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山门外的风忽然停了。
血使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他的五官称得上英俊,但那种苍白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尸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块。
“赵尘。”他开口,声音出奇地温和,“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血使。”赵尘站在山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灰主让你来,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年轻吧?”
血使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像一条蛇在审视猎物之前习惯性地吐出信子。
“灰主让我转告你几件事。”血使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化神劫种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倍。第二,屠夫最近出现在南疆,灰主希望你即刻出发,不要等到半年后。第三——”
血使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赵尘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变重,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肩膀上。这是金丹境巅峰修士的威压,而且是毫不掩饰的、带有攻击性的威压。
“第三,灰主不喜欢等人。”
赵尘稳住身形,灵力在体内飞速运转。筑基二层的修为在金丹巅峰面前确实不够看,但他有雷骨。那股来自天道意志的冰冷气息从雷骨深处涌出,与外界的威压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无声的轰鸣。
血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有意思。”他的暗红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好奇,“筑基境能扛住我的威压,你是第一个。”
“灰主没告诉你原因吗?”赵尘反问。
“灰主告诉我的,和你自己展示的,是两回事。”血使收回威压,恢复了一开始的温和神态,“你比灰主描述的更有价值。这让我很为难。”
“为难什么?”
“灰主让我来‘请’你,如果你拒绝,就‘押’你过去。”血使歪了歪头,“但你这种货色,了我舍不得。带回去给我自己用,又怕灰主发现。”
赵尘心中警铃大作。
他听出来了——血使不是纯粹的灰主手下,他有自己的算盘。这并不奇怪。灰主再强大,也不可能让所有手下都死心塌地。像血使这种金丹巅峰的强者,骨子里都有自己的野心。
“你想怎么用我?”赵尘问得直接。
“很简单。”血使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雾气,“你体内有某种能吸收劫灰的特殊体质。劫灰对我这种靠丹药堆上来的人来说,是毒药。但如果你能把我体内积攒了上百年的丹药残毒吸出来,条件可以商量。”
赵尘看了一眼那团暗红色的雾气,口的雷骨再次发出饥饿的震颤。
丹药残毒,与劫灰之毒不同,但本质上是类似的——都是修士体内无法炼化的外来杂质。雷骨既然能吞噬劫灰,理论上也能吞噬丹药残毒。但问题是,一旦他替血使做了这件事,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彻底暴露在了一个不可控的人面前。
血使不是周元德。血使不是青云宗的人。血使是个手。
“条件怎么商量?”赵尘问。
“你不用去屠夫。我会跟灰主说你已经在路上了。”血使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作为交换,你替我把体内的残毒清掉,我给你——灰主的弱点。”
赵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知道灰主的弱点?”
“我跟了灰主四十年,比灰鹰那种传话的货色知道得多得多。”血使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如,灰主每十年必须闭关一次,闭关期间修为会跌落到元婴初期。比如,灰主的雷骨有一个‘反噬周期’,每三十三年,雷骨中的天道意志会反噬一次,那时候他连动都动不了。再比如——”
血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
“灰主不是人。”
赵尘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血使说,“我见过他卸下一只手臂,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雷光。那道光和你的劫雷一模一样。灰主至少有六成以上的骨骼已经完成了雷化。他现在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披着人皮的天道容器。”
赵尘陷入沉默。
萧寒衣说过,雷化完成后的修士会变成“行尸走肉”。但如果灰主在雷化六成的情况下仍能保持自我意识,那就说明他找到了一种比逆雷诀更高级的控制法门。或者——
“他本不是靠自己保持清醒的。”赵尘忽然开口,“他有别的办法压制天道意志,对吗?”
血使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很聪明。”他说,“灰主每三十三年不是被天道意志反噬,而是主动将一部分天道意志‘喂’给替身——就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老东西。萧寒衣替你扛了三百年的雷化,你真以为那是灰主的恩赐?那是灰主在给自己续命。”
赵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切都在灰主的算计之中。萧寒衣以为是灰主在利用他,实际上灰主确实在利用他——用他来承载天道意志的反噬,用他来当挡箭牌,用他所有的痛苦来换取自身的清明。
而赵尘,本来是下一个萧寒衣。
除非他先吃掉灰主。
“成交。”赵尘说。
血使眼睛一亮:“现在就开始?”
“先告诉我灰主闭关的地点。”
血使摇头:“先清毒。清完之后,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你带我去?”赵尘眯起眼睛,“你不怕灰主发现?”
“等灰主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血使说这话时的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了你很久,赵尘。从你在灰市买第一份劫灰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以为灰鹰是灰主派来的?不,灰主本不知道你的存在。灰鹰是我的人。”
赵尘心中一震。
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灰鹰是血使的人,血使有自己的野心,灰主被蒙在鼓里。而所有的线头,现在都汇集到了他赵尘身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尘问。
“灰主死后,雷骨归你,灰市归我。”血使的暗红色瞳孔中燃烧着清晰可见的欲望,“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赵尘盯着血使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
“带路。”
血使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暗红色雾气与赵尘的银紫色劫雷纠缠在一起,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第一缕丹药残毒的转移。
赵尘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涌入雷骨——不是劫灰的狂暴,不是雷化的痛苦,而是一种温热的、类似于大补药汤的感觉。丹药残毒经过雷骨的过滤和转化,变成了最纯粹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
筑基二层中期。
就在山门外的对话间,他的修为又涨了一截。
血使同时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他看着赵尘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评估,又从评估变成了某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同时松开手,同时后退一步,像是两个刚刚完成了一笔见不得光交易的黑市商人。
“三天后,青云城外十里亭。”血使说完这句话,身影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
赵尘站在原地,看着血使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血使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血使、灰鹰、萧寒衣、沈鹤鸣这些人各自打着什么算盘,最终能决定结局的只有力量。
他转身走回山门,没有回密室,而是朝后山最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条路,通往青云宗的禁地——历代太上长老闭关的雷渊。
如果他要在一年内追上灰主,光靠吞噬劫灰和丹药残毒远远不够。他需要更激进的手段,更危险的选择。
雷渊深处,封印着一条活的劫雷。
那是三千年前一位化神境太上长老渡天道劫失败后,残留的劫雷核心,经过无数代高人的加固封印,至今仍活跃在地底深处。青云宗将这条劫雷视为镇宗之宝,用它来淬炼核心弟子的肉身。
但从没有人直接吞过它。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那是找死。
赵尘站在雷渊入口,看着幽深的洞深处偶尔闪过的银紫色雷光,口的雷骨震动得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山门外的风声再次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