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纸是洒金的,光线掠过时泛起细碎的光点;笔杆温润,透着玉质的光泽;墨锭沉实,表面描着金线;砚台厚重,边角打磨得圆润。
他回到中院,人群自动让开一小片空地。
**径直走到那张八仙桌前,目光扫过坐在主位的易中海。”让开。”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说话间,他已经将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面上。
闫埠贵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物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纸、那笔、那墨,每一样都和他平里用的瓶装墨汁、秃头毛笔不在一个世界里。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
**拿起墨锭,在砚池里缓缓转圈。
磨了几下,他才发现没带水。
视线一转,落在易中海手里那只搪瓷茶缸上。
深褐色的茶汤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茶缸拿过来,手腕一倾,温热的茶水便汩汩注入砚台 ** 的墨海。
茶水与墨相触,一股混合着茶涩与墨香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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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声嚎叫撕裂空气的瞬间,某种介于猪的垂死挣扎与泼妇撒泼之间的刺耳声响,猛地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老贾啊——你从地底下睁睁眼吧!看看我们孤儿寡母是怎么叫人踩在脚底下碾的……”
“瞧瞧,这算哪门子先进大院?”
有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语调里浸满了冰碴子,“三位管事大爷,就杵在这儿看着?”
“贾张氏!把嘴闭上!”
第一个炸起来的是闫埠贵,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他脑子里那五块钱的年终奖金,还有随之分来的花生瓜子,此刻正像长了翅膀一样扑棱棱地要飞走。
光是想想,心尖子都跟着抽疼。
“再胡咧咧,直接送你去牛棚里清醒清醒!”
刘海中紧跟着吼了一嗓子。
他担心的可不是那点零碎,而是自己那看似光明、实则悬在半空的“仕途”
。
他总觉着,自己命里注定是要戴上官帽子的人。
易中海的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东旭!还不把你妈弄回去!”
贾东旭和秦淮茹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了贾张氏的胳膊,想把那摊在地上的沉重身躯拖起来。
离他们不过几步远,傻柱就站在那里,目光像是被焊住了,死死黏在秦淮茹因为弯腰而格外凸显的臀部轮廓上。
没人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只能看见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像块烧透的炭。
“我不喊了!不喊了行了吧!”
贾张氏猛地挣动了一下,对儿子儿媳吼道,“撒手!一边儿待着去!”
那两人松了手,退到一旁,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观望,想看看这老太太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你个天煞的野种!克死爹娘的祸!”
贾张氏转向她的目标,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那房子,今儿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不然……不然我立马一头撞死在你家门框上!”
话音未落,一道影子已经到跟前。
李向阳的手像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攥住了贾张氏的衣领,没见她怎么用力,那具肥胖的身躯竟被直接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啪!啪!”
两声清脆的爆响,脆利落地炸开。
贾张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见了红,那张胖脸上迅速浮起对称的肿胀,几道清晰的指痕像是烙上去的。
她大概是被打懵了,甚至忘了嚎哭,直到被掼回冰冷的地面,也只是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院子里霎时静得可怕,每一双眼睛都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谁都没想到,这人下手能这么狠,这么快。
最先回过神的是易中海。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 ** 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你……你竟敢对老人动手?贾张氏再怎么着,也算你的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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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不再像先前那般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他往搪瓷盆里倒了热水,热气腾起来扑在脸上。
手指浸入水中时,他想起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十九岁读完大学,从南方调来,如今在轧钢厂里挂着科长的职,每月能领一百三十多块钱。
父母的名字刻在烈士碑上,这些背景都清清楚楚。
只是存款没剩下多少。
他拧毛巾,心里盘算着:得找机会把腕上那块表处理掉,再打听打听那些私下流通旧物的地方。
往后子还长,总得留些能增值的东西。
外头忽然有了响动。
声音压得低,但他耳朵尖,字句都听得分明。
是闫家父子在说话。
“你跑一趟,把这些白的换成黄的。”
闫埠贵的语气不容商量。
“又是我?眼看要落雪了。”
年轻的那个嘟囔着。
“你是老大,你不去谁去!”
