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纸条被攥在手心里,折了四折,边角硌着掌心。
郑华东走进房间,关上门,把纸条摊平在桌上。
“第二轮见。”
三个字,笔锋偏硬,最后一笔有明显的顿压。写字的人习惯用钢笔,或者刻意模仿了钢笔的笔触。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手撕的,边缘毛糙,没有刀裁的痕迹。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前两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
第一张:“你的歌很好听,但不属于你。——一个听过原版的人。”
第二张:“你真的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吗?”
第三张:“第二轮见。”
笔迹一致。纸张一致。书写习惯一致——数字“2”的写法,都是带一个小尾巴的圆弧,不是标准的手写体。
同一个人。
郑华东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不是恶作剧。恶作剧不会这么有耐心,不会是这种逐渐升级的语气。
第一张是试探——我在看着你,我知道你的秘密。
第二张是施压——你以为能瞒多久?
第三张是宣战——我会在你最重要的时刻出现。
第二轮。
五十进二十的比赛,是选秀节目的第一个淘汰节点。五十个人里只有二十个能留下,三十个人要卷铺盖回家。那天会有现场直播,会有上千万观众,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那个人要在“第二轮见”,那他要做什么?
在直播中发难?在网上爆料?还是在现场做些什么?
郑华东睁开眼,把三张纸条叠在一起,撕成细条,扔进了马桶里。
水一卷,什么都没有了。
做完这件事,他打开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第二轮彩排提前到几点?”
“下午两点。怎么了?”
“没什么。帮我跟顾总监说一声,彩排前我想试一下话筒的收音范围。”
老周发来一个问号:“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设备了?”
“从今天开始。”
老周大概觉得他疯了,但还是答应了。
郑华东把手机放下,从床头拿起吉他。
他需要把《父亲写的散文诗》再练二十遍。不是因为他唱不好,而是因为只有在弹琴的时候,他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
弦音响起的那一瞬间,纸条、对手、阴谋、算计,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他和这首歌。
下午两点,演播厅。
顾总监已经在调音台前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个戴耳机的音响工程师。
“林舟,你说要试话筒?”顾总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的话筒参数上周就调好了,没什么问题。”
“我想试一下收音范围。”郑华东走到舞台中央,指着离话筒架三米远的位置,“如果我站在这里唱,能收进来吗?”
音响工程师摇了摇头:“主话筒的收音区域大概是以话筒为中心的一米五半径。你站在三米外,声音会衰减百分之六十以上,只能用领夹麦。”
“领夹麦的音质和主话筒差多少?”
“明显差一档。”
郑华东点了点头:“明白了。”
顾总监皱起眉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比赛的时候你就站在话筒前唱,站位的事情不用你心。”
“我知道。”郑华东走到话筒前,调了一下高度,“我只是想了解所有的可能性。”
顾总监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彩排开始了。
郑华东站在话筒前,灯光调暗,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背景屏上的老照片换了一张——不是泛黄的旧照,而是一张空白的纸,随着音乐的推进,上面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歌词。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
那些字不是打上去的,是写上去的。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舞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话。
彩排很顺利。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和录音棚那版一样。顾总监没有喊停,音响工程师没有皱眉。那个颤抖是合适的,不多不少,刚好让听的人心里一紧。
彩排结束后,郑华东在场馆外面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晚。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戴着墨镜。如果不是那副墨镜太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在路边等人。
“你怎么在这?”郑华东走过去。
“路过。”苏晚摘下墨镜,眼睛亮亮的,“彩排结束了?”
“嗯。”
“怎么样?”
“还行。”
“还行?”苏晚歪了一下头,“顾总监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那首歌‘会让整个华语乐坛记住这一天’。这叫还行?”
郑华东没有接话。
苏晚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你遇到麻烦了,对不对?”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不紧张。”
“你紧张。”苏晚指了指他的右手,“你从走过来到现在,右手一直攥着拳头。你上次找我聊天的时候也是这样。”
郑华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果然。
他松开了拳头,手心有几个浅浅的指甲印。
“有人给你写纸条的事,你瞒不了我。”苏晚的声音很轻,“我让经纪人查了一下,最近确实有人在打听你的背景。不是正常的那种市场调研,是……更私人的那种。”
郑华东抬起头。
“谁?”
“还不知道。对方很小心,用的是海外IP,查不到源头。”苏晚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江辰。”
“你怎么确定?”
“因为江辰也在被人查。同一条线,同一种方式。”
郑华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有第三方在同时调查他和江辰。
是谁?
节目组?竞争对手?媒体?还是那个写纸条的人?
苏晚把墨镜重新戴上,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心点。第二轮见。”
她转身走了,步伐轻快,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
郑华东站在原地,目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第二轮见。”
又是这四个字。
但苏晚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纸条上完全不同。
纸条上的是威胁。
苏晚的是——约定。
晚上,郑华东回到公寓,发现江辰在房间里。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但床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件被放进箱子里。
“你要搬走?”郑华东问。
江辰抬起头,笑了一下:“不是,只是在整理。有些衣服太久没穿了,想寄回家。”
郑华东没有多问。
他坐到自己的床上,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下一轮的歌。虽然第二轮还没比,但他习惯提前准备。
“林舟。”江辰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节目不太对劲?”
郑华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江辰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纸条、信件之类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郑华东抬起头,看着江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虚伪的友善,不是精明的算计,而是一种真切的、藏不住的不安。
“你收到了?”郑华东反问。
江辰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个细节就够了。
郑华东合上笔记本:“你也收到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署名。
他把信封递过来。郑华东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纸条。
“你以为你赢了?你连赛道都没搞清楚。”
笔迹一样。纸张一样。数字“2”的写法一样。
同一个人。
郑华东把纸条还给江辰:“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塞在门缝里。”
“第一张?”
“第三张。”
郑华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江辰也收到了三张。时间线和他基本重合。第一张是试探,第二张是施压,第三张……江辰的第三张写的是“赛道”,和他那天的“第二轮见”不同。
目标不止他一个。
但方式是分化的。
给郑华东的纸条在暗示“你的秘密会被揭穿”,给江辰的纸条在暗示“你赢不了”。同一个人,针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恐吓方式。
“你打算怎么办?”江辰问。
“比赛。”郑华东说,“不管那个人想做什么,他选在比赛的时候动手,就是想让我们分心。不分心,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江辰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就不怕?”
“怕有用吗?”
江辰哑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郑华东的判断可能都错了。他以为郑华东是一个天赋型选手、一个不懂圈内规则的愣头青、一个靠运气翻身的穷小子。
但现在他发现,郑华东的冷静不是麻木,他的沉默不是怯懦。
这个人,是真正经历过风暴的那种平静。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江辰把纸条收回去,语气真诚了三分。
“不用谢。”郑华东重新打开笔记本,“早点睡。明天就要比赛了。”
“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
江辰没有再说话,关掉了台灯。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但不是因为互相对抗,而是因为同一个敌人。
一个藏在暗处、知道他们太多事情、却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的敌人。
那个写下“第二轮见”的人,正在黑暗的某处,等待着。
而郑华东,也在等。
等他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