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从城外回来的第三天,李乐晴接了一单生意。
不是北辰夜安排的。
是周老三。
那天下午,李乐晴正在院子里教护卫们格斗,翠儿跑过来,说有人送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老地方,有活。三七分,你七我三。——周”
李乐晴看完,把信收进袖子里。
三七分。
周老三这个人,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肯让利,说明这单生意不小。
“翠儿,告诉王爷,我晚上出去一趟。”
翠儿的脸白了。
“三小姐,您又要去……做买卖?”
“嗯。”
“危、危险吗?”
李乐晴想了想。
“做买卖嘛,哪有没风险的。”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默默去给北辰夜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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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二更天。
李乐晴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翻墙出了王府。
她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像一只黑色的猫,无声无息。
一刻钟后,她到了周老三的那个老地方——城南一条僻静巷子里的一间破屋子。
周老三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捏着一支笔,嘴里叼着牙签,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
看见李乐晴进来,他眼睛一亮,把牙签吐了。
“青鸾姑娘,你可算来了。”
李乐晴在桌子对面坐下。
“什么活?”
周老三压低声音,把地图推过来。
“城南有个钱庄,叫‘通宝钱庄’。老板姓钱,叫钱万贯。”
李乐晴挑眉。
“钱万贯?”
“对,名字俗了点,但人可不俗。”周老三说,“这个钱万贯,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实际上的是放印子钱的买卖。借一千,还两千,还不上就打断腿。”
李乐晴点头。
“他?”
“不是他。”周老三摇头,“是他儿子。”
李乐晴低头看地图。
周老三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钱万贯的儿子叫钱小宝,今年十八,是个纨绔。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前几天在赌坊输了三千两,还不起,就把人家赌坊的伙计打了一顿。”
“赌坊的老板出钱买他的命?”
“对。”周老三说,“赌坊老板姓孙,孙老虎。这个人不好惹,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钱小宝惹谁不好,偏惹他。”
李乐晴想了想。
“价码?”
“五百两。”周老三说,“三七分,你三百五,我一百五。”
李乐晴看着他。
“周老三,你以前接的活,最多也就一百两。这次五百两,你吃得下?”
周老三笑了。
“以前吃不下,现在吃得下。”他说,“因为有你。”
李乐晴沉默了一息。
“钱小宝的行踪?”
周老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小子每天晚上都去城南的醉香楼喝花酒,喝到三更天,然后带着两个跟班回府。路线固定,时间固定。”
李乐晴接过纸,看了看。
“两个跟班,什么底细?”
“就是两个小混混,会几手三脚猫功夫,不值一提。”
李乐晴点头。
“这单我接了。”
周老三笑了。
“痛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过来,“定金,一百两。”
李乐晴接过布包,掂了掂,收进袖子里。
“三天后,老地方,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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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晴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她翻墙进院子,刚落脚,就听见一个声音。
“回来了?”
她转头。
北辰夜坐在她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月光下看起来像个等门的老父亲。
“你怎么又来了?”李乐晴走过去。
“等你。”北辰夜说,“翠儿说你晚上出去做买卖,我不放心。”
李乐晴在他对面坐下。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第一次。”
“这次不一样。”北辰夜放下茶杯,“这次是周老三的活。”
李乐晴愣了一下。
“你知道周老三?”
“京城的地下世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北辰夜看着她,“周老三接了一单五百两的活,要钱万贯的儿子。他找你去了?”
李乐晴点头。
“你答应了?”
“嗯。”
北辰夜沉默了几息。
“李乐晴,”他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要接活,可以。但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李乐晴看着他。
“你是在担心我?”
北辰夜移开目光。
“我是在担心我的。”他说,“二十万两一年,你要是出了事,我亏大了。”
李乐晴笑了。
“放心,”她说,“我不会让老板亏钱的。”
北辰夜转回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三天内。”
“需要我帮忙吗?”
李乐晴想了想。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孙老虎。”
北辰夜挑眉。
“赌坊那个孙老虎?”
“对。”李乐晴说,“周老三说他不好惹。我想知道,他到底有多不好惹。”
北辰夜点头。
“行。明天给你。”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
“李乐晴。”
“嗯?”
