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一拳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回荡，看台上的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铁山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黑布条上的暗红色光芒暴涨，像烧红的铁条缠在他的拳头上。空气中的温度再次升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离得近的看台上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脸。
墓雪还是那个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口的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青，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平静。
是倔强。
他在心里已经把系统骂了八百遍了，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因为系统说了，不许躲，不许挡，不许卸力。他只能像一面冰冷的盾，站在那里，承受一切。
赵铁山的拳头砸在了同一个位置。
砰！！
声音比第一拳更大，冲击波比第一拳更猛。地上的青石板以墓雪的脚为中心向四周裂开，蛛网般的裂缝延伸出去一丈多远。灰尘冲天而起，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墓雪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去。
他飞了三丈远，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更深的沟痕，最后重重地撞在了大比场的围墙上。
轰隆——
围墙被他撞出一个凹坑，砖石碎裂，哗啦啦掉了一地。
墓雪靠着墙，低着头，口剧烈地起伏着。
灰尘落定，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样子——衣服破得更厉害了，口的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黑紫色，面积扩大了一倍。嘴角有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但他还站着。
他的后背靠着墙，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腰依然挺直，他的头依然抬着，他的双手——依然背在身后。
他没有倒下。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为什么不还手？”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弟子，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对啊！他为什么不还手？”
“他一直在挨打，一下都没还！连躲都不躲！”
“他是傻的吗？被打不知道躲？”
“他本来就傻，但你傻到这种程度也离谱吧？正常人被打第一拳就该跑了！”
“你们看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他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手！”
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看台上炸开了锅。
壮汉的脸色很难看。他本来以为表哥一拳就能把墓雪打趴下，结果两拳了，那傻子还站着。不但站着，连手都没伸出来过。
“他这是什么意思？”壮汉咬着牙，“看不起我表哥？”
瘦高个小心翼翼地接话：“大哥，他好像……就是不想还手。你看他那个姿势，跟个靶子似的。”
“放屁！哪有人主动当靶子的？”
赵铁山也注意到了。
他打了墓雪两拳，第二拳用了七成力。一个哈哈五重的修士，挨了这两拳，按理说早就该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但墓雪不但没趴下，甚至连手都没动过。
他站在那里，挨打，受伤，吐血，但就是不还手。
赵铁山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不还手？”他问。
墓雪靠着墙，喘了几口气，慢慢抬起头。他的嘴角还有血，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人着吃屎的憋屈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他被一个狗系统着不许动手？说他一旦动手就会变成太监？
墓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全部吞回肚子里，然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表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轻松，“还有一拳。”
赵铁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墓雪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走向他。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走到墓雪面前的时候，他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缠着黑布条的右手在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变成了鲜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布条下面挣脱出来。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高得让人呼吸困难。
赵铁山举起右手。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力。
“这一拳，”他说，“我会打在你的口正中。你扛不住的话，会死。”
墓雪看着那只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赵铁山不是在吓唬他。
但他没有动。
他的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他的双脚依然稳稳地踩在地上，他的口——挺得比刚才更高了。
“来吧。”他说。
赵铁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然后，第三拳落下。
这一拳，和前面两拳完全不同。
不是声音大小的问题，而是——这一拳没有声音。
当赵铁山的拳头接触到墓雪口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消失了，是被这一拳的威力给震没了。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球，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张。
然后，声音回来了。
轰——！！！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的爆炸。空气在爆裂，地面在崩碎，围墙在坍塌。墓雪身后的那面墙彻底碎了，砖石被冲击波炸飞出去，像炮弹一样砸向四面八方。
看台上的人纷纷蹲下躲避飞来的碎石，尖叫声此起彼伏。
灰尘遮天蔽，整个大比场像是被一团灰色的浓雾吞没了。
足足过了十几息，灰尘才慢慢散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场中央。
赵铁山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黑布条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恢复成了普通的黑色布条。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面前，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
坑的边缘，碎石散落一地，青石板被掀翻了大半。坑底，一个人形的凹陷清晰可见，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里。
但坑里没有人。
墓雪在坑的另一边。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口。他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了，前后背全是破洞和血迹。他的嘴角挂着大片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撑地的手——依然背在身后。
从第一拳到现在，三拳打完，他从头到尾没有出过手。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几百人的大比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赵铁山看着跪在地上的墓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再打下去，你会死。”
赵铁山说完，转过身，背对着墓雪。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用力过度，而是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拳，他的确没有留手。一个哈哈五重的修士，能扛住大哈境三星的全力一击而不死，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傻子，从头到尾，没有还过一次手。
不是不敢，是不想。
赵铁山不知道原因，但他尊重这个原因。因为他从墓雪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东西——决心。一个人可以傻，可以疯，可以有病，但一个人如果有决心，那就值得被尊重。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赵铁山头也不回地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比场。
