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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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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雾者

作者:宸宸晨 分类:悬疑灵异 时间:2026-07-09

主人公林砚沈寂小说《守雾者》是一本十分好看的悬疑灵异文,这本小说的作者是宸宸晨。临江城的雾,是活的。林砚始终这么觉得。别处的雾,晨起即散,最多赖到上三竿也就尽了。可临江城的雾不一样。它从江面漫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湿冷的手,贴着地皮、攀着墙,一寸一寸往上摸。摸过高楼的玻璃幕墙,摸过...

01.精彩节选

临江城的雾,是活的。

林砚始终这么觉得。

别处的雾,晨起即散,最多赖到上三竿也就尽了。可临江城的雾不一样。它从江面漫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湿冷的手,贴着地皮、攀着墙,一寸一寸往上摸。摸过高楼的玻璃幕墙,摸过老巷的青砖黛瓦,摸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最后摸到人的脸上、脖子里、肺腑间,赖着不走。

这雾黏腻,厚重,带着江水泥沙的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林砚有时候觉得,那不是水汽,是某种活物的吐息。

今天是十一月十七,临江城入冬以来第七场大雾。

林砚抱着一摞刚清点完的古籍,从"陈记古籍修复店"的后库走出来。库房在店后面加盖的一间小屋里,没有暖气,待久了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他用下巴压着最上面那本《南唐文集》的函套,腾出一只手去推连接走廊的玻璃门。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从店门方向灌进来,顺着领口钻进去,激得他猛地缩了缩脖子,差点把怀里的书颠出去。

“啧。”他稳住身形,呼出一口白气。

店里比库房也暖和不到哪儿去。陈记古籍修复店开在临江老城区一条叫槐树巷的窄巷子里,铺面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改造的,挑高虽然够,但保温约等于没有。老陈舍不得装空调,说空调风吹多了对古纸不好,只在修复室里放了一台油汀,功率还小得可怜。所以一到冬天,整间店就像个四面透风的冰窖。

林砚把书抱到前厅的工作台上,一本一本摊开,对着上午写的清单再核对一遍。他的手很稳,指腹上有常年握竹起子磨出的薄茧。这是一双修复师的手——不够巧的话,不了这行。

李姐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一杯递给林砚,一杯放到老陈桌上。她是店里的装订师傅,四十出头的年纪,圆脸,爱笑,嗓门大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跟这满屋子安安静静的古董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林砚,发什么呆?”李姐拿豆浆杯子碰了碰他的胳膊,“老陈叫你把《临江杂记》送进修复室,听见没有?叫你两遍了。”

林砚回过神,接过豆浆灌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雾气舔走了。

“知道了,李姐。”

他放下杯子,走向墙角那个单独摆放的樟木箱子。箱子是老陈的宝贝,听说是从江西收来的老物件,樟木的香气经年不散,防虫蛀的效果比什么化学药剂都好。箱盖掀开,里面躺着几本封皮斑驳的古籍,最上面那本正是《临江杂记》。

林砚双手捧起它。

封皮是清中期的瓷青纸,颜色已经褪了大半,只剩边角还残留着一点当年的深沉。书脊上的线是后补的,针脚不太整齐,估计是民国年间有人重新装订过。封面上“临江杂记”四个字是馆阁体,端正到近乎刻板,墨色却洇得厉害,像是写字的人笔尖蘸了太多的水——又或者,是后来沾过水。

林砚的手指刚贴上封皮,修复室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旧纸味忽然变得浓烈起来。他捧着书,穿过工作厅,推开修复室那扇半掩的木门。

修复室比外面更安静。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把外面的世界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白。工作台上的台灯亮着,光晕被雾气裹住,显得又小又黄,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

老陈不在。大概又去后库翻东西了。

林砚把《临江杂记》放在工作台上,伸手去调台灯的角度。指尖刚碰到纸面——

停。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触觉。不是纸的粗糙,不是封皮上虫蛀留下的凹陷。那是一种从指尖蹿进来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像是有雾从纸页的纤维里渗出来,一丝一丝,带着彻骨的冷。那些雾丝在他指缝间缠绕、攀升,旋成一个个细小的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一个女人在哭。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哭声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可它偏偏就在他耳边。不,比耳边更近——是在他脑子里。

