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护士一直站在病房角落没出声。宽大的白大褂掩不住她身形的挺拔。
她戴着医用口罩,露出的双眼透着一丝清冷。
刚才梁璐闹得那么厉害,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听到祁同伟要纸笔,她没立刻动作。
视线落在祁同伟满是血迹的病号服上,似乎在评估这个重伤员的意图。
随后她转过身,拉开床头铁皮柜的抽屉。
一个硬皮抄本和一支黑色钢笔递了过来。
祁同伟抬起左手去接,指尖交错那半秒,他留意到了细节。
这护士手腕纤细,指腹。握笔的地方连一丝薄茧都找不到。
本不是常年粗活的基层护士该有的手。
顺着手臂往上看,她口别着个不太起眼的牌。
上面印着“京城军区总医院交流组”。
汉东省这穷乡僻壤的孤鹰岭,连个好点的消炎药都缺,哪来的京城军医?
祁同伟心里有了底,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右肩胛骨的刚取出来,麻药劲还没完全过。
稍微扯动一下,骨头缝里就透出钻心的疼。
他把钢笔在左手转了半圈,适应了一下重量。咬开笔帽,笔尖抵在白纸上。
“你右手中了枪,左手能写字?”护士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冰碴子。
“右手拿枪保命,左手写字救国。”祁同伟头也没抬,直接下笔。
“你一个基层警察,这份闲心什么?”护士看着他渗血的纱布,多问了一句。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还不想去山沟沟里盖章。”
“这字写得倒是挺稳。”护士冷冷地补了一句。
“字如其人,骨头没断,字就断不了。”
前世无数次的高层会议记录,早把他练成了左右开弓。
笔锋走得不快,但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护士起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觉得这年轻警察多半是受了在胡写。
就在本子上出现第一行标题时,她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下。
《关于亚洲金融风暴预警及应对内参》。
几支医用镊子在金属托盘里撞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视线顺着祁同伟的笔尖往下扫,再也挪不开眼睛。
“泰铢汇率波动存在人为预痕迹,索罗斯游资已完成初步建仓……”
护士把托盘搁在柜子上,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
连掉在地上的医用胶布都顾不上捡。
“预计下月,外汇储备将被击穿,金融海啸将席卷整个东南亚市场……”
她呼吸急促了几分,口罩边缘微微起伏,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你能看懂?”祁同伟写完一段,随口问了一句。
护士别过脸:“我说了,我只是个护士。你写字别乱动,伤口又渗血了。”
“渗点血死不了。但这几页纸送不出去,华夏的底牌就要被人看穿了。”祁同伟语气平淡。
护士没接话,但捏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祁同伟左手写得手腕发酸,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但他没停下动作,脑海中未来二十年的金融走势清晰可见。
泰铢贬值只是个引子,后续的印尼盾、韩元,乃至香江的股市保卫战。
这场席卷全亚洲的财富洗劫,华夏绝不能只当个看客。
他要用这三页纸,给国家高层递一把最锋利的刀。
窗外的知了叫得惹人心烦,病房里却只剩下笔尖沙沙作响的声音。
洋洋洒洒三页纸,一气呵成。
从游资做空的底层逻辑,一直写到国内宏观调控的避险手段。
每一句都踩在时代跳动的脉搏上,没有半句废话。
护士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这哪里是一个基层缉毒警能写出来的东西。
哪怕是京城财政部那些老辣的智囊,也未必有这份前瞻的眼光。
最后一笔落下,祁同伟把钢笔盖上。
扯动伤口,他重重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
他撕下这三页纸,折了两叠,递到护士面前。
“劳驾,帮我个忙。”
护士没接,眼神里透着戒备:“我只是个护士,帮不了你什么。”
祁同伟笑了,笑声扯着口生疼,但他毫不在意。
“普通护士可看不懂宏观经济做空模型。”
“刚才写到离岸对冲基金的时候,你下意识点头了三次。”
护士目光一凛,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摸向白大褂的口袋。
祁同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纸张塞进她手里。
“京城来的大小姐,借你的加密渠道用用。”
“这份东西,以最快速度递到能管事的人桌上。”
护士紧紧盯着他,语气冷硬:“你就不怕我转手扔进垃圾桶?”
“你不会。”祁同伟仰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你比外面那些蠢货懂这东西的分量。东南亚一乱,华夏绝不能置身事外。”
护士没说话,手指慢慢捏紧了那三页纸。
走廊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瓷砖上,声音重重地砸在空气里,越来越近。
“好你个祁同伟,反了天了!”
梁群峰暴怒的嗓音穿透门板砸了进来,带着上位者的蛮横。
护士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几张纸,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她动作利索地把纸张揣好,往后退入阴影里。
门外,梁璐带着哭腔在告状:“爸,他不仅骂我,还把当年那事抖出去了!”
“走廊的记者全听见了!以后我还怎么在汉东见人!”
“哭什么哭!你平时嚣张跋扈的劲儿哪去了?”梁群峰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他就是一个泥腿子,凭什么踩在我头上!”梁璐不甘心地喊叫。
“闭嘴!今天就算把他绑了,我也要让他知道汉东到底谁说了算!”
砰的一声巨响。
病房脆弱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门锁砸在墙上,反弹落到地上。
梁群峰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口剧烈起伏。
身后跟着四个面色不善的壮汉,直接把病房门堵得死死的。
“给他办转院手续,立刻带走!”梁群峰指着病床,下达死命令。
祁同伟坐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左手,端起柜子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老书记,我这伤情还不稳定,哪也不去。”
“去哪由不得你!”梁群峰猛地一挥手,眼神里满是狠厉。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汉东这亩三分地,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想让你死你就死!”
祁同伟放下水杯,迎着梁群峰的目光。
“老书记,时代变了,汉东的天遮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少给我卖弄口舌!抓人!”梁群峰彻底失去耐心。
四个壮汉立刻撸起袖子往里冲,病床被撞得嘎吱作响。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护士往前横跨一步,挡在病床前。
“病人需要静养,谁让你们进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滚开!没你说话的份!”梁群峰一把推向护士的肩膀。
祁同伟眼神骤冷,左手捏紧了水杯边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玻璃窗外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起初只是微弱的嗡嗡声,像是夏的飞虫。
几秒钟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风暴。
直升机的旋翼撕裂空气,掀起巨大的气浪,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窗外的树枝被狂风压得抬不起头。
屋里的挂历被吹得哗啦啦乱飞,桌上的药瓶摔了一地。
梁群峰推人的手僵在半空,四个壮汉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镇住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病房,地面的灰尘被倒灌的风吹得满屋都是。
梁璐捂着耳朵,顶着狂风尖叫起来:“爸!外面是什么东西!”
梁群峰脸色大变,冲着窗外扯着嗓子大吼。
“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给我强行带回汉东市!”
他歇斯底里地下着命令,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
“这武装直升机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派来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