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何雨水憋红了脸,终于挤出一个理由。
“这话你自己信吗?”
陆星羽几乎要笑出来,“要是只会说这些,那就请回吧,我没工夫陪你耗。”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跟这样的人争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
“你……你简直冷血!”
何雨水声音拔高了,指尖发颤,“你就没想过贾家那几个孩子怎么办?要是没人捐钱,他们子怎么过?”
道理讲不通,她便把“良心”
搬了出来。
“他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陆星羽语气依旧平静,“秦淮茹在轧钢厂做钳工,每月工资加补贴,二十多块总是有的。
养活一家子,够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她进厂也有几年了吧?到现在连一级钳工都评不上,这说明什么?”
“工资低是事实,可她也只值这个价。
但凡肯多花点心思,稍微学一学,考上一级,工资加上厂里的补贴,每月多十块钱难吗?”
子真就不能好过些?
再讲,易中海是她师傅,手把手教着,这多方便。
你肯用心学,用不了多久就能评上二级工,到时候领的工钱不就多了?
我说这些,无非是要告诉你,要是她不肯学,只指望大伙儿凑钱接济,那子过不下去也是她自己的事,该她自己担着。
院里哪家不是紧巴巴地熬子?
陆星羽说完,端起碗喝了口水。
何雨水气得声音发颤:“你胡说!你全是胡说!”
她想找出话来驳他,可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
陆星羽的话一句句砸下来,听着竟挑不出错,可她就是觉得不对——不对极了。
陆星羽懒得再看她,摆摆手:“回去吧。
跟你讲不通。
你连摆在眼前的事实都不认,光会嚷不对不对,别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跟你费什么口舌。”
“你——”
何雨水只挤出一个字,眼眶就红了,水汽蒙上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星羽转身往门口走,想出去透透气。
何雨水却张开胳膊拦在门框边,死死瞪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就算贾家捐款是你说那样……那我哥和秦淮茹的事呢?你凭什么乱说?我哥找不着对象,跟秦姐没关系!就算有,也轮不到你嘴!”
“你脑子不清醒吧?”
陆星羽终于不耐烦了,“有病趁早治。
嘴长我身上,我爱说什么说什么。
他们做得,我说不得?再说了,谁乐意管你们两家的烂账?是易中海和秦淮茹先来招惹我,我才把这事扯出来。
赶紧让开,别在这儿碍眼。”
何雨水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星羽看着她那模样,心里一阵烦闷。
原先看电视时还觉得这人明白事理,现在真碰上了——哪儿是明白?本就是个糊涂透顶的。
何雨水站在那道木门前,肩膀微微起伏。
几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很快被她用手背抹去。
她抬起眼睛盯着门后的身影,声音里带着颤:“陆星羽,你真是……我当初没选你,果然是对的。”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鞋跟敲在石板上的声音又急又碎。
屋里的人听着脚步声远去,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举到一半的手臂,某个几乎被尘土掩埋的片段忽然浮了上来——是了,几年前似乎有过那么一句含糊的提议,关于两个人能不能往后走。
后来父亲没了,子压下来,那点心思也就跟着淡了,淡到几乎想不起。
若不是今天被她这句话勾出来,他大概永远也不会主动去翻找这段记忆。
他摇了摇头,伸手把门合上。
木门轴发出涩的吱呀声,隔绝了外面渐暗的天光。
该让她自己去走那条路——将来若是真跟了哪个拖着三个孩子的,倒也配她眼下这般的念头。
拳头重新挥起来,划开空气。
汗水渐渐渗出发。
既然不必出门,那就多练几遍。
长本事才是实在的。
中院那边,贾家的窗户后头有双眼睛一直瞧着。
看见何雨水抹着眼睛走过来,秦淮茹立刻掀了帘子出去,伸手就把人揽到身边。
手掌一下下拍着那抽动的肩背,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别往心里去,雨水。
那人如今就是这么个混账脾气。”
她凑近了些,气息拂在何雨水耳畔:“你瞧,这两里,院里几位长辈都没在他那儿讨着好。
可你信我,他这么张狂,迟早要栽跟头的。”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点头。
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有些哑:“秦姐,我没事。
那种人……不值当咱们费神。
只是你托我的事,我没办成。”
最后几个字,落得又轻又沉。
何雨水唇边浮起一丝柔和的弧度。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声音放得很轻:“不打紧的,都是些小事。
你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别让这些扰了你。”
秦淮茹没再多言,只牵过她的手往屋里带。
门轴转动时发出细长的吱呀声,屋里光线昏沉,窗棂的影子斜斜切过半张土炕。”歇着吧。”
她替何雨水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发丝,又立在门边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何雨水望着那道逐渐模糊的背影,口涌起一阵温热的酸胀。
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人呢?她想着,手指慢慢攥紧了炕沿粗糙的边缘。
和那个人全然不同——那个名字掠过心头时,脊背无端绷紧了。
穿过院子的石板路有些湿,秦淮茹垂着眼,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方才何雨水转身往后院去时,她心里其实还存着一点飘忽的念想。
或许能成呢?她记得何雨水曾经提过,陆星羽待她总有些不同。
在在意的人面前,再硬的石头也会软几分吧?
