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青云州的跨界传送阵，建在界城。
界城不是一座城，是九座。九座巨城连成一片，每一座都有青石镇的百倍大小，九城相连，占地数百里，是青云州通往其他界域的唯 一门户。
林宇走了六天，才走到界城的边缘。
这六天里，他又遇到了两拨截。一拨是三个散修，炼气四五层的修为，被他三拳打发了。另一拨是一个独行客，筑基一层，打起来颇费了一番手脚——林宇拼着左臂再次骨裂，硬挨了对方一掌，趁对方掌力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一拳轰碎了对方的膝盖。独行客拖着一条断腿逃了，林宇也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
连番战斗积累的伤势已经到了临界点。左臂骨裂了三次，右腿被长枪刺穿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新生的肌肉还使不上全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有二十多处，有几道深的还在往外渗血。混沌法力的恢复能力再强，也架不住这样连续不断地受伤。
但他不能停。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了。悬赏的金额已经从一千五百块中品灵石涨到了两千块——消息是小雷从一个被抓住的散修嘴里问出来的。那个散修说，悬赏是三天前涨的，涨价的不是血煞魔宗，是另一股势力。哪股势力，他不知道。
“两千块中品灵石。”林宇站在界城外的一座山头上，望着远处九城相连的壮观景象，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发苦的弧度，“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
“本大爷早就说了，混沌灵是无价之宝。”小雷趴在他肩膀上，小肚子一起一伏，“不过你放心，等本大爷恢复实力了，两千块中品灵石算什么？本大爷随便拔一毛都比这个值钱。”
“那你现在拔一试试。”
“……本大爷的毛还在长。”
林宇笑了一声，然后收起笑容，认真观察起界城的布局。
九座巨城呈九宫格排列，每一座都有独立的城墙和城门。城墙高达三十丈，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隐约可见身披灵铠的守卫。城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是护城大阵，一旦激活，整座城都会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光罩之中。据说界城的护城大阵由九座城共同组成，是青云州最强的防御阵法之一，能抵挡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好大的手笔。”林宇目光微凝。
九座城之间有宽阔的天桥相连，天桥上人来人往，有步行的修士，有骑乘灵兽的商人，还有驾着小型飞舟的宗门弟子。城中心的位置，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格外显眼——那是跨界传送阵的所在地，界城的核心，也是整个青云州最值钱的东西。
跨界传送阵，连接着苍玄界域和其他八大界域。每一次启动都要消耗大量的灵石，费用高得离谱。单人传送一次，需要支付五十块中品灵石。五十块中品灵石，等于五千块下品灵石，是林宇以前挖三年矿都攒不到的数字。
但现在他有了。光头大汉留下的储物袋里有两百多块中品灵石，足够他传送四次。
问题不是钱。
问题是，怎么进城。
界城的九座城门都有守卫盘查，进城的人必须出示身份玉牌。林宇没有身份玉牌——他在青石镇活了十六年，连户籍都没有，更别说修士的身份玉牌了。用光头大汉的？守卫不是傻子，玉牌上的法力印记和本人不符，一眼就能看出来。
更要命的是，城门口贴着悬赏令。
小雷眼尖，隔着好几里地就看见了城墙上贴着的画像。画像是用法术绘制的，栩栩如生，把林宇的相貌特征画得八九不离十——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瘦削，黑发黑眼，左肩上趴着一只紫金色的小兽。
画像下面写着悬赏金额和发布方，以及一行醒目的大字：活捉者赏中品灵石两千，提供有效线索者赏中品灵石一百。
悬赏令的落款处，盖着三个印记。
第一个印记是一朵青云，青云学院的标志。
第二个印记是一柄滴血的长刀，血煞魔宗的标志。
第三个印记，是一个林宇从未见过的图案——一只竖立的金色眼睛，瞳孔是一条竖线，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
“第三个印记是什么势力的？”林宇问。
小雷盯着那个金色眼睛的图案看了半天，传承记忆在脑海里翻了好几遍，最终摇了摇小脑袋。
“本大爷的传承记忆里没有这个标志。要么是这几万年里新兴的势力，要么就是……”它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隐藏得太深的势力，连上古时代都没有留下记录。”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势力联合悬赏。青云学院要研究他，血煞魔宗不知为什么也要抓他，还有一个连小雷都不认识的隐秘势力。三股力量同时盯上了一个炼气七层的小修士，怎么看都不正常。
“血手老祖是血煞魔宗的分舵主，筑基期的修为。青云学院的悬赏是学院发出来的，背后至少是金丹期的长老。那个金色眼睛的势力，能让前两者和它并列悬赏，实力不会弱于它们。”林宇一项一项分析着，“三个至少筑基期、很可能有金丹期的势力，同时悬赏我。小雷，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正常。”小雷难得正经起来，“混沌灵虽然罕见，但也不至于让三个大势力同时出手。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混沌灵气稀薄得要命，混沌灵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废灵。他们抓你，肯定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小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道核！你的混沌道核！上古时代有一个传说——混沌灵拥有者的道核，是唯一能够承载混沌法则的容器。如果能夺走你的道核，移植到自己身上，就有可能突破灵的限制，掌握混沌之力。”
林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悬赏令上写的是‘活捉’。”
“对。死人没用。道核一旦离开活体，最多一刻钟就会消散。他们要活的，就是要你的道核。”
林宇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缓缓吐出来。十六年来，他一直因为混沌灵被人叫废物。现在灵觉醒了，却又因为同一颗灵被人当成猎物。
这世道，真是讽刺。
“不管他们想要什么，我都不会给。”林宇的目光重新落在界城上，“先想办法进城。”
