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牧轻舟回到不眠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李不眠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看到牧轻舟推门进来,他抬起头,醉醺醺地笑了笑。
“回来了?”
“嗯。”
“被子我已经收了。虽然今天没下雨。”
牧轻舟走到石桌前,在李不眠对面坐下来。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李不眠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牧轻舟看了一眼酒杯,没有接。
“我不喝酒。”
“今天可以喝一口。”
牧轻舟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很烈,入喉像一道火线,辣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李不眠看着他,忽然开口了。
“你爹都跟你说了?”
牧轻舟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嗯。”
“说了多少?”
“全部。”
李不眠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酒杯,一口喝,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
“青鸾是我的。”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酒鬼,“十七剑。第一剑断了她的刀,第二剑废了她的右手,第三剑刺穿她的左肩……第十七剑刺进她的心脏。”
牧轻舟没有说话。
“我问过她。用尽了所有手段。但她到死都没有说出雇主的名字。”李不眠闭上眼睛,“烟雨楼的手,嘴比铁还硬。”
“所以真凶到现在还不知道?”
“不知道。”
牧轻舟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师父。”
“嗯?”
“明天开始,我想学醉八仙剑的最后一式。”
李不眠睁开眼睛,看着牧轻舟。油灯的光在那双浑浊的醉眼里跳动,映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醉八仙剑一共八式,对应八仙。牧轻舟从七岁开始学,到现在已经掌握了前七式。但第八式——汉钟离的“醉卧乾坤”——李不眠从来没有教过他。
因为那一式,是搏命的剑法。
出则必,则必中,中则必死。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总有一个要倒下。
“想好了?”
“想好了。”
李不眠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明天辰时,后山老地方。”
他放下酒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兔崽子。”
“嗯。”
“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一件事。”
牧轻舟看着他的背影。
李不眠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沙哑而清晰。
“你是我李不眠的徒弟。天塌下来,师父给你顶着。”
说完,他推门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牧轻舟一个人。
夜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了几下,但没有熄灭。
牧轻舟坐在石凳上,握着空酒杯,看着头顶的夜空。
云层已经散尽了,露出一片澄澈的星空。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被揉碎的光带,从南到北,绵延无际。
他低下头,从腰间解下那把木剑,放在桌上。
剑身上,十三年的刻痕在星光下清晰可见。
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岁月。
七岁削剑时的血泡。八岁第一次握剑时的颤抖。九岁第一次刺中师父时的茫然。十岁破锁境时的痛。十二岁开山境时的悟。十五岁洗髓境时的熬。十八岁通明境时的静。
还有二十岁这年,秋天,白帝城。
一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