当父亲的音调硬了起来。
他立刻抓过大衣套上,扣紧帽子,悄声拉开门锁溜了出去。
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来,他缩着脖子躲进阴影里。
没过多久,闫解成推着辆旧自行车出了院门,车轮碾过冻硬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暗自啧了一声——没料到对方有车。
好在年轻人骑得不快,他迈开步子远远跟着,脚步落在昏暗的巷子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同一时刻,易中海正坐在自家桌前生闷气。
搪瓷茶缸被他重重撂在桌面上,哐当一声响。
他又握起拳头捶了两下木头桌面,震得缸子里的水晃出来几滴。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咬着牙低声骂,“明天到了厂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认准了那小子顶多是个学徒,或者刚摸上钳工的门槛。
自己一个八级工,要拿捏这样的人,办法多得是。
他父母都不在了,身份是烈士后代。
要是能把他拉拢过来,往后给咱们养老送终,可比指望贾东旭牢靠得多。
金玉杏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慢慢挤出来的。
易中海摆了摆手。
那小子浑身是刺,本捏不住。
金玉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隔壁刘家传来鬼哭狼嚎的动静,刘光天和刘光福又成了刘海中的出气筒。
中院贾家那边,贾张氏的咒骂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那张嘴臭得像是刚舔过茅坑,骂的对象自然还是那个人。
“妈,您嘴上得有个把门的。”
贾东旭皱着眉头提醒,“刚才差点惹出大乱子。
您这些话要是让那小……让他听见,可就……”
“你当我傻啊?我能当着他面说?”
贾张氏啐了一口,火气更旺了,“还有易中海那个老不死的,连换间房这点事都办不利索。
他就该早点咽气!还想指望我们给他养老?做他的春秋大梦!”
秦淮茹挺着隆起的肚子,在一旁照看着小当和棒梗。
那人骑着车,在夜色里穿行了约莫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片荒地上。
最近的住户离这里也隔着一百多米。
十几亩的空地上,零星晃动着好些手电筒的光斑,但交谈声很少,偶尔几句也压得极低。
他用一块灰扑扑的毛巾蒙住了脸,只在眼睛处抠了两个洞。
环顾四周,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装扮。
他推着车,在人群间慢慢走动。
卖什么的都有,空气里混杂着烤红薯的焦甜、劣质烟草的呛味,还有隐约的汗酸气。
他看到有人摆弄着半导体收音机,有人成捆地卖着手电筒和电池,但想找的老物件却一样也没见着。
“哥们儿,是想出手点啥吧?”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旁边冒出来。
他转头,看见个没蒙脸的,年纪大概二十五六,站得吊儿郎当,脸上挂着那种市井里常见的精明相。
“边上说。”
他一看就明白,这是个捣腾东西的中间人。
两人走到空地边缘的阴影里。
他从那个洗得发白的黄帆布书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盒子上了漆,光滑锃亮,在这个年月里算得上精致玩意儿。
盒面上印着些看不懂的图案和弯弯曲曲的外国字母。
“这是……?”
中间人眼神里带着警惕。
“自动手表。”
他声音平稳,“从北边带过来的。”
盒子被掀开时,手电的光柱切开了昏暗。
二道贩子屏住呼吸,将光线对准了盒中之物——那几枚由现代机器铸造出的物件,在光束下反射出冷硬的亮斑,尤其是夜光的部分,像暗处野兽的眼。
“什么价?”
二道贩子的视线被钉住了,挪不开。
“全自动的,戴在腕上,靠人活动就能自己上弦。”
对方没接价格的话头,只平铺直叙,“满八小时,够走一整天。
我手上有三件,都想出。”
“压手,分量不轻。”
二道贩子拈起一块,在掌心掂了掂,“表带也是钢的?”
“不锈钢,锈不了。”
声音很稳,“一块,一条小黄鱼。”
接着,那嗓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别还价。
这样的东西,遇对了人,一转手你就明白了。”
一条小黄鱼,意味着三十一点二五克黄金。
按十块钱一克算,便是三百多块。
这年头的三百多块是什么概念?猪肉才六七毛一斤。
学徒工一个月挣十八块五。
五块钱,够一个人糊口一个月。
“三块,我全要了。”
二道贩子下了决心,“正好,我这儿备着小黄鱼。”
最后成交的,是两条小黄鱼,外加三百一十元现钞。
对方接过,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黄书包——看似如此,实则东西一离手,就落进了别处,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寂静的角落。
“先生,往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记得来这儿寻我王老三。”
二道贩子追着背影嘱咐。
那人含糊应了一声,脚步已加快。
离开巷口时,他没回头,脊背微微弓起,像嗅到危险的兽,骤然发力窜了出去,转眼没入更深的街影。
回到那座四合院时,夜已沉到底。
他极缓地推开院门,门轴一丝声响也未发出。
闪身进屋,反手合上门,世界被关在外面。
给角落的煤球炉换了两块新煤,炉门只留一道细缝,透出暗红的光。
做完这些,他才躺上床板。
身体平躺,思绪却立了起来。
明天得去厂里,许多事得在脑子里先理清楚。
那些刚刚涌入的、纷杂的记忆,此刻才被翻检出来,一件件摊开审视。
天刚蒙蒙亮,他起身洗漱。
用昨晚剩下的一点肉汤煮了把面条,热气混着油腥气飘出去,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扎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