林砚想松手,手指却像粘在了纸面上。

雾气旋得更快了。修复室里本就昏暗的光线被吞得更薄,墙角、书架、天花板,全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笼罩。那片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团比周围更浓、更黑的影子,没有形状,又好像随时会凝聚成形状。

他喘不过气来。

手松开了。

“啪”的一声,《临江杂记》落在工作台上,声音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格外突兀。

雾消失了。

哭声消失了。

修复室还是那间修复室。台灯的黄光稳稳地照着,窗上的雾气安安静静地挂着,墙角的老座钟咔嗒咔嗒地走,一切如常。

林砚撑着桌沿,大口喘气。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领口,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鼓点密集到发疼。

他盯着桌上那本古籍。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瓷青色的封皮,泛黄的书页,霉斑斑驳的边角。没有任何异常。没有雾,没有哭声,没有黑影。

“……错觉吧。”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背擦掉额头的汗,把书端端正正摆好,转身去拿老陈交代要准备的修复工具。

他没看见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扉页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色虚影,像水面的涟漪一般荡开,然后归于沉寂。

窗外的雾,更浓了。

那场雾在林砚七岁那年也来过。

他记不清细节。或者说,他的记忆从七岁那年开始,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掉了一块。他知道自己七岁以前住在临江,知道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知道母亲带着他搬过一次家。可再往细处想,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黑暗里的嘶吼,以及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高大,挡在他身前,像一堵墙。墙外面是什么,他看不见。他只记得那个背影在抖,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他脸上,然后是一声低沉的、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来的话。

那句话的内容,他忘了。

但那个背影的温度,那种被拼命护住的感觉,刻进了骨头里,怎么都忘不掉。

所以他对雾的感情很奇怪。怕,是真的怕。一遇浓雾就心慌、冒冷汗、喘不上气,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出现短暂的耳鸣。可那种恐惧的底层,又压着一层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雾里藏着他必须想起来、却又不敢想起来的事。

心理咨询师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建议他做系统脱敏治疗。他去了两次,没用。不是治疗没用,是他不配合。他隐约觉得,那段记忆之所以被藏起来,一定有它的道理。强行挖开,未必是好事。

可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林砚?林砚!”

老陈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拽回来。

老陈站在修复室门口,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里攥着一刚打磨好的竹起子。他今年六十三岁,在古籍修复这行了快四十年,是临江城乃至整个省都有名的老手艺人。人瘦,背微驼,一双手却稳得出奇,夹宣、揭裱、补虫蛀,样样都是绝活。

“你小子魂儿又丢了?”老陈拿竹起子点了点桌上的《临江杂记》,“我叫你把书拿进来,不是叫你进来发呆的。这书脆得很,明末的纸,你当是你那几本民国课本呢?磕了角我扒你的皮。”

林砚连忙把书捧起来,递过去:“陈叔,我刚才——”

“刚才什么?”老陈接过书,翻开来检查书脊和边角,头也不抬。

林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刚才手指碰到书页的时候看见了雾,听见了哭声。他想说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盯着他,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恶意的注视。他想问老陈,临江城的雾是不是一直这么邪性,还是只有他自己觉得邪性。

可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说这些什么呢?让老陈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还是让李姐又多一个打趣他的素材?

“没什么。”他笑了笑,“可能最近没睡好,有点走神。”

老陈终于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林砚差点没捕捉到。可那一眼里的东西很重——不是责怪,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早就知道什么似的复杂。

“雾重,伤神。”老陈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最近别太累,早点回去,少在外面晃。”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翻看那本《临江杂记》,手指拂过泛黄的书页时,动作慢了一拍。

林砚没注意到那个停顿。

他应了一声好,转身走出修复室,去帮李姐裁修复用的皮纸。裁纸刀划过纸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蚕在啃桑叶。他听着这个声音,慢慢让自己从刚才的惊悸中平复下来。

一定是错觉。

窗外,槐树巷的雾浓得像一堵墙,把对面的屋檐吞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巷子深处有人家点亮了灯,光透过来,在雾里晕成一小团橘黄色的光斑,远远看着像浮在空中的鬼火。

林砚低头裁纸,没有再往窗外看。

他不知道,那团橘黄色的光斑旁边,有一团更暗的影子,正缓缓移动。

像一条蛇,贴着墙壁,朝他所在的这间店,一寸一寸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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