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离婚后的第一个早晨,傅寒是被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弄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他翻身坐起,习惯性地往右边看了一眼——床的另一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在的时候,每天早上会比傅寒早半小时起床,去厨房煮粥。等他洗漱完下楼,粥已经在桌上晾好了,不烫不凉。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直到今天,桌上什么都没有。
傅寒走进衣帽间。推开门的一瞬间,他顿住了。
左边那排原本挂满时念衣服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几个孤零零的衣架,歪歪斜斜地挂着。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几个衣架看了很久。他努力回想她有什么衣服,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年,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穿什么。
他按下内线电话:“王妈,时念的东西呢?”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傅先生,时女士昨天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她的其他衣物,按照规矩,今早已经让人打包送走了。”
“送哪了?”
“城西梧桐里。时女士留的地址。”
傅寒挂断电话。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空衣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收回手。他傅寒什么时候在意过一个女人的衣服?
半小时后,傅寒西装笔挺地出现在餐厅。管家把早餐端上来——现磨豆浆、手作三明治、水果沙拉,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
傅寒的目光落在那碗白粥上。
“谁让做的?”
管家一愣:“时女士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给您准备白粥。她说您胃不好,喝白粥养胃。今天厨房习惯性地……”
“倒了。”傅寒冷冷打断,“以后不许再做。”
管家端着白粥退下,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傅寒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放下了——味同嚼蜡。他又拿起那块三明治看了看,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就是吃不出味道。
他索性不吃了,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时念的号码还在,他盯着“时念”两个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存下这个号码,他几乎没主动打过。每次都是她发消息来:“今晚回来吃饭吗?”“天冷了加件衣服。”“我在书房留了热牛。”他要么不回,要么回一个“嗯”。现在想想,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发的?大概是半年前。那时候他还在想,她终于懂事了,知道不打扰他了。
傅寒把手机摔在桌上,站起身:“备车,去公司。”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寒一进门,助理张诚就迎了上来。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傅总,上午九点有董事会,下午两点和盛华集团签约,晚上六点——”
“昨天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傅寒打断他。
张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时念。
“傅总,时女士的账户确实有些异常,但那笔五千万的转账来自海外,加密级别很高。我们的人一查就被拦截了,对方发了第二次警告。”张诚顿了顿,“另外,她的居住地除了城西那套老房子,没有其他房产登记。”
“没有其他房产?”傅寒的声音冷下来,“天际澜宫顶层,那是谁的?”
张诚咽了口唾沫:“天际澜宫那边回复说客户信息保密。但我私下找了物业的一个老员工,他说那套房子的业主确实姓时,而且已经持有三年了。购买时是一次性付清全款。”
他说了一个数字。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都要动用公司储备金才能拿出来的数字。而时念,在嫁给他之前,就已经做到了。
“还有,时女士的出入境记录也查不到。她的护照信息被加密了,我们的人一查就被警告。技术部说那种级别的防护,通常是国家级机构才用的。”
傅寒沉默了很久。
“继续查。”他最终说。
“傅总,”张诚硬着头皮说,“我们查到的信息已经很深入了。再往下查可能会有麻烦。而且,您和时女士已经离婚了……”
“我说继续查。”傅寒抬起眼,目光凌厉,“不管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张诚不敢再多说,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傅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时念在傅家的三年,每天给他煮粥,等他回家,给他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要么不回,要么回一个“嗯”。那时候他觉得她无聊、无趣、没有自我。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她没有自我,是她把自我藏得太深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下午两点,签约仪式。
傅寒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和盛华集团的老总握手、微笑、交换合同。一切行云流水,滴水不漏。他是傅寒,在任何场合都能完美掌控局面。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合同金额,而是时念在三周年结婚纪念那天,独自坐在餐桌前等他的画面。那天他去了哪里?好像是和苏婉发了几条消息,然后故意没回家。他想让她知难而退。现在她真的退了,退得净净。
“傅总?傅总?”盛华老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抱歉。”傅寒回过神,露出一个标准的商务微笑,“愉快。”
回到办公室,傅寒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文件袋。他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时念在洛城读书时的照片。她站在校门前,穿着学士服,笑得很开心。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詹姆斯·怀特,国际珠宝修复协会会长,时念的导师。
傅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笑得很开心,和他在傅家看到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喜欢修东西。
傍晚,傅寒提前离开了公司。司机问他去哪,他说回家。
车子驶过天际澜宫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八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看不清哪一扇窗是她的,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开快点。”他说。
司机踩下油门。天际澜宫渐渐消失在车流里。
回到家,傅寒走进书房,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衣帽间。那排空荡荡的衣架还在,像一排没牙的嘴。
他打开抽屉,拿出结婚证。照片里的时念面无表情,和离婚证上那张一样。他看了很久,把结婚证放回去,锁上抽屉。
手机亮了。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傅寒哥哥,听说你今天签约了,恭喜!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傅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没空。”
发送。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