他蹲下来，在一块石头上摊开从光头大汉储物袋里找到的一张界城地图。地图很简陋，只标注了九座城的大致布局和主要建筑的方位，但也够用了。
九座城分别叫：天阙、镇岳、焚天、碧波、紫电、青木、玄水、烈阳、寒月。每座城的城门都有守卫盘查，但城与城之间的天桥没有。只要进了其中一座城，就可以在九座城之间自由通行。
跨界传送阵在天阙城的中心。
“正门走不通。有没有别的路？”
小雷竖起耳朵，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城西有一条灵川，从城外流入城内，经过碧波城。灵川的水流很急，但有灵气覆盖，能遮掩气息。本大爷可以感应到水下的暗流走向，带你从水底潜入城内。”
“水下有多深？”
“最深处大概十丈。你憋气能憋多久？”
“炼气七层的修士，闭气一刻钟不成问题。”林宇想了想，“问题不是闭气，是水里有没有妖兽。灵川里有灵气滋养，多半会有水生妖兽。”
“有。但都不强，炼气期的小妖。本大爷虽然法力没恢复，但混沌仙兽的血脉威压还在。只要本大爷释放出一丝血脉气息，那些小妖躲都来不及，不敢靠近。”
林宇看了小雷一眼。
“你还有这本事？”
小雷挺起脯，得意洋洋。
“那是当然！本大爷可是上古混沌仙兽，血脉压制一切低阶妖兽。只要不是金丹期以上的大妖，闻到本大爷的气息都得跪着叫祖宗。”
“那你之前被追的时候怎么不用？”
小雷的脯瞬间瘪了下去。
“……忘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这小东西从肩膀上揪下来揉搓一顿的冲动。
入夜。
界城的灯火亮了起来。九座巨城的城墙和天桥上亮起了无数灵灯，淡青色的光芒连成一片，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发光的巨兽趴在大地上。
林宇绕到碧波城的西侧。这里有一条宽阔的河流从山中奔涌而出，穿过城墙下的水道流入城内。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灵雾，在灵灯的照耀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这就是灵川。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河岸，把身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储物袋用油布裹好，绑在腰间。玉简和姜雪璃给的丹药瓶也塞进储物袋里。小雷趴在他肩膀上，四只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无声地滑入水中。
灵川的水比他想象的要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直入骨髓的寒意——这是水属性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特质。冷意从毛孔渗入经脉，让法力的运转都变得迟滞了几分。
林宇运转《混沌启灵诀》，道核中涌出一股温热，驱散了寒意。紫金色的微光在他体表浮现，像一层薄薄的膜，隔绝了河水的冰冷。
他向水底潜去。
河底比想象中更深，至少有十二三丈。水流很急，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的身体。林宇紧紧贴着河底的石头，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每爬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水流冲得他东倒西歪。
小雷趴在他肩膀上，身上亮起一层淡紫色的微光。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它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融入水流之中。
远处，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生活在灵川中的妖兽——碧鳞水蛇，炼气期妖兽，体长一丈，善于在水中伏击猎物。它们感应到了有陌生的生物进入了水域，本能地游过来查看。
然后它们感应到了小雷的气息。
那几双幽绿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条碧鳞水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整条蛇身都僵直了，然后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疯狂逃窜，在水底搅起一大片泥沙。
小雷得意地哼了一声，用只有林宇能听到的声音说：“看到没？本大爷的威风！”
林宇没理它，专注地向前爬行。
城墙下的水道是一条长长的石质涵洞，高约一丈，宽约两丈。涵洞的入口处有一道铁栅栏，铁栅栏上刻着简单的阵纹——防止大型水生妖兽进入城内。但对人来说，铁栅栏的缝隙足够宽，侧身就能钻过去。
林宇钻过铁栅栏，进入涵洞。涵洞里更黑，伸手不见五指。水流在这里变得更急，因为涵洞的截面变窄了，所有的水都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往前冲。
他咬着牙，顶着水流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百步。
两百步。
五百步。
涵洞似乎没有尽头。水流的冲击力越来越大，林宇的法力消耗也越来越快。启灵吞元式全力运转，不断从周围的河水中汲取混沌灵气——灵川里的水属性灵气极其浓郁，经过转化后正好补充他的消耗。但补充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他的法力在一点一点减少。
小雷的气息威慑也在减弱。它毕竟还在化幼期，释放血脉威压对它的消耗极大。小家伙趴在林宇肩膀上，身体在微微发抖，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还撑得住吗？”林宇在心里问。
“撑……撑得住。”小雷的声音明显在打颤，“本大爷……可是上古混沌仙兽……”
林宇加快了速度。
七百步。
八百步。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是涵洞的出口。
林宇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过去，从涵洞出口钻出来，浮出水面。
空气涌入肺部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小雷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仰面朝天躺在石头上，四只小短腿摊开，像一块被拧的抹布。
“本大爷……再也不走水路了……”它有气无力地说。
