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十六章 晨露沾衣,草木果腹,旧屋遗痕
天刚蒙蒙亮,林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露水挂在草叶尖上,晶莹剔透,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了林墨的裤脚,带来刺骨的凉意。
一夜浅眠,林墨早早便醒了。
火堆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堆温热的灰烬,岩窝内残留着淡淡的暖意。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经脉里的淤毒还未散尽,稍一用力便会传来酸胀的麻木感,可比起昨刚出腐沼时的虚脱无力,已然好了不少。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小灰。
老犬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昨夜醒过一次后,精神好了许多,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蜷缩在草堆里,像个温顺的孩子。晨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它灰白的皮毛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冲淡了些许满身伤痕的狼狈。
林墨没有叫醒它,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岩窝。
清晨的林地空气格外清新,混杂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淤堵的口顿时舒畅了不少。他沿着岩窝周边缓慢踱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探查周遭环境,确认昨夜那名猎手没有去而复返,也没有凶兽在附近徘徊。
确认安全后,他才开始寻找今的口粮。
布囊里的无刺果早已耗尽,昨激战与逃亡耗费了大量体力,若是再不补充食物,别说继续赶路,就连自身伤势都难以愈合。
林墨循着草木生长的痕迹,在林间缓慢穿行。
学堂三年所学的荒野求生知识,此刻成了他最可靠的依仗。他能准确辨认出哪些野果无毒可食,哪些野菜能充饥,哪些草木汁液能缓解轻微毒素,哪些藤蔓看似无害实则剧毒。
不多时,他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找到了几株结满紫黑色浆果的灌木。
这是黑桑果,味甜微酸,果肉饱满,是荒林里最常见的可食用野果,营养远比酸涩的无刺果丰富,只是成熟期短,且多生长在凶兽频繁出没的向阳地带,不易寻得。
林墨没有立刻采摘,先仔细观察了四周地面,确认没有大型凶兽的足迹与粪便,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成熟的浆果,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宽大阔叶里。
他摘得很慢,只挑完全熟透、色泽深紫的果子,留下那些青涩未熟的,不赶尽绝,给自己也给后续路过的生灵,留一线生机。
这是他在乱世里养成的习惯。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可越是身处绝境,越要守住心底最后一点分寸。
摘了约莫小半捧黑桑果,林墨便停了手。
这点果子,省着吃能撑过今,再多也无法保存,只会白白腐烂浪费。他捧着浆果,转身返回岩窝,刚走到灌木丛外,便看到小灰已经醒了,正趴在岩窝门口,伸长脖子望着他回来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盼与依赖。
看到林墨的身影,小灰立刻摇起尾巴,想要起身迎接,却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低呜一声,又跌坐回去。
“慢点,别急。”
林墨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将最饱满的几颗黑桑果递到它嘴边,声音温柔:“先吃点东西,补充点力气。”
小灰乖乖张嘴,小口小口地啃食着甜软的浆果,吃得格外香甜。林墨坐在它身边,自己只吃了几颗最酸涩的青果,把所有熟透的好果子,都留给了重伤的老犬。
黑桑果的甜意冲淡了口中的苦涩,也稍稍缓解了腹中的饥饿。
吃完早饭,林墨简单收拾了行囊,将剩余的几颗浆果小心包好,留作路上的粮。他没有立刻启程,小灰伤势太重,本无法长途跋涉,强行赶路只会让旧伤再度恶化,前功尽弃。
他决定在这片岩窝再多待三。
趁着这三,彻底压制体内残留的毒素,调理受损的经脉,同时悉心照料小灰,让它的伤势能恢复到可以缓慢行走的程度。
接下来的三,过得平静而安稳。
白里,林墨会在岩窝周边不远的地方活动,采摘野果野菜,捡拾枯的柴火,偶尔会用简易的陷阱,捕捉一两只误入的野兔野鸡,改善伙食,给小灰补充营养。夜间,便守着火堆,一边为小灰温养伤口,一边缓慢吐纳灵气,修复自身经脉。
没有厮,没有危机,没有颠沛流离,只有一人一犬,在这片僻静的林地里,相依为命,静静养伤。
子虽清苦,却有着乱世里难得的安宁。
三后,林墨体内的藤毒与瘴毒基本被压制净,经脉劳损也有所缓解,虽然灵力依旧未能完全恢复,但已经能正常行动,应对低阶凶兽也有了一战之力。
小灰的伤势也好转了许多,前腿的撕裂伤已经结痂,能勉强下地缓慢行走,虽然依旧不能跑跳,却再也不用林墨全程抱着赶路了。
时机已到,可以启程了。
林墨将岩窝恢复原状,抹去所有有人居住过的痕迹,避免引来后续的麻烦。他牵着小灰,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南方林地深处走去。
小灰走得很慢,每走几十步,便要停下来歇息片刻。林墨也不催促,耐心地陪着它,走一段,歇一段,遇到难走的路段,便会弯腰抱起它,小心翼翼地跨过障碍。
一人一犬,步履缓慢,却无比坚定,在林间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迹。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地势也变得平缓起来。
远远望去,一片倒塌的土墙,掩映在茂密的杂草丛中,若隐若现。
林墨心中一动,停下脚步,凝神观望。
那片土墙看起来年代久远,墙体斑驳脱落,爬满了藤蔓与青苔,屋顶早已坍塌,只剩下几歪斜的木梁,显然是一处废弃已久的旧屋。
荒林之中出现废弃的房屋,多半是早年隐居在此的猎人,或是躲避战乱的流民留下的。这类地方,往往会遗留一些有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口破锅、一把生锈的柴刀,或是半袋发霉的粮食,对如今的他们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更重要的是,旧屋通常会建在地势较高、燥避风、远离凶兽巢的地方,是绝佳的临时歇脚点。