可那点侥幸现在碎得彻底。
风从领口钻进来,她打了个寒噤。
屋里比外头暗,贾张氏的声音像钝刀似的劈开沉闷的空气:“没用的东西!白费工夫!”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秦淮茹脸上。
“是没讨着好。”
秦淮茹低声应道,视线落在墙角蛛网上。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骂声一句叠着一句。
棒梗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半截柴火棍,突然闷闷地了一句:“就是废物。”
秦淮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一老一小两张愤懑的脸。”声儿收着些。”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好歹是为咱们出头的。
若叫她听见,往后还怎么指望?”
贾张氏鼻腔里哼出一声,到底把嗓门降了下来:“听见又能怎的?”
话虽硬,调子却软了。
棋子终究是棋子,哪怕不顶用,眼下也不能随手扔了。
见那祖孙俩收了声,秦淮茹便不再言语。
棒梗仍蹲在那儿,柴火棍在泥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麻线。
越想,太阳越是突突地跳;越跳,越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层。
贾家那边静悄悄的。
屋里没点灯,窗纸上映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光。
易中海坐在自家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后院那会儿,傻柱的眼神他瞧见了——飘忽,躲闪,像拴不住的牲口。
这苗头不能长。
他得去说说话,把那小子往回拽拽。
最要紧的是秦淮茹那儿。
傻柱要是断了接济,贾家那几张嘴怎么办?往后傻柱娶了媳妇,枕边风一吹,自己这些年的盘算岂不是全落了空?
他起身拉开门,傍晚的凉气扑进来。
刚要抬脚,院门那儿晃进来个人影。
是个年轻女人,步子迈得急,衣裳下摆沾着灰。
易中海脸上立刻堆起笑,目光从她发梢扫到鞋面。”淮茹啊,”
他声音放得软,“这个时辰过来,有事?”
秦淮茹没应声,先吸了吸鼻子。
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发白。”一大爷,”
她开口时带了颤音,“陆星羽那张嘴……院里人都听进去了。
别的我忍得了,可傻柱他……”
她顿住,抬手抹了下眼角,“傻柱说要跟我撇清关系。”
易中海眉头拧起来。”怎么回事?”
他往前挪了半步,“你俩闹别扭了?”
“我刚去他屋,想帮着收拾几件衣裳。”
秦淮茹语速快起来,像竹筒倒豆子,“他直接拦了,说往后不用我沾手。
他说……他说要正经说门亲事,跟我这儿得断净。”
她忽然抓住易中海袖口,力道有些紧,“一大爷,您知道的,我家那情形。
棒梗他们几个,光靠我那点嚼用,肚子都填不饱。
这些年要不是傻柱从食堂捎带饭菜,早熬不过去了。
他这一撒手,孩子们夜里饿得直哭,我可怎么活?”
她松开手,肩膀塌下去。
其实来的路上她已经盘算过一遍:光劝是没用了。
傻柱那榆木脑袋,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可要是让他变成院里独一个呢?没人搭理,没人帮衬,冷板凳坐久了,他自然会想起从前的好。
何雨水那边她已经递过话,现在得让一大爷也动起来。
两下里一夹,傻柱还能往哪儿躲?
易中海听着,没立刻接话。
他视线越过秦淮茹肩头,落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
枝桠光秃秃的,傍晚的风吹过,发出涩的摩擦声。
院里能和傻柱说上话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何雨水算一个,易中海算一个,再就是后院那位耳朵不灵光的老太太。
秦淮茹心里清楚,那位老太太绝不会站到自己这边,所以压没打算去碰钉子。
老太太确实瞧不上秦淮茹。
她早把傻柱看作自己往后倚靠的人,在她盘算里,娄晓娥才配得上傻柱。
那女人心肠软,自从搬进这院子,没少过来照应她。
可娄晓娥的男人许大茂,总拦着不让媳妇来,这些老太太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她甚至暗暗盼着那两口子分开。
要是娄晓娥真离了,改嫁到别处去,往后谁还来管她?指望不上了。
所以老太太早有了主意——得让娄晓娥跟傻柱成一家。
这样两个人一起照应她,往后的子才算踏实。
她和易中海心着同一件事:老了谁管。
不过她比易中海年纪大得多,眼下有易中海在院里主事,又有傻柱时常帮衬,子还算过得去。
再熬几年,眼睛一闭,后面的事也就无所谓了。
“真有这回事?”
易中海脸色沉了下去。
原先他只是疑心,怕傻柱被陆星羽搅乱了心思,想和秦淮茹撇清关系。
现在不用猜了——傻柱已经做了。
他神情严肃起来,看向秦淮茹:“行,这事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找傻柱说道说道,不能让他被陆星羽糊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