他都说不用。我问他在等什么,他说,没等什么。但我知道他在等。”

苏晚棠的鼻子酸了。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陆怀洲正在帮他爸爸摆碗筷,父子俩的背影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动作一板一眼的。

“谢谢您。”苏晚棠说,“谢谢您把他养成这样。”

陆妈妈的眼眶红了,但笑容更大了。她用力握了握苏晚棠的手,然后站起来。“我去看看锅里的汤。你坐着,吃橘子。”

晚饭很丰盛。陆爸爸做了一大桌子菜——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清炒时蔬。每一道都是杭州本帮菜,每一道都做得很用心。东坡肉炖得软烂入味,方方正正的一块,皮色红亮,用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龙井虾仁白里透红,茶叶的清香和虾仁的鲜甜融在一起。陆爸爸话不多,但一直用公筷往苏晚棠碗里夹菜,每次夹完就说一句“尝尝这个”。

苏晚棠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陆怀洲坐在她旁边,趁他爸妈不注意,悄悄把她碗里堆得太高的菜夹了一部分到自己碗里。苏晚棠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他用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腿。两个人面上都一本正经地吃着饭。

陆妈妈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吃完饭,四个人坐在客厅看春晚重播。陆妈妈拿出一本相册,翻开给苏晚棠看陆怀洲小时候的照片。满月的,光着身子趴在毯子上,屁股上印着一个淡淡的青痕;周岁的,坐在学步车里,嘴边糊了一圈米糊,笑得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门牙;幼儿园毕业照,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表情严肃,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陆怀洲坐在旁边,耳尖红红的,但没有阻止。只是在苏晚棠翻到一张他小学三年级参加朗诵比赛、额头中间点着一颗红点的照片时,默默地把相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这张不许看。”

“给我给我给我!”

苏晚棠抢过相册,举得高高的,整个人笑倒在沙发扶手上。照片里的小陆怀洲穿着白衬衫、系着红领巾,额头上用口红点了一颗圆圆的红点,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政府工作报告。

“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怀洲的耳朵从耳尖红到了耳。陆爸爸在旁边假装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陆妈妈笑得直拍沙发扶手。

晚上,苏晚棠睡在客房。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是那种晒过太阳的味道。枕头不高不矮,被子不厚不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碟桂花糕,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

有人敲门。很轻,两下。

“进来。”

陆怀洲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我妈让送来的。说喝了睡得好。”

苏晚棠接过牛,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加了蜂蜜,甜而不腻。陆怀洲在床边坐下来。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苏晚棠捧着牛杯,“你妈妈很好。你爸爸也很好。你小时候的照片特别好。”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苏晚棠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陆怀洲。”

“嗯。”

“我今天终于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的温柔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你学的,不是练的。是你从小到大,被你爸妈这样一点一点对待出来的。他们给了你很多很多温柔,所以你长大了之后,就自然而然地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别人。”

陆怀洲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里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很亮。过了很久,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以后我也会这样对你。”他说,“不是因为我学了什么。是因为你就是你。”

苏晚棠低下头,把剩下的牛一口喝完。牛的热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把杯子递给他,然后拉住他的袖子。

“低头。”

陆怀洲低下头。苏晚棠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得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晚安。”

“晚安。”

陆怀洲端着空杯子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苏晚棠缩进被子里,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棠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杭州的冬天居然还有鸟叫。她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陆怀洲已经在厨房里了。他围着围裙,正在煎荷包蛋。陆妈妈在旁边指挥:“火小一点,蛋黄不要煎老了。”

苏晚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厨房照得亮堂堂的。锅里煎着蛋,面包机里烤着吐司,咖啡机咕嘟咕嘟地响着。陆爸爸在阳台上浇花,陆妈妈在切水果。陆怀洲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腕,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蛋,像在做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他转头看到她,笑了。“早。蛋马上好。溏心的。”

苏晚棠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围裙和毛衣,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陆妈妈端着水果盘子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了。但苏晚棠余光看到她在阳台跟陆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同时笑了。

“怎么了?”陆怀洲问。

“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

陆怀洲没有追问。他一只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锅里的荷包蛋滋滋地响着,边缘微微焦黄,蛋黄在蛋白中央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起。

在杭州待了两天,除夕夜,苏晚棠和陆家三口一起包饺子。陆爸爸擀皮,陆妈妈调馅,陆怀洲负责包,苏晚棠负责——捣乱。她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包子,有的像烧卖,有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陆怀洲把她的“作品”单独放在一边,说这些他要自己吃。

“为什么?”

“因为是你包的。”

苏晚棠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包饺子。陆妈妈假装没看见,但嘴角一直翘着。

零点的时候,四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烟花。杭州的除夕烟花不如上海外滩的盛大,但从居民楼的阳台上看出去,整个城市都在放烟花,四面八方都是升起的火光和炸开的绚烂。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味。陆爸爸递给她一个红包,厚度惊人。苏晚棠推辞,陆爸爸摆摆手,说了一句“拿着”,然后转身看烟花去了。

陆怀洲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橘子,剥好了一个递给她。橘子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他的侧脸。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明年还来吗?”