林墨牵着小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旧屋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看出这里的破败。院墙早已倒塌大半,院内杂草丛生,长到半人多高,散落着破碎的陶片与生锈的农具。正屋的木门早已腐朽不堪,虚掩着,在风里吱呀作响,透着一股荒凉萧瑟的气息。
他没有贸然闯入,先绕着旧屋转了一圈,仔细探查四周。
地面上没有新鲜的足迹,也没有凶兽活动的痕迹,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显然已经废弃多年,无人居住,也没有凶兽盘踞。
确认安全后,林墨才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扬起漫天尘埃。桌椅板凳早已腐烂散架,地上散落着破旧的衣物与杂物,墙角堆着一堆枯的柴火,虽然受,却还能勉强点燃。
林墨牵着小灰,在屋内慢慢踱步,仔细搜寻着有用的东西。
大部分物品都已腐朽不堪,无法使用,只有墙角一个上锁的木箱子,看起来还算完好。箱子上的铜锁早已生锈,林墨用铁片轻轻一撬,便应声而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灵草晶核,只有一本泛黄破旧的牛皮笔记本,半卷残破的兽皮地图,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哨。
林墨拿起那本笔记本,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微微卷曲,显然是被人翻阅了无数次。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而有力,记录着一个老猎人在黑风荒林里的一生。
“新纪元二十三年,秋,我带着阿黄来到这片林地,建了这间小屋,从此以打猎为生,远离城里的纷争。”
“新纪元二十五年,冬,大雪封山,阿黄为了护我,与黑熊同归于尽,我把它埋在了屋后的老槐树下。”
“新纪元三十年,春,在北边的冰雾谷,看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玉蟾,周身寒气人,不敢靠近,那地方太险,谷内常年飘雪,冰蛇横行,寻常人进去便是死路一条。”
“新纪元三十五年,夏,荒林深处传来异动,有巨兽咆哮,据说有上古秘境即将开启,城里来了好多御使,到处搜寻,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新纪元三十七年,冬,我老了,走不动了,也打不动猎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若是有人看到这本笔记,麻烦帮我给阿黄的坟头添一把土,多谢了。兽皮地图上标了安全的路线,还有几处野果生长的地方,希望能帮到你。”
笔记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笔,几乎难以辨认,想来写下这些的时候,老猎人已经油尽灯枯了。
林墨合上笔记本,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一个普通的老猎人,为了躲避乱世,隐居荒林,与一只猎犬相伴一生,最终孤独地死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乱世之中,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平凡,却又令人心酸。
他拿起那半卷兽皮地图,地图绘制得极为粗糙,却标注得十分详细,不仅有黑风荒林外围的安全路线、水源与野果分布,还在最北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方,标注着“冰雾谷,危险,有玉蟾”。
冰雾谷,冰魄玉蟾。
林墨心中微微一动。
这便是数月前,在青阳城寒潭边惊鸿一瞥的那只冰系灵宠的栖息地。
只是那时,他无意收服,如今,更是没有丝毫念头。自身实力尚且不足,小灰重伤未愈,冰雾谷又凶险异常,贸然前往,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将笔记本与兽皮地图小心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这些东西,现在或许用不上,但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至于那个铜哨,他也一并收了起来,荒林之中,遇到危险时,或许能用来求救,或是驱赶小型凶兽。
林墨走到屋后,果然看到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坟,坟头长满了杂草,正是老猎人的猎犬阿黄的坟墓。
他按照老猎人的遗愿,用手捧起一把土,轻轻添在坟头上,又拔去了坟头的杂草。
“老人家,你的心愿,我帮你完成了。”
他轻声说道,随后牵着小灰,转身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小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林地,将一人一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回头,依旧朝着南方缓缓前行。
老猎人的故事,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泛起一丝涟漪,便很快消散。可那本笔记,那张地图,却在林墨的心底,埋下了一颗长远的种子。
他知道,黑风荒林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更加神秘。
冰雾谷的玉蟾,深处的秘境,潜藏的巨兽,还有无数未知的凶险与机缘,都在前方静静等待。
但他不急。
他依旧会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慢慢熬,慢慢变强。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他有足够的实力护住自己与小灰,等到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那些潜藏的伏笔,自会一一揭开。
暮色渐浓,林间的风渐渐凉了下来。
林墨加快脚步,寻找着今夜可以栖身的地方。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可只要身边有小灰相伴,只要心中的执念未灭,便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走不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