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铺子的火被扑灭后,沈若兰在废墟前站了很久。
天快亮了,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从烧焦的木头上升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糊味,混着湿的水汽,让人喉咙发紧。
赵氏已经被送回侯府了。她吸了不少浓烟,咳嗽不止,但大夫说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布包,已经被沈若兰取下来了——里面是铺子这半个月的账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赵氏在火场里第一反应不是逃命,而是抢账本。
沈若兰想到这里,鼻子就发酸。
“夫人,回去吧。”翠屏在旁边小声劝,“天都快亮了,您一夜没睡,身子怎么受得了?”
沈若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顺天府尹周大人觉得自己的命太苦了。
他当官二十年,顺天府尹这个位置坐了三年,从来没有像最近这么倒霉过。先是侯府的学堂被砸,然后是侯府的铺子被烧,两件事都发生在他管辖的地界上,两件事都牵扯到镇南侯府。
镇南侯萧衍之,那可是连皇帝都礼让三分的人物。
周大人觉得自己头顶的乌纱帽摇摇欲坠。
“大人,”师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侯爷那边又来人催了,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周大人揉了揉太阳,头疼得要裂开了。
“查得怎么样了?你说查得怎么样了?两个油壶上都有‘王’字,京城里姓王的人家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让我上哪儿查去?”
师爷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周大人叹了口气,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走了十几个来回,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
师爷一愣:“大人,什么不对?”
“学堂被砸,铺子被烧,两件事隔了不到三天。用的都是油壶,壶底都刻着‘王’字。”周大人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这是有人在故意挑衅。”
“挑衅谁?”
“挑衅侯府。”周大人坐下来,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去查一下,最近谁跟侯府有过节。不是小过节,是大过节。”
师爷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要说跟侯府有大过节的人……赵仲安算一个。但他已经被抄家灭族了。”
“赵仲安死了,他的同党还没死。”周大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去查,赵仲安在朝中的门生故旧,最近谁跟侯爷在朝堂上吵过架。”
师爷会意,转身跑了出去。
周大人的调查,比沈若兰预想的快得多。
三天后,他就带着结果来了侯府。
“侯爷,夫人,查到了。”周大人站在正院里,手里拿着一沓纸,表情很复杂,“两件事都是同一伙人的。砸学堂的是几个地痞,放火的是另外几个地痞,但指使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谁?”萧衍之问。
周大人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礼部侍郎王大人,王崇远。”
沈若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王大人。王夫人的丈夫。
她猜到过王夫人背后有人,但她没想到那个人就是王大人本人。
“证据呢?”萧衍之的声音很冷。
周大人把手中的纸递过去:“这是那几个地痞的供词,他们都招了,说是王大人府上的管事给的钱。这是从王大人府上搜出来的账本,上面记着给地痞的钱款。还有——”他顿了顿,“在王大人书房里,搜出了一封信。”
“什么信?”
周大人看了看沈若兰,又看了看萧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是赵仲安写给王大人的信。信上写着,让王大人‘相机行事,以待来’。”
萧衍之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他把信递给沈若兰。
沈若兰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仲安的字迹她没见过,但信上的内容她看懂了。赵仲安在信中说,他虽然已经被抄家,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他的“大业”还没有完。他让王大人“忍一时之气,待时机成熟,一举扳倒萧贼”。
萧贼。
赵仲安叫萧衍之“萧贼”。
沈若兰把信折好,还给萧衍之。
“侯爷,您打算怎么办?”
萧衍之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
“本侯进宫面圣。”
萧衍之进宫的时候,沈若兰让人去打听了一下王夫人的情况。
打听的人回来说,王大人已经被革职查办了,王府被抄了,王夫人和家里的女眷都被关在府里,等着发落。
沈若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备车,我要去王府。”
翠屏吓了一跳:“夫人,您去那儿做什么?王夫人是坏人!她砸了您的学堂,烧了您的铺子,您还去看她?”
“她不是坏人。”沈若兰站起来,“她只是嫁错了人。”
翠屏不懂,但她没有多问,去备车了。
王府的门已经被封了,门口站着两个官兵。沈若兰到的时候,官兵拦住了她。
“夫人,这里不能进。”
“我是镇南侯府的人,来看王夫人。”
官兵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沈若兰走进去,看到王府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推倒了,柜子被打开了,地上散落着衣服、首饰、书信,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样。
王夫人坐在厅堂的地上,靠着柱子,头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
她看到沈若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来看我笑话的?”
