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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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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的岁月

作者:石上听玉 分类:都市日常 时间:2026-07-09

你喜欢看都市日常类型的小说吗?一定不要错过石上听玉的一本新书《风吹过的岁月》,这本书的主角是老陈阿云。正月十八,凉亭公社红星大队陈少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由木条框蒙着发脆塑料布的门时,屋里已经有人了。一个瘦高的背影正蹲在灶台前,努力地吹着火。灶膛里浓烟滚滚,就是不见明火,呛得那人连连咳嗽。“孙建军?”陈...

01.精彩节选

正月十八,凉亭公社红星大队

陈少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由木条框蒙着发脆塑料布的门时,屋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瘦高的背影正蹲在灶台前,努力地吹着火。灶膛里浓烟滚滚,就是不见明火,呛得那人连连咳嗽。

“孙建军?”陈少平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脸上沾着烟灰,正是孙建军。他看见陈少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涩的牙:“少平!你可算来了!这鬼灶,快跟我较劲一天了!”

陈少平放下行李,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充了一小块。至少,他不是完全孤独一人。他和孙建军分到了同一个生产队,这间保管室隔壁的土屋,将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家”。

“松针太,细柴也不够。”陈少平凑过去看了看,“我来试试。”

他接过火钳,把塞得过于瓷实的松针掏出一些,留出空隙,又翻出几片相对燥的树皮。这次,火苗终于怯生生地探出头,舔舐着细柴,渐渐旺了起来。

孙建军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昨天下午到的,冻了一晚上。这破门,风跟刀子似的往里钻。”他指了指那扇在晨风中不断鼓动的塑料布门,门外用几块半截砖头顶着。

陈少平把水壶架上,开始整理自己的角落。屋子很小,两张用木板和条凳搭成的床几乎就占满了空间。他把青松的搪瓷缸郑重地放在床头一个凹进去的土台上,像完成一个仪式。

“把阿云他们送到了吗?”孙建军问,“听说她们几个女知青分在梅墩公社?”

“嗯,”陈少平动作顿了顿,“昨天刚把他们送到梅墩公社了,也在那边看了一眼,她们住下了。离我们这儿,得走二十里山路。”

“二十里……”孙建军咂咂嘴,“那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是啊,二十里。陈少平心里默算着。来回四十里,几乎就是一整天的路程。需要提前计划,需要像今天这样早早出发,才能赶在天黑前返回。再也不能像在新建队时,隔着食堂的窗口就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或者收工后在活动室自然然地坐在同一盏灯下。

柴火,这个最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队里只给了小半袋引火用的、受的松针。两人分头在屋后山坡和路边搜寻了一个上午,收获寥寥。这里的山似乎比先觉岭更“秃”,村民们早就把近处的枯枝败叶搜刮净了。

“看来以后出门,眼睛得当成耙子用。”孙建军苦笑着说。这渐渐成了他们的习惯,也是所有散落各处的知青们不约而同养成的习惯——走路时眼睛自动扫描地面、沟坎、林缘,任何可燃之物都被视为珍贵的资源。拾到的柴火堆在屋后,看着那垛一点点增高,心里才能生出些许对抗未知寒夜的安全感。

下午,生产队长安排了活计。陈少平和孙建军开始了在红星大队真正的“队”生活。劳动间隙,听着当地社员用难懂的土话交谈,看着完全陌生的田野和山峦,那股飘零无依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他们是被撒入这片广袤土地的火星,各自闪烁,不知何时能再聚拢成团。

同,梅墩公社生产二队

阿云和刘爱芳的住处,是一间更显破旧的仓房隔间。同样的塑料布门,同样的冷灶。但阿云显得很平静。她仔细清扫了屋子,甚至在斑驳的土墙上贴了一小块从旧报纸上剪下的风景画。

“爱芳,别愣着,趁天还没黑,我们去拾点柴。”阿云拿起背篓和草绳。

刘爱芳有些沮丧:“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去哪儿拾啊?”

“跟着我。”阿云语气温和却坚定。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是仔细观察了村落布局和附近山势。她走向几户看起来人丁兴旺的农家附近,果然在屋后沟渠边发现了一些被丢弃的、过于细碎不便捆扎的枝条。她又走向溪流下游的河滩,那里偶尔会有上游冲下来的枯木断枝。

她手脚麻利,眼神精准,很快就拾了一小捆。她还教刘爱芳辨认哪种茅草晾了耐烧,哪种灌木的枝条硬实。“你看,不能光捡地上的,那种半枯在树上、一掰就断的,才是好柴。”阿云指着不远处一丛灌木说。

刘爱芳看着阿云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默默在食堂忙碌的姐妹,身上有一种她从未真正了解的韧劲和生存智慧。这种智慧并非来自书本,而是来自一种对生活最朴素的认真和担当。

晚上,两人挤在冰冷的被窝里。刘爱芳小声说:“阿云,你想他们吗?”