“小心点。”
李乐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知道了,老板。”
北辰夜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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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北辰夜果然派人送来了孙老虎的资料。
厚厚一沓,比周延的还详细。
李乐晴坐在院子里,一页一页翻看。
孙老虎,原名孙德胜,四十二岁,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坊“虎跃坊”的老板。
表面上是开赌坊的,实际上的买卖不止一样——放贷、收账、开青楼、贩卖私盐,什么都沾。
手底下养着三十多个打手,其中有好几个是江湖上有名号的高手。
和官府的关系也深,每年给衙门送的钱不下万两。
李乐晴看完,把资料放下。
这个孙老虎,比周延还难对付。
周延至少还有规律可循,孙老虎这个人,做事完全没有规律。
但还好,她要的不是孙老虎,是钱小宝。
一个纨绔子弟,两个小跟班。
难度系数:两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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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李乐晴去了城南。
她先去了醉香楼。
醉香楼是城南最大的青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李乐晴没进去。
她绕到后面,找了一棵大树,爬上去,蹲在树杈上,看着醉香楼的后门。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三个人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子,十八九岁,穿着锦衣华服,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喝了不少。
这就是钱小宝。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穿着短打,看起来像是打手。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前走。
李乐晴从树上下来,跟上去。
保持距离,不紧不慢。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很安静,没有行人,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
李乐晴加快脚步。
钱小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
眼前一黑。
李乐晴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上的银针扎进了他颈侧。
钱小宝的身体软下去。
两个跟班反应过来,刚要动手,李乐晴已经欺身而上。
一掌劈在第一个跟班的喉结上。
一掌拍在第二个跟班的太阳上。
两声闷哼。
两个人倒下去。
前后不到三息。
李乐晴蹲下来,检查钱小宝的呼吸。
还在。
她扎的不是死,只是让他昏迷。
她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塞进钱小宝的衣领里。
纸条上写着:
“再惹孙老虎,下次要你命。——青鸾”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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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老地方。
周老三坐在那张缺腿的桌子后面,看着李乐晴,眼睛瞪得溜圆。
“你没他?”
“没。”李乐晴说,“教训了一下。”
“可是孙老虎要的是他的命——”
“孙老虎要的是他不再惹事。”李乐晴打断他,“了他,钱万贯会找孙老虎拼命。留他一命,钱万贯会感谢孙老虎不之恩。哪个更划算?”
周老三愣住了。
他想了想,发现李乐晴说得有道理。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孙老虎那边怎么交代?”
“你去跟孙老虎说,”李乐晴说,“就说青鸾说了,钱小宝已经吓破了胆,以后见了他绕道走。如果孙老虎还不满意,下次不收钱。”
周老三又想了想。
“行。”他点头,“我去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过来。
“尾款,二百五十两。”
李乐晴接过布包,掂了掂。
“少了。”
“啊?”
“你说好的三百五十两。”李乐晴说,“定金一百两,尾款应该是二百五十两。没错。”
周老三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说少了。”
“没错就是没错。”李乐晴把布包收进袖子里,“走了。”
“等等。”周老三叫住她。
李乐晴回头。
周老三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青鸾姑娘,”周老三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最近……是不是跟宸王走得很近?”
李乐晴挑眉。
“怎么了?”
“没什么。”周老三说,“就是提醒你一句。宸王这个人,水很深。你跟他走得太近,小心被淹死。”
李乐晴看着他。
“你知道些什么?”
周老三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京城里想他的人,比想孙老虎的人多十倍。”
李乐晴沉默了一息。
“谢谢提醒。”
她转身,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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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李乐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
她去了北辰夜的书房。
书房里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北辰夜正坐在桌前看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头。
“回来了?”
“嗯。”
“顺利吗?”
“顺利。”
李乐晴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北辰夜看着她。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李乐晴想了想,说:“周老三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京城里想你的人,比想孙老虎的人多十倍。”
北辰夜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周老三这个人,”他说,“知道的还挺多。”
“他说的是真的?”
北辰夜看着她,目光幽深。
“是真的。”
李乐晴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加钱?”
北辰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无奈。
“你这个人,”他说,“听到我被人追,第一反应是加钱?”
“不然呢?”李乐晴说,“为你哭一场?”
北辰夜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行,”他说,“加。加到三十万两。”
李乐晴的眼睛亮了。
“成交。”
她站起来,往外走。
“李乐晴。”北辰夜叫住她。
她回头。
北辰夜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没钱小宝。”
李乐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
“因为如果你了,”北辰夜说,“周老三不会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
李乐晴沉默了一息。
“你不希望我人?”
北辰夜摇头。
“不是不希望。”他说,“是希望你只该的人。”
李乐晴看着他。
“那钱小宝,不该?”
“该不该,你心里有数。”北辰夜说,“你留他一命,说明你觉得他不该死。”
李乐晴没说话。
她确实觉得钱小宝不该死。
一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欠债不还。该死吗?
不该。
该教训。
所以她教训了他。
“我走了。”她说。
“晚安。”北辰夜说。
李乐晴走出书房,关上门的瞬间,听见北辰夜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李乐晴,你比我想的还要好。”
她站在门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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