苏晚棠把橘子瓣咽下去,看着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一朵绿色的,像极光;一朵金色的,像圣家堂的光;一朵粉色的,像海棠花苞。

“来。”她说,“后年也来。大后年也来。以后每年都来。”

陆怀洲握住她的手。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照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初四,两个人坐高铁去厦门。

苏晚棠的妈妈在高铁站接他们。苏妈妈比苏晚棠矮半个头,烫着卷发,围着一条红围巾,远远看到他们就挥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她先是抱了抱苏晚棠,然后上下打量陆怀洲,目光从头发丝扫到鞋子尖。打量了大概十秒钟,苏晚棠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

然后苏妈妈笑了,拍了拍陆怀洲的手臂。“长得比照片上还俊。小陆是吧?走,回家吃饭。阿姨做了海蛎煎。”

苏晚棠松了一口气。

苏家在厦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四楼,有电梯。家里比陆家热闹得多——苏晚棠的表姐带着两个孩子来了,小姨一家也来了,客厅里坐满了人,小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电视里放着春晚重播,茶几上摆满了闽南特色的年货。陆怀洲被安排坐在沙发上最中间的位置,左边是苏爸爸,右边是苏妈妈,对面是表姐和小姨。苏爸爸给他倒茶,苏妈妈给他夹水果,表姐问他做什么工作的,小姨问他家里几口人。他坐得端端正正,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双手接过苏爸爸递来的茶杯,站起来跟表姐夫握手。语气温和,态度恭谨,不卑不亢。

苏晚棠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被全家人“审问”,一边吃橘子一边笑。她妈用眼神剜了她好几眼,示意她过来解围,她假装没看见。

海蛎煎端上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气。新鲜的海蛎裹着红薯粉浆,在平底锅里煎到底部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上面撒了葱花和香菜。苏妈妈的手艺确实好,海蛎煎外酥里嫩,海蛎的鲜甜和红薯粉的软糯配在一起,蘸一点甜辣酱,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陆怀洲吃了两口,认真地说:“阿姨,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海蛎煎。”

苏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晚棠在英国的时候打电话回来,说想吃海蛎煎想得睡不着。我说你回来妈给你做。结果她带了个女婿回来。”

“妈!”苏晚棠差点被海蛎煎噎住。

陆怀洲的耳朵红了,但嘴角压都压不住。他低头吃海蛎煎,碗里又被苏妈妈夹了一大块。

晚上,苏晚棠带陆怀洲去海边。厦门冬天的海不冷,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是湿润的、温软的。沙滩上没什么人,远处有几点渔火在海面上晃动。月亮很亮,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声音规律而绵长,像大海的呼吸。

苏晚棠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软,还残留着白天阳光的余温,脚趾陷进去,暖暖的。陆怀洲也脱了鞋,把两人的鞋子并排放在沙滩边的礁石上。

“这就是我从小到大看的海。”苏晚棠面朝大海,张开双臂,“跟泰晤士河不一样吧?”

“不一样。”陆怀洲站在她旁边,“泰晤士河是沉静的。厦门的海是活的。跟你的性格一样。”

“我当你是在夸我。”

“就是在夸你。”

苏晚棠笑了,笑声被海风吹散。她在沙滩上坐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陆怀洲在她旁边坐下。沙子被月光照成浅银色,海面波光粼粼的。

“大学时候,每次想家,我就去白城沙滩坐一会儿。看看海,听听海浪声,心情就好了。”她说,“后来在英国,想家的时候没有海可看。曼彻斯特不靠海。我就去看泰晤士河。河跟海不一样,但总比没有水好。”

陆怀洲听着,没有说话。

“有一次我在泰晤士河边坐了一个下午。那天伦敦阴天,河水是灰色的。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今天伦敦下雨’。你评论说‘玻璃上反射出你的倒影,你在笑’。”

“我记得。”

“其实那天我没有在笑。我心情很不好。但玻璃上的倒影确实在笑,因为我拍照的时候习惯性对着镜头笑。你看出来了。”

陆怀洲的手覆在她手上。“看出来了。所以我才评论那条。”

苏晚棠偏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陆怀洲。”

“嗯。”

“谢谢你。那两年,你的点赞和评论,是我跟国内唯一的联系。让我觉得,就算走得再远,还有一个人在地球另一端看着。”

陆怀洲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海面上的月光。

“不只是看着。”他说,“是一直在等你回来。”

海浪拍打着沙滩,一下又一下。远处有渔船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海风把苏晚棠的头发吹起来,拂过陆怀洲的脸颊。他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来,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

“苏晚棠。”

“嗯。”

“谢谢你回来。”

苏晚棠靠过去,把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坐在厦门的沙滩上,看着同一片海,听着同一片海浪。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肩膀挨着肩膀,像一个完整的、没有被分开过的形状。

初六,两个人从厦门回上海。苏妈妈给陆怀洲塞了一大包东西——海蛎、紫菜、沙茶酱、自家做的鱼丸。陆怀洲双手接过,认真地说“谢谢阿姨”,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苏晚棠在旁边翻白眼:“妈,他是律师,不是代购。”苏妈妈不理她,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高铁开动的时候,苏晚棠靠在陆怀洲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厦门一点一点往后退。椰子树、红砖房、远处的海平面,都被加速的列车甩在身后。

“累不累?”陆怀洲问。

“累。但开心。”

“我也开心。”

苏晚棠闭着眼睛,嘴角翘着。高铁在江南平原上飞驰,窗外的田野从冬的灰绿色变成暮色中的深蓝色。车厢里暖气很足,广播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陆怀洲。”

“嗯。”

“这个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陆怀洲的手握紧了她的手。“以后每年都这样。”

“每年都去杭州再去厦门?”

“嗯。每年都先去你家再去我家。或者先去我家再去你家。反正——”

“反正什么?”

“反正两个人一起。”

苏晚棠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扣住。高铁窗外的天黑了,远处的村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的脸映在车窗玻璃上,在笑。

跟泰晤士河那家书店橱窗玻璃上的倒影一样。跟曼彻斯特宿舍窗户上的倒影一样。跟陆怀洲手机里那个叫“晚棠”的相册里存着的每一张照片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02.目录

03.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