黑暗中,阿云沉默了片刻,轻声回答:“想。但想没用。咱们得先把自己这儿的子过起来,过得像个样子,才能不让远处的人担心。”

她望着漏风的塑料布门上映出的模糊月光,心里计算着:二十里山路。去看他一次,要花整整一天。不能空手去,得带上点东西,可能是攒下的几个鸡蛋,或者是一捆实实在在的好柴火。那需要时间,需要计划。

跃进大队

程大炮和吴仁思算是幸运的,两人分到了一起。屋子比陈少平那边稍大,但门同样是令人沮丧的塑料布加木框。吴仁思起初还试图保持一点团支书的派头,但很快就被生火、拾柴、应付湿被褥这些琐碎又严峻的现实问题打垮,变得有些消沉。

“大炮,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就搁这儿了?”吴仁思望着黑黢黢的屋顶。

程大炮正吭哧吭哧地用石头加固门边的砖块,头也不抬:“管他呢!有地方住,有活,饿不死就行!我现在就愁建英……”他声音低下去,“破凉镇公社,离这儿三十多里呢!我得想法子去看看她,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他心心念念的,是更远处的那个人。而去看她,和柴火一样,成了需要精心积攒和筹备的“”。

塘岭公社西山坳大队

赵建国在何队长的带领下,走进了那间废弃的牛棚。当他沉默地打扫了半天后,何队长的侄女何秀英闻讯赶来了。

“建国哥!”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赵建国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看到了那张圆润的、带着关切的脸。何秀英,这个他在新建队后期就认识的本地姑娘,曾在他情绪最低落时,给他送过一双结实的布鞋,默默听过他一些破碎的呓语。她对他有好感,甚至隐约透露出愿意跟他“处对象”的意思,这在当时几乎成了灰暗世界里一丝微弱的暖色。但青松出事后,这暖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秀英?你怎么……”赵建国有些意外。他以为分散后,与先觉岭相关的一切都会切断。

“我姑父就是这个队的队长。”何秀英解释着,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破扫帚,“我帮你收拾。这儿偏,条件差,但……但有人照应总好些。”她话里有话,眼睛看着他,带着期待和忐忑。

赵建国避开她的目光,心底那巨大的、名为愧疚的冰冷岩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又压沉了几分。他需要温暖,又惧怕这温暖会灼伤自己,更怕自己这具背负着人命枷锁的躯壳,本承载不起任何人的未来。他沉默地继续活,何秀英就在一旁帮忙,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微妙而凝滞的气氛。一个关于“结合”的模糊可能,以及未来因此可能产生的悲剧裂痕,在这荒僻的山坳里,悄然埋下了伏笔。

公社卫生院

魏如兰值夜班。煤油灯下,她正整理着白天未写完的病历。药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喊:“魏医生!魏医生救命啊!”

她打开门,一个满脸焦急的农民汉子语无伦次:“我媳妇!要生了!疼了一天了,现在……现在好像不行了!接生婆也没法子!”

魏如兰心里一紧。她学过理论,协助过,但从未独立主持过接生,更别提处理难产。巨大的惶恐瞬间攫住了她。

“在……在哪儿?”她的声音有些发。

“在村里,离这儿五六里地,要过……过鹰嘴崖那边。”汉子急得跺脚。

鹰嘴崖旁边,有一片老坟岗,本地人都说夜里邪性。魏如兰听过这说法,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对未知医疗风险的恐惧,和对深黑夜路、尤其是那片乱葬岗的本能畏惧,交织在一起。

但她看着汉子几乎要跪下的样子,想起药箱上“救死扶伤”的字样,一咬牙:“等我拿药箱!”

她抓起药箱,跟着汉子冲进浓墨般的夜色里。山路崎岖,手电筒的光束摇晃不定,只能照亮脚前一小块地方。风声呜咽,像无数低语。当那片影影绰绰、墓碑歪斜的乱坟岗出现在视野里时,魏如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紧紧抓着药箱带子,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黑暗中的轮廓,不去听那些或许是风声、或许是幻听的异响,只盯着前面汉子模糊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快走。

那一刻,个人的恐惧被一种更强大的、属于医者的责任驱赶着。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怎样的局面,不知道自己能否应对,只知道必须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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