林宇缓过来之后，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所在的位置是碧波城内的一条支流，河面比城外窄了很多，两岸是青石板铺成的街道。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兽的，应有尽有。虽然是夜里，但街上依然有不少行人，店铺门口的灵灯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没有人注意到河里多了一个人。灵川支流众多，遍布碧波城全城，偶尔有修士从河里冒出来并不稀奇——有些修炼水属性功法的修士专门喜欢在灵川里修炼。
林宇爬上岸，找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钻进去，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光头大汉的储物袋里有几套换洗衣物，虽然尺码大了好几号，但总比浑身湿透强。
他把湿衣服塞进储物袋，小雷重新趴回他的左肩。小家伙已经缓过来了，虽然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但至少不发抖了。
“接下来去哪？”小雷问。
“传送阵在天阙城。从这里到天阙城，要穿过碧波、紫电、青木三座城。”林宇展开地图看了看，“现在是夜里，传送阵不开。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一早就走。”
他走出小巷，混入街上的人流。
碧波城比青石镇热闹太多了。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华服的宗门弟子，有挑着担子的散修商贩，有骑在灵兽上的富家子弟，也有和林宇一样衣衫朴素的底层修士。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伙计们扯着嗓子吆喝——“三品丹药大减价！”“天级法器，最后一件！”“新到的碧磷蛇毒，淬刀必备！”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丹药的清香、法器的金属味、灵兽的腥臊味、烤灵肉的焦香，全部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修仙城市的烟火气。
林宇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悬赏令贴在城门，城内暂时还没看到。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的画像已经被三个势力联合发布，谁知道城里有沒有认得出他的人。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客栈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聚灵居”三个字，字迹已经斑驳得快要看不清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炼气二层的修为，眼皮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住店？”
“住一晚。多少灵石？”
“单间，两块下品灵石。通铺，一块。”老头头也不抬。
林宇掏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单间。”
老头收了灵石，扔给他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房间号——天字七号。
“二楼，左转第三间。热水自己烧，灵川里的水随便用。退房的时候把木牌还我。”
林宇接过木牌，上楼找到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铜镜。但胜在净，而且窗户对着小巷，遇到情况可以从窗户跳出去。
他关上门，把小雷放在床上，然后盘膝坐下，开始疗伤。
六天的连续战斗加上刚才的潜行，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左臂的骨裂处隐隐作痛，右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痂下面的新肉还没长好。最深的是后背那一刀，刀伤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毒液虽然被混沌法力化解了，但伤口本身还在往外渗淡黄色的组织液。
林宇闭上眼睛，运转《混沌启灵诀》。客栈虽然破旧，但碧波城里的混沌灵气比城外浓郁得多——灵川遍布全城，水属性灵气充沛，经过启灵吞元式的转化，源源不断地变成混沌法力。温热的法力在经脉中流转，一遍一遍冲刷着伤口，带走淤积的杂质，促进新肉的生长。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
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收口，不再渗液。左臂的骨裂处疼痛减轻了大半，到明天应该就能恢复如初。右腿的肌肉也不再抽搐了。
小雷在床上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本大爷……一个喷嚏……吹飞整个太初星……”
林宇笑了一下，把被子给它盖上，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碧波城的夜景从缝隙里透进来。灵灯的光芒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天桥上依然人来人往。更远处，天阙城的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传送塔楼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像一擎天之柱。
明天，他就要站在那座塔楼的顶端，离开苍玄界域，前往碧落界域。
那里有第二篇功法《混沌聚元诀》的线索。
也有血煞魔宗的分舵，和一个悬赏他性命的分舵主——血手老祖。
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危险，在等着他。
林宇关上窗户，回到床边，盘膝坐下。
他没有睡觉。炼气期的修士几天不睡没什么影响，而且在这种地方，他不敢睡。谁知道那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头是不是某个势力安的眼线？谁知道隔壁住的是不是接了悬赏的散修？
他闭上眼睛，一边继续运转功法修炼，一边将感知扩散到周围十丈范围内。
夜深了。
碧波城的喧嚣渐渐平息，灵灯的亮度也调暗了几分。客栈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子时。
林宇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的混沌灵感应到了一股气息。那股气息从客栈外面传来，正在快速接近。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其中两个的气息他很熟悉——独眼龙和那个女人。
那个猎小队的人。
他们追到这里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