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侯三带着两名执法堂见习弟子,趾高气扬地踏上听雪峰,很快来到竹楼前的小院。
“林宴师弟,好久不见啊。”侯三皮笑肉不笑,目光在林宴身上扫过,尤其在察觉到他已至炼气四层的气息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冷笑更甚,“看来迷雾山谷一行,师弟收获不小嘛,修为精进如此之快,莫不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却未曾上报宗门?”
他身后两名执法堂弟子,一高一矮,皆是面容冷肃,眼神锐利,修为扎实,显然不是侯三那种靠丹药堆上去的花架子。他们并未开口,只是目光如电,锁定林宴,隐隐散发出威压。执法堂弟子,哪怕只是见习,也代表着宗门法度,寻常弟子见了难免心中发怵。
林宴神色平静,走出厨房,在院中站定,对那两名执法堂弟子拱了拱手:“不知两位师兄驾临听雪峰,有何贵?”
高个执法弟子沉声道:“林宴,有外门弟子侯三举报,称你于数前,在丹霞峰百草园附近,无故袭击同门,手段卑劣,以污物伤人,并涉嫌未成熟灵草。我等奉命前来调查,请你配合。”
矮个弟子补充道:“听雪峰虽是凌师叔清修之地,但宗门法度,一视同仁。还请凌师叔行个方便。”这话却是对着竹楼说的。
竹楼内一片寂静,凌霜并未现身,也未有只言片语传出。
侯三见状,胆气更壮,指着林宴厉声道:“两位师兄明鉴!当我见他在百草园外鬼鬼祟祟,好心上前询问,他做贼心虚,竟突然用湿泥偷袭我与两位路过的师弟,随后仓皇逃窜!我怀疑他定是了园中灵草,被我发现,才行凶掩饰!此事有我当时身旁两位师弟可以作证!此子心术不正,手段下作,请执法堂严惩!”
他颠倒黑白,将当自己人采药、意图围攻之事完全撇清,反咬一口。
林宴听完,脸上并无怒色,反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侯师兄是说,我,一个炼气二层(当时)的听雪峰侍从,在丹霞峰的地盘,主动偷袭你这位炼气四层的丹霞峰弟子,以及另外两位炼气三层的师兄,然后成功逃脱,还顺便偷了灵草——尽管当时柳如云执事就在不远处的百草园内,而我径直跑向了她求救?”
他语速平缓,逻辑清晰:“那么请问侯师兄,我偷了何种灵草?价值几何?赃物何在?当柳执事当场处置,罚了你三月月例,命你照料清心草圃,又罚了你那两位‘路过的师弟’各一月月例。若我真是窃贼,柳执事为何不将我拿下,反而处罚了你等三人?莫非柳执事处事不公,偏袒于我?”
一连串反问,条理分明,尤其是搬出了柳如云执事当时的处置结果,顿时让侯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林宴如此冷静,更没想到他会直接点出柳执事。
“你……你休要狡辩!柳执事当时只是见你伤势稍重,又巧言令色,才被你蒙蔽!至于你偷了什么,定是早已销赃,或是藏匿他处!”侯三强辩道。
“哦?也就是说,侯师兄你并无实证,仅凭猜测,便劳动两位执法堂师兄,前来听雪峰拿人?”林宴目光转向那两位执法弟子,“敢问两位师兄,宗门执法,是讲人证物证,还是仅凭一面之词、无端猜测便可定案?若都如侯师兄这般,看谁不顺眼便举报其,执法堂岂不是要忙不过来?”
高个执法弟子眉头微皱。他们接到举报,按例需调查。侯三的说辞确有漏洞,且牵扯到丹霞峰执事,事情便不那么简单。但林宴的态度,也未免太过镇定,甚至有些有恃无恐。
矮个弟子冷声道:“是非曲直,自有法度裁断。林宴,你只需回答,当是否在丹霞峰百草园外,与侯三等人发生冲突?是否使用了……污物袭击?”
“冲突确有。”林宴坦然承认,“当我去丹霞峰向柳执事请教丹理,离开时路经药圃,侯师兄带人拦路,我采摘未成熟的清心草,我以门规拒绝,侯师兄等人便欲动手。我为自保,情急之下用地上的湿泥阻其视线,趁机跑向百草园向柳执事求救。此事,柳执事可作证,百草园守门弟子亦可作证。至于灵草,纯属子虚乌有。”
“你胡说!分明是你先动的手!”侯三急道。
“谁先动手,当时在场之人,包括柳执事,皆可对质。至于湿泥……”林宴摊了摊手,“不过是地上普通泥土,两位师兄可验看,是否有毒?是否算‘凶器’?宗门律令,可有限制弟子不得以泥土?”
矮个弟子被噎了一下。用泥巴糊脸,确实上不得台面,但真要论起来,还真不算什么像样的“袭击”或“凶器”,尤其在当时被多人围堵的情况下,说是“”也勉强说得通。
高个弟子沉吟片刻,道:“此事既涉及柳执事,又无确凿物证,单凭口舌之争,难以定论。依律,需传唤相关人等对质。侯三,你举报林宴,可还有其他证据?若无,此事便暂且搁置,待我等禀明执事,再行定夺。”
侯三急了,他本意是想借执法堂的势,吓住林宴,最好能扣个帽子,让他吃些苦头,起码搅乱他在听雪峰的清静。没想到林宴如此难缠,执法堂弟子似乎也不愿轻易在听雪峰拿人。
“两位师兄!就算之事暂且不提,他无故袭击同门,总是事实吧?此等行径,若不惩戒,宗门规矩何在?”侯三抓住“袭击”不放。
林宴忽然笑了:“侯师兄口口声声说我无故袭击。那我倒要问一句,侯师兄今带两位执法堂师兄前来,是公事公办,还是……假公济私,挟怨报复?”