沈若兰没有回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地上,像两个普通的女人,而不是侯府主母和罪臣之妻。
“王夫人,”沈若兰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丈夫做的事,你知道吗?”
王夫人沉默了很久。
“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王夫人又笑了,这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阻止?我怎么阻止?我连字都不认识,连账本都看不懂,我拿什么阻止他?”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他跟我说,他在做大事,让我别管。他说,等大事成了,我就是一品诰命夫人。我信了他。我一直都信他。”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若兰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这个女人,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被丈夫利用了一辈子的可怜人。
“王夫人,”沈若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王夫人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苦笑着说:“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跟着他流放,或者去尼姑庵做姑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沈若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是只能这样。”
王夫人愣住了。
“你不认字,可以学。你不会算账,可以学。你被骗了这么多年,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不再被骗。”沈若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王夫人,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嫁错了人。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王夫人了。你可以做你自己。”
王夫人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若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等你出来了,来侯府找我。学堂里缺一个管后勤的,管孩子们的饭、管教室的卫生。活儿不轻,但管吃管住,每月还有月钱。你要是不嫌累,就来。”
她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夫人压抑的哭声。
沈若兰没有回头。
她知道,王夫人需要时间。
时间会告诉她,人生还长,还来得及。
萧衍之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直接来了正院,沈若兰正在灯下看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侯爷,怎么样了?”
萧衍之坐下来,把茶一饮而尽,然后说:“王崇远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府邸充公,家产抄没。”
沈若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她早就猜到了。
“女眷呢?”
“女眷不流放,但也不能留在京城。要么回娘家,要么去尼姑庵。”
沈若兰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夫人没有娘家了。她父母早亡,娘家没人了。”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你心疼她?”
“不是心疼。”沈若兰摇了摇头,“是觉得她可怜。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萧衍之没有说话。
他想起沈若兰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女子也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当时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若兰,”他忽然开口,“你今天去王府了?”
沈若兰愣了一下:“侯爷怎么知道?”
“本侯什么都知道。”萧衍之的语气有些别扭,“你去看王夫人了?”
“嗯。”
“你跟她说什么了?”
沈若兰想了想,说:“我说,等她出来了,来学堂帮忙。”
萧衍之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砸了你的学堂,烧了你的铺子,你还让她来学堂帮忙?”
“她是被人指使的。”沈若兰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她已经得到惩罚了。丈夫流放,家产抄没,后半辈子孤苦无依。够了。”
萧衍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若兰的手。
“若兰,你太善良了。”
沈若兰笑了:“侯爷,我不是善良。我只是觉得,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恨上。”
萧衍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好到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若兰。”他的声音有些低。
“嗯?”
“本侯……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侯爷,您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萧衍之别过脸去,耳又红了。
“本侯……实话实说。”
沈若兰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侯爷,我知道。”
王大人被流放的那天,沈若兰没有去送。
她让人给王夫人带了一句话——“我在侯府等你。”
王夫人没有回话,但沈若兰知道她听到了。
案子虽然破了,但沈若兰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王大人为什么要砸学堂、烧铺子?只是为了报复萧衍之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想了很久,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仲安在信里说“相机行事,以待来”。“来”是什么时候?“大事”又是什么事?
沈若兰把这些疑问写下来,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学堂重新开课的那天,沈若兰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十五张熟悉的脸,笑了。
“同学们,欢迎回来。”
“先生好!”十五个声音,比第一次响亮多了。
沈若兰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从头开始”。
“今天我们不讲新课。我们来聊聊,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孩子们面面相觑。
沈若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讲台旁边,像讲故事一样,把学堂被砸、铺子被烧、王大人被抓的事说了一遍。
她没有避讳,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孩子们。
“同学们,你们怕不怕?”她问。
“不怕!”萧瑾第一个站起来,“我爹说了,坏人都会被抓住的!”
“对!”狗蛋也站起来,“我爹也说了,谁要是敢欺负先生,他就跟谁拼命!”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起来。
沈若兰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们。”她说,“但先生不需要你们拼命。先生只需要你们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将来有一天,你们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比你们更小的孩子。”
孩子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若兰笑了,站起来,回到讲台上。
“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我们开始上课。今天学三个字——勇、敢、爱。”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勇,是勇气。遇到困难不退缩,遇到坏人不害怕。”
“敢,是敢作敢当。做错了事要承认,做对了事要坚持。”
“爱,是爱自己,爱家人,爱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先生希望你们,成为勇敢的、有担当的、心中有爱的人。”
教室里很安静。
然后,萧瑜举起小手。
“先生,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办学堂!”
