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直播间里，王大师那张满是油光的脸确实够厚。
短暂的错愕后，并没有像路钧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
相反，他对着镜头轻蔑地笑了笑。
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一副看跳梁小丑的表情。
“小伙子，看来你是做了点功课来的。“
“百度上查了几个化学名词，就觉得自己能鉴宝了？”
王大师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对着直播间数万观众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现在的年轻人啊，浮躁。”
“不懂传统文化，不懂古法工艺，拿着西方的化学那一套硬套咱们老祖宗的宝贝，这不是笑话吗？”
“家人们，咱们这行讲究个‘信’字。”
“我开播这么久，靠的是口碑。”
“这小黑粉说有毒就有毒？那我还说他脑子里有水呢！”
不得不说，这老骗子心理素质极佳。
几句话一两拨千斤，把路钧的指控归结为“无知”和“恶意抹黑”。
弹幕的风向瞬间有些摇摆。
【大师说得对，现在的杠精太多了。】
【就是，不懂别乱喷，吓我一跳。】
【但是那小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路钧看着屏幕里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心里反而更冷静了。
不怕你狡辩，就怕你直接下播。
“大师说得好，真金不怕火炼，好货不怕检验。”
路钧顺着他的话茬接了下去，语气平静。
“既然您说这是‘精炼铜’，是传世的宝贝，那它的物理性质总该符合铜的标准吧？”
路钧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王大师眼皮一跳，但随即冷笑：“你想什么？你敢毁坏文物？！”
他心里其实在暗喜。
这愣头青要是真敢烧，那就坐实了“破坏商品”，到时候理所当然地拒绝退货，还能反咬一口让他赔偿名誉损失。
至于能不能烧坏？
笑话，这炉子表面涂了厚厚的防火漆和做旧层，普通的打火机烧个几秒钟本看不出来，顶多黑一点，擦擦就行。
“放心，大师。如果是真铜，这点温度顶多留个黑印，算不得毁坏。”
路钧嘴角微勾，眼神冷得像冰。
“但如果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工业树脂……”
没等王大师反应过来这后半句话的意思，路钧已经按下了打火机开关。
“啪”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
路钧并没有急着凑上去，而是对着镜头晃了晃火苗，语速平稳：
“初中化学都学过，纯铜的熔点是1083.4摄氏度。“
“我手里这只是普通的防风打火机，虽然外焰温度能达到一千度左右，但那是极点温度。”
“想要靠这点火力，在短时间内把一件实心铜器烧化，那是痴人说梦。”
说完，他将那蓝色的火舌直接怼到了炉子的底足边缘。
那个位置，正是系统提示涂层最薄、树脂暴露最明显的地方。
一秒，两秒，三秒。
火焰舔舐着炉底，除了那一块区域微微泛黑，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屏幕那头的王大师原本还提着一口气，见状顿时松懈下来，脸上重新挂起了嘲弄表情。
“这就是你的鉴宝手段？拿个打火机燎两下？”
王大师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
“年轻人，无知也要有个限度！”
“这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古法铜，你以为是蜡做的？拿火烧？亏你想得出来！“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威胁意味。
“我把话撂在这儿，你当着直播间这么多粉丝的面，恶意造谣抹黑聚宝阁的声誉！“
“马上在直播间给所有家人们道歉，承认你是为了蹭热度恶意抹黑，并且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书挂在你主页置顶一个月！”
“还要赔偿我们聚宝阁名誉损失费十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否则，你就等着收我们的律师函吧！”
路钧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盯着那处受热点，手指稳稳地按着打火机。
“别急啊大师，这表面涂了那么厚的防火漆和原子灰，总得给它点反应时间。”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原本坚硬的“铜”表面突然鼓起了一个诡异的小包。
紧接着，“滋”的一声轻响，像是滚油滴进了冷水。