他踏前一步,炼气四层的气息隐隐放出,虽然不强,却带着一股经过生死搏、又经“雾隐之力”淬炼过的沉稳与寒意:“当之事,柳执事已有公断。侯师兄若不服,大可申诉。但今,师兄你无凭无据,仅因私怨,便劳动执法堂,扰凌师叔清修,更是污蔑同门,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他目光转向两位执法弟子,拱手道:“两位师兄明鉴。侯师兄此举,是否已涉嫌诬告、滥用举报之权?是否扰了执法堂正常公务?弟子人微言轻,但身在听雪峰,代表着凌师叔的颜面。若人人皆可因私怨随意举报,听雪峰后恐无宁。还请两位师兄,秉公处置。”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侯三的私心,又抬出了凌霜和听雪峰的颜面,更暗示侯三的行为浪费了执法堂精力。两名执法弟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他们确实是被侯三找来,本以为是个简单的,没想到牵扯出丹霞峰执事,事情还如此狗屁倒灶。若真如林宴所说,是侯三挟怨报复,他们这趟可是被当枪使了,还平白得罪了听雪峰。
“侯三!”高个弟子脸色一沉,“你举报之事,漏洞百出,又无实证。此事暂且记下,待我等核实后再论。若查明你有诬告之举,定不轻饶!至于你二人冲突,既然柳执事已有处置,便依柳执事之意,不得再行纠缠!还不退下!”
侯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靠山也不过是丹霞峰一位普通执事,远无法与柳如云相比,更别提凌霜。见执法堂弟子已有不耐,他也不敢再硬顶,只能恨恨地瞪了林宴一眼,咬牙道:“是……弟子遵命。”说完,灰溜溜地转身下山。
两名执法堂弟子对林宴点了点头,也随即离去。他们心中已认定侯三多半是诬告,对这个不卑不亢、思路清晰的听雪峰侍从,倒是留了几分印象。
小院重新恢复清净。
竹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凌霜缓步走出,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处理得尚可。”她淡淡道,“借势压人,以理服人,虽稍显稚嫩,却也够用。执法堂并非侯三所能驱策,此次他不过是借了个名头,碰了个钉子。但此人睚眦必报,此后暗处手段,需更加提防。”
“弟子明白。”林宴躬身。凌霜师姐虽未出面,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倚仗。侯三敢上门,却不敢真正放肆,执法堂弟子也不敢偏听偏信,皆因于此。
“嗯。”凌霜抿了口茶,目光掠过林宴,“炼气四层,‘铁骨’小成,基稳固。‘雾隐之力’也已初步掌控。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林宴抬头。
“你可知,何为‘食修’之‘食’?”凌霜不答反问。
“调和五味,烹饪灵材,以食滋养,以膳悟道?”林宴说出自己的理解。
“对,也不全对。”凌霜放下茶杯,“‘食’之一道,包罗万象。可滋养己身,亦可宴请宾客,可治病疗伤,亦可……克敌制胜。”
“克敌制胜?”林宴一怔。
“上古食修大能,一锅一鼎,可烹山煮海,可炼化星辰,可布下‘饕餮大阵’,吞噬万灵。其食,已非寻常之食,而是‘道’的显化,是规则的交锋。”凌霜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般的悠远,“当然,那离你太远。但对如今的你而言,‘食’亦可作为一种独特的对敌手段。比如,你的‘雾隐之力’,能否融入你烹制的食物之中,让其产生迷惑、迟缓、甚至虚弱对手的效果?能否在战斗中,以特殊手法,将‘调味’化为‘调敌’,扰乱对方灵力运转?”
林宴听得心澎湃。他一直将“食修”视为辅助、滋养之道,从未想过其竟有如此霸烈的攻伐一面!以食为兵,以味为阵,这简直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请师姐指点!”林宴深深一礼。
“我于食道所知有限,无法具体传授你攻伐食诀。”凌霜摇头,“但大道相通。我可传你一套《百味真解》的基础篇章,其中包含对世间百味、食材物性的本阐述,以及对灵力、药力如何与‘味’结合的粗浅理论。你能领悟多少,创出何种用法,皆看你自身造化。另外……”
她顿了顿,道:“下月初,宗门‘小比’将开。此次小比,只限外门弟子与各峰执事弟子参加,炼气期修为,是检验弟子实战、遴选优秀的场合。你可报名参加。”
“小比?”
“嗯。不同于之前的大比,小比更重实战,规则宽松,允许使用自制符箓、低阶傀儡、乃至……一些特殊的自制之物,只要不超出限定威力,且非一次性消耗品即可。”凌霜看向林宴,“这或许是你试验‘食修’攻伐手段的好机会。名次无需强求,但需有所得。”
林宴眼中精光闪烁。小比!允许使用自制之物!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舞台!
“弟子,定当尽力!”
“还有一月时间,你好生准备。食材、所需器物,可列清单与我。《百味真解》的玉简,稍后给你。”凌霜说完,转身回了竹楼。
林宴站在院中,心绪激荡。侯三带来的些许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对《百味真解》的期待,以及对宗门小比的跃跃欲试。
“以食为兵……克敌制胜……”他喃喃自语,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看到了无限可能。
他转身走向厨房。当务之急,是好好研究一下那“幻梦菇”,或许,它能成为自己第一道“对敌灵膳”的关键。
厨房里,那几朵被他以“雾隐之力”处理过的幻梦菇,在篮中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朦胧的、诱人沉沦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