沈若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先生等着。”
学堂重新开课的消息传出去后,来报名的人比以前更多了。
这次不光是庄子上的孩子和商户家的女儿,连几个小官宦人家也送女儿来了。有个姓刘的主事,把两个女儿都送来了,说“夫人教得好,比家里请的先生强多了”。
沈若兰来者不拒,只要愿意学的,统统收下。
不到三天,学堂的学生就从十五个增加到了二十五个。
教室不够用了,沈若兰决定把隔壁那间空屋子也改成教室。工匠们二话不说,加班加点,两天就改好了。
沈若兰站在新教室门口,看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忽然想起一件事。
“翠屏,你说,咱们要不要招一个专门管后勤的人?”
翠屏想了想:“夫人是说,像王夫人那样的?”
沈若兰笑了:“你倒是会联想。不过,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学堂大了,杂事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翠屏点了点头:“那奴婢帮您留意着。”
沈若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但她心里想的是——王夫人,你什么时候来?
王夫人来的时候,是半个月后。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衣裳,头发用一木簪子挽着,脸上没有脂粉,手上没有首饰,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路边的小花。
她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那块“镇南侯府”的匾额,站了很久。
门房认得她,不敢做主,跑去禀报沈若兰。
沈若兰正在学堂里上课,听到消息,放下粉笔,对孩子们说:“你们先自己看书,先生出去一下。”
她走到门口,看到王夫人站在那里,瘦了很多,老了很多,但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光。
“你来了。”沈若兰笑了。
王夫人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沈姐姐,我对不起你。”
沈若兰赶紧去扶她:“起来,别跪。”
“不,你让我跪。”王夫人不肯起来,眼泪掉了下来,“我砸了你的学堂,烧了你的铺子,你不但不怪我,还让我来学堂帮忙。沈姐姐,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
沈若兰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
“王夫人——不,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
王夫人擦了擦眼泪,说:“我娘家姓陈,叫陈秀兰。你叫我秀兰吧。”
“秀兰,”沈若兰笑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帮忙。管孩子们的饭、管教室的卫生,活儿不轻,但你肯定能好。”
陈秀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若兰扶她起来,带她走进学堂。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女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同学们,”沈若兰拍了拍手,“这位是陈姑姑,从今天起,你们的饭、你们的教室卫生,都归陈姑姑管。大家叫陈姑姑好。”
“陈姑姑好!”二十五个声音,整整齐齐。
陈秀兰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当天晚上,沈若兰在书房里整理教案,萧衍之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表情很严肃。
“若兰,你看看这个。”
沈若兰接过信,展开。
信是宫里来的,字迹工整,语气客气但疏离。写信的人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说皇后娘娘听说了女子学堂的事,很感兴趣,想请沈若兰进宫“叙叙”。
沈若兰看完信,抬起头看着萧衍之。
“侯爷,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萧衍之坐下来,眉头微皱:“不好说。可能是真的感兴趣,也可能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那我去不去?”
“去。”萧衍之的声音很坚定,“不去就是心虚。去了,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沈若兰点了点头。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侯爷,您陪我去吗?”
“本侯不能陪你进去。后宫,本侯进不去。”萧衍之看着她,“但本侯会在宫门口等你。一个时辰,你不出来,本侯就进去接你。”
沈若兰笑了。
“侯爷,您上次也说一个时辰。结果不到半个时辰,您就冲进火场了。”
萧衍之别过脸去,耳又红了。
“这次不一样。宫里不是火场。”
“宫里比火场更危险。”沈若兰的声音很轻,“侯爷,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若兰。”
“嗯?”
“不管皇后说什么,你记住——本侯在你身后。”
沈若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从冷漠到温暖,从疏离到靠近,从“本侯的事”到“我们的事”。
他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而她,也在一点一点地爱上他。
“侯爷,”她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远处的更夫敲响了梆子——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沈若兰靠在萧衍之肩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皇后为什么要见她?
是真的对女子学堂感兴趣,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宫里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夜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沈若兰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她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前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着她,嘴角带着笑,眼神却让人看不透。
“你就是沈若兰?”那个声音很轻,很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若兰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笑了。
“臣妇沈若兰,参见皇后娘娘。”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若兰睁开眼睛,看到萧衍之还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沈若兰看着他,笑了。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把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重新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要进宫。
她要面对皇后。
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她不怕。
因为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