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十一月二十九号。
江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白了一片。老城区的灰色屋顶被雪覆盖，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白色方块。远处的教学楼——那六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在雪景里像一幅水墨画。
"房东"今天缩在二楼拐角的一个纸箱里——连脑袋都不肯伸出来。
"冷啊？"林萧蹲下来看它。
猫用一种"你废话"的眼神瞟了他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今天早上特意多买的一个肉包子——掰开，放在纸箱旁边。
"吃吧。冬天了。多吃点。"
然后他站起来——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棉外套——出了门。
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
早点铺。
"婶子，两个包子。"
"今天怎么买两个？又发工资了？"
"不是。冷。多吃一个暖和。"
"今天零下三度呢。你那件外套——薄了点。要不要我帮你找一件我儿子的棉袄——"
"不用了婶子。我不冷。"
"年轻人逞强——等感冒了就知道了——"
林萧笑了笑——拿着包子往学校走。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到学校的时候——七点五十一分。场上已经有人在打雪仗了。
教室里比平时更热闹——因为第一场雪总是让人兴奋。
"林萧！你看！外面全白了！"沈冰儿趴在窗台上——手伸出去接了一片雪花。
"我看到了。"
"你穿这么少——！"她回头看到他的外套，"你冷不冷——！"
"不冷。"
"骗人！你手！伸出来！"
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啊"了一声——
"好冰——！你的手好冰——！"
林萧的手被她握在掌心里——沈冰儿的手是暖的，像一个小火炉。
"你——你居然不戴手套——十一月底了——"
"我没有手套。"
"你——"沈冰儿瞪着他——眼里写满了"你怎么连手套都没有你自己不知道冷吗"的控诉。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粉色的、毛茸茸的、带着两只小熊耳朵的手套。
"你戴这个。"
林萧看着那副手套。
"这是女生的。"
"你管它男生女生的——暖和就行——戴上——！"
"我不——"
"你戴不戴！"
林萧看着她的表情——认命了。
他接过那副粉色小熊手套——套在了自己的大手上。
画面极其不协调。一米八二的男生，穿着旧棉服，戴着粉色毛绒小熊手套。
张浩从旁边走过——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岔气。
"兄弟——你这造型——哈哈哈哈哈——"
"闭嘴。"
但林萧的手——确实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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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后——大课间。
白若雪走进教室的时候——她的表情比平时凝重。
"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安静了。
"通知大家两件事。第一——期中考试推迟到下周一开始。因为这场雪可能会持续两到三天，学校担心影响正常教学秩序。"
教室里一片欢呼。
"第二——"白若雪的声音低了一些，"从今天开始——学校门口会有一辆车长期停在那里。我已经跟教务处反映过了——但对方似乎有一些——特殊的关系——暂时没有办法让他们离开。"
教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车。
那辆黑色迈巴赫——从上周三那天之后——每天放学时间都会出现在校门口。不做什么。只是停在那里。
像一个无声的宣示：
"我们在等你。"
白若雪看了林萧一眼——眼神里有担忧。
林萧的表情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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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雪停了。
面馆。
今天的面馆——很热闹。
桌旁坐了五个人：林萧、沈冰儿、叶紫萱、陈诗雨、张浩。
张浩是第一次来——"兄弟你每天在这种小馆子里吃面——我还以为你在食堂呢——早知道我也来了——"
"你一直都可以来。你自己不愿意走路。"
"学校到这里走十分钟！谁愿意大冬天走十分钟！"
"我走了三年。"
"你——你是变态——"
沈冰儿在旁边"噗"地笑了——然后把筷子伸向叶紫萱碗里的荷包蛋。
"诶——那是我的——"叶紫萱用筷子挡了一下。
"就吃一口——一口——"
"你自己点一个啊——"
"我点了但是还没上——等不及了——"
陈诗雨坐在最边上——看着这一幕。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热闹"。
从十四岁开始——她的生活里只有任务、训练、报告。吃饭是一个人吃。睡觉是一个人睡。所有的社交都是"伪装"。
但现在——
她坐在一群人中间。他们在抢荷包蛋。在互相嫌弃对方的口味。在为一碗面争论到底该不该加辣。
这些人——知道她的身份吗？
沈冰儿和张浩不知道（林萧没有告诉他们陈诗雨的真实身份——只说了自己的）。
叶紫萱——大概猜到了一些。但她没有问。
而林萧——他知道一切。但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那里吃面。偶尔回应张浩的聒噪，偶尔给沈冰儿递纸巾（她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偶尔跟叶紫萱聊两句。
他在这些人中间——像一块温暖的石头。不是中心——但是锚。
陈诗雨低下头——吃了一口面。
好吃。
比前六天——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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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
雪又开始下了。
林萧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校门外。
那辆迈巴赫果然又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林萧。"
他回头——
五个人站在他身后。
沈冰儿、张浩、叶紫萱、陈诗雨。
还有——苏晴。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最外面。
"你们——"
"我们陪你走出去。"沈冰儿说。声音很认真。比平时的嬉闹认真了一百倍。
"那辆车——不管是谁的——他们不能怎样你。"叶紫萱说，"这是在学校。在公共场所。"
"而且——"张浩咽了口口水——他其实有点怕，但还是站在那里，"兄弟。你不是一个人。你之前说的——对吧？"
陈诗雨没有说话——但她站在那里。跟他们站在一起。
苏晴也没有说话——但她看着林萧的眼神，跟辩论赛那天一样。
"我会等你准备好。"——那个眼神说。
林萧看着他们。
五个人。
在雪里。
"你们——"他的嗓子有一瞬间的发紧——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好。一起走。"
六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穿过场。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迈巴赫的窗户降了下来。
赵叔看到了这一幕——六个人并排走在雪里。
他没有说话。
窗户重新升了上去。
迈巴赫启动——慢慢地驶离了学校门口。
今天——它没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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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外。雪花纷飞。
六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白茫茫的街道尽头。
"走了？"张浩不敢相信。
"走了。"
"就——走了？"
"嗯。"
沈冰儿抖了抖头发上的雪——然后抬头看着天。
"好大的雪啊——"
叶紫萱撑开了一把浅紫色的伞——"你们要不要在我伞下面——"
"五个人一把伞——你那伞多大——"张浩吐槽。
"那你自己淋着吧。"
"我没说不要——"
他们开始笑——在雪里。吵吵闹闹地。
林萧站在中间。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那副粉色小熊手套上。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说过的一句话。
"萧萧，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来了就走了。但有些人——会留下来。留下来的那些——就是你的家。"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雪覆盖的旧球鞋。
然后抬起头——对着雪和人群——
笑了。
一个真正的、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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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完）
【下章预告：雪停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林傲天不会因为陈诗雨的"叛变"就此收手。他的下一步棋——已经落在了棋盘上。十二月一号。一个包裹寄到了林萧的出租屋——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脸。一个他从未见过、但血脉相连的脸。他的父亲。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想见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