王大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那处被火焰持续灼烧的底足，并没有像金属那样发红变色，而是像巧克力一样迅速软化、塌陷！
坚硬的质感瞬间崩塌，原本古朴厚重的“铜皮”卷曲剥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絮状填充物。
接着一滴黑色的胶状液体从裂口处渗出，顺着炉腿缓缓滴落。
黑油滴在茶几上，冒起一缕刺鼻的青烟。
一股浓烈的黑烟腾空而起。
哪怕隔着屏幕，那扭曲的烟雾形态都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路钧迅速把手缩回，捂住口鼻。
另一只手稳稳地举着手机，给了那个正在冒泡流脓的伤口一个特写。
“哟，大师，您这铜怎么还会流油啊？”
“熔点一千多度的铜，被我这几百度的打火机一燎就化了？您这重新定义了元素周期表啊！”
直播间瞬间炸了。
【！化了！真的化了！】
【这特么是塑料吧？铜怎么可能烧成这样！】
【剧本吧？哪有人上来就敢烧三万八的东西？肯定是串通好的！】
【一眼假，这绝对是两人合伙炒作，为了捧这个连麦的小主播上位！】
【换新剧本了？？这场戏挺新颖的。】
王大师脸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里那个流着黑水的炉子，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这批货厂长不是说用了最新的耐高温合成材料吗？
怎么这么不经烧？
“这……这是表面的保护蜡！”
王大师急中生智，猛地拍桌子吼道。
“为了保护文物，我们在表面封了一层特制的蜂蜡！“
“你烧的是蜡！你毁了这层包浆，这炉子废了！！”
反应还挺快。
路钧冷笑一声，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蜂蜡？大师，蜂蜡燃烧有这种刺鼻的酸臭味吗？蜂蜡烧完会留下这种像沥青一样的残渣吗？”
“而且，看这烟。”
路钧指着那缕还在升腾的黑烟，语速飞快。
“颜色发黑带黄，这是含氯塑料燃烧的典型特征。“
“这烟里含有二恶英和氯乙烯，吸一口顶十包二手烟。”
“您管这叫‘保护’？这是要送您的家人们去见老太啊！”
“你……你胡说八道！”
王大师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慌乱地瞟向旁边的助理，似乎在示意切挂断连麦。
但他不敢直接说。
现在挂了，就是心虚，聚宝阁这块招牌就砸了。
路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慌乱，决定再加一把火。
“还不承认？行。”
路钧目光如电，视线穿过屏幕，直刺王大师身后的博古架。
“既然你说我胡说，那咱们就再看看别的。”
路钧伸手指着王大师身后。
“左手边第三层，那个‘康熙青花大盘’，光泽贼亮那个。别挡，我都看见了。”
“那个盘子，釉面含铅量超标八百倍！“
“谁要是买回去盛个热菜，铅析出来混进菜里，吃完直接重金属中毒，神经系统损伤没跑了！”
“还有那个玉白菜，看着挺透是吧？”
“那是强酸洗过的石头，残留氢氟酸，摸一下手皮都能烧掉一层！”
“右边那个金蟾，工业废渣浇筑，辐射超标！”
“您天天坐在那前面直播，没觉得最近头发掉得有点多吗？”
路钧每说一句，王大师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内幕，有些连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只知道进货价极低。
但这小子说得如此笃定，甚至连具体的危害都说得头头是道，就像是拿着质检报告在念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没法看了，满屏的【奸商】、【欺诈消费者】、【报警】，连机械水军都掩盖不下去了。
王大师呼吸急促，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师风范，颤抖着手指向镜头：
“你……你是谁派来的？你是哪家店的卧底？”
“我说怎么这么专业，连化学成分都编得一套一套的。”
“同行竞争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要不要脸！”
他一边吼，一边伸手去够鼠标，动作慌乱得把旁边的茶杯都碰翻了。
“我不跟你这种职业黑子废话！家人们，这就是典型的恶意抹黑！是有预谋的商业攻击！”
“今天直播间混进了脏东西，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咱们先停播整顿！”
“这种造谣的人，等着收律师函吧！”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连麦中断。
提示框冷冰冰地弹了出来：【主播已结束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