壮汉在看台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看了看表哥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坑边跪着的墓雪，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个耳光。
“表哥！表哥你等等！”他跳起来想追，但赵铁山已经走远了，连头都没回。
壮汉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旁边四个小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看台上的人开始陆续散去，一边走一边议论。
“那个墓雪，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挨了三拳不还手，他是怎么扛住的？”
“不知道，但他从头到尾没倒下。大哈境三星的三拳啊，换你你能扛吗？”
“扛个屁，第一拳我就死了。”
“所以人家能被沈圣女看上，你不行。”
“你他妈——”
声音渐渐远去，大比场恢复了平静。
墓雪跪在地上，口疼得像要裂开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呼吸一次，肺里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嘴角的血还在流，滴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活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青紫一片，肿得老高。肋骨有没有断他不知道，但疼是真的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钝重的、像是有人拿大锤一下一下地砸的疼。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双腿在发抖，膝盖酸软得像是灌了铅，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任务，”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我完成了吧？”
【任务状态：已完成。宿主全程未还手、未躲避、未格挡、未卸力，完美执行“冰冷的盾”任务要求。】
【奖励发放中——防御力永久提升100%。】
一股暖流从他的口扩散开来，流遍全身。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浇了一层水泥，把他的骨头、肌肉、皮肤全部加固了一遍。口的疼痛没有消失，但减轻了不少，伤口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
墓雪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嘴角扯了一下。
“防御翻倍，”他低声说，“听起来不错，但我刚挨了三拳，快被打死了。”
【防御翻倍后，下次挨打只会疼一半。】
“……你是在安慰我吗？”
【本系统没有情感功能。】
“你就是个杠精。”
墓雪骂完系统，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回去躺下，好好睡一觉，然后想办法治治口的伤。
他转过身，朝大比场的出口走去。
走了三步。
然后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有人拦他，而是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股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丹田里翻腾，在他的经脉里奔跑，在他的骨骼里歌唱。
是仙骨。
万古无上仙骨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而是一种明亮的、温暖的、像是要把他的整个身体都照亮的光。那股光和刚才任务奖励的暖流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洪流，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然后，他想笑。
不是他想笑，是那股力量让他想笑。就像大笑功的修炼原理一样——力量催生笑，笑催生力量，越笑越强，越强越想笑。
墓雪忍了一下。
没忍住。
“哈。”
一声轻轻的、短促的笑，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然后，笑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再也拦不住了。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墓雪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比场的围墙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一波又一波的回声，像是无数个他在同时大笑。那笑声里有疼痛，有委屈，有憋屈，有不甘，有对系统的恨，有对原主的怨，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纯粹的快乐。
因为他感觉到了。
他的境界在松动。
哈哈五重的桎梏，在大笑功和万古无上仙骨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出现了裂缝。那些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从一条变成十条，从十条变成百条，最后——
轰。
桎梏碎了。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墓雪体内爆发出来，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地上的碎石被吹得满地乱滚，破碎的衣服碎片在空中飞舞，连大比场四周的旗帜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哈哈六重。
到了。
墓雪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狂放的笑，而是一种轻松的、释然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边摇头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突破了。”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诞感，“我被打了一顿，然后笑着突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在微微发光。体内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仙骨的嗡鸣声更加清晰，大笑功的真气在经脉中欢快地奔腾。
“所以，”墓雪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我的修炼方式就是挨打和傻笑？”
没有人回答他。
大比场已经空了，看台上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杂役弟子，正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墓雪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旁边，衣服破得像乞丐，浑身是血，但境界突破到了哈哈六重，防御力翻了一倍，仙骨的力量也比之前强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搞笑。
一个刚被打完的人，站在坑边上笑。笑完发现自己的境界变高了。这是什么逻辑？受虐狂修炼法？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突破的笑，不是发泄的笑，而是纯粹觉得这一切太好笑了。他穿越过来不到两天，被系统着骂哭了圣女，扫了满是虫子的厕所，被五个舔狗找茬，被一个大哈境打了三拳，现在浑身是伤地站在大比场的废墟里，笑着突破到了哈哈六重。
这是什么剧本？
墓雪笑了好久，笑得肚子疼——不对，肚子疼是因为被打的，但笑确实让肚子更疼了。
他终于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行吧，”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朝大比场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回去先把蛋孵了，再把屋子收拾了，然后——找个机会跟沈清歌道个歉。”
他走出大比场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暖洋洋的。
墓雪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峰和缭绕的云雾，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
虽然他浑身是伤，虽然他被系统折磨，虽然他住在一个虫窝里，虽然他的枕头底下全是内裤和袜子——但他是哈哈六重了。而且他的防御力翻倍了。而且他有一颗会吸收内裤和袜子的神秘黑蛋。
“等等，”墓雪突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为什么要为‘蛋会吸收内裤和袜子’这件事感到开心？我的标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他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他继续走了。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瘦长的、破破烂烂的、但走得异常坚定的身影。
在他身后，大比场的废墟里，那个直径三丈的大坑还在冒着烟。
在他怀里，那颗黑蛋安静地躺着，蛋壳上的纹路比昨天又深了一些。
在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明天，还有更多破事在等你。
墓雪把这个声音摁了回去，加快了脚步。
至少今天，他赢了。
虽然赢得有点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