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沈清晏静坐床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
一世惨死,一世权谋,一世家破人亡,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懵懂、被情爱蒙蔽双眼的闺阁女子。如今的心性,千锤百炼,喜怒不形于色,伐果断,睚眦必报。
晚翠捧着净帕子上前,满脸担忧:“小姐,您方才梦魇受惊,脸色惨白得吓人,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过来看一看?”
“不必。” 沈清晏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过一场噩梦,醒了便罢。”
噩梦虽醒,梦中每一分痛苦、每一寸恨意,都刻入骨髓,永世难忘。
晚翠看着她截然不同的神色,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默默收拾着床榻。
沈清晏抬手轻抚心口,快速复盘眼前局势。
天启二十二年,三月初十。
当今天子春秋鼎盛,皇子夺嫡暗流涌动,却未摆上台面。
太子萧珩,生母早逝,无外戚依仗,性情隐忍,深藏不露,素来不被天子偏爱,朝堂之上势单力薄,处处被其他皇子压制,在外人眼中,是最无夺嫡希望的一位。
三皇子萧景曜,生母为天子宠妃丽贵妃,自幼娇纵,圣宠无双,朝堂半数官员争相攀附,是朝野默认的储君热门。
前世,所有人都认定萧景曜登基是板上钉钉,包括瞎了眼的她。
可只有她亲历过结局才知道,萧景曜外强中,心狭隘,薄情寡义,只会依仗恩宠嚣张跋扈,并无治国之才,最终落得身死族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反观太子萧珩,看似隐忍蛰伏,实则权谋冠绝朝野,心思深沉,运筹帷幄。前世若非无外戚助力,势单力薄,本轮不到萧景曜猖狂多年。
这一世,她手握前世记忆,看透所有人的底牌与结局。
她不选盛宠,只选未来。
不嫁渣皇子,只扶真帝王。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丫鬟恭敬而急促的通报:“小姐,三皇子殿下驾临府中,现已到前厅,国公与夫人请您即刻前去相见。”
来了。
沈清晏眼底寒光一闪。
萧景曜果然按捺不住,按照前世的轨迹,准时登门。
前世此时,她听闻萧景曜到来,欣喜若狂,慌忙梳妆打扮,恨不得立刻扑到他面前,满眼痴迷,满心欢喜,被他几句温言软语哄得神魂颠倒,从此再无回头之路。
今生,还想故技重施?
做梦。
晚翠顿时面露喜色,连忙催促:“小姐,快些梳妆更衣!三皇子殿下亲自登门,那是天大的恩宠,万万不可怠慢!”
在所有人眼中,三皇子萧景曜前途无量,是京中所有贵女梦寐以求的良人,自家小姐与他情投意合,早晚是皇子妃,绝不能有半分失礼。
沈清晏却抬眸,语气清冷决绝:“你去回禀,就说我梦魇伤身,心绪不宁,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请三皇子原路返回。”
晚翠瞬间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小姐?您…… 您说什么?那可是三皇子殿下!圣上最宠爱的皇子,咱们怎么能直接回绝?若是得罪殿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整个京城,谁不是上赶着巴结萧景曜?自家小姐往夜盼着他登门,如今人真的来了,竟然要闭门不见?
沈清晏眼神一沉,语气不容置喙:“按我说的去回。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与你无关。”
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晚翠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沈清晏,心头一慌,不敢再多劝,只能硬着头皮领命退下。
沈清晏缓缓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少女年方十五,容颜绝世,眉眼精致,肌肤莹白,正是最好的年华,风华正盛,前程大好。
这般家世容貌,前世却为爱蹉跎,落得惨死收场,何其可悲。
她抬手轻抚镜中眉眼,眼神坚定如铁。
从今起,沈清晏已死,活下来的,只为复仇,只为权谋,只为守护家族。
前厅之中,萧景曜一身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端坐主位,姿态矜傲,接受镇国公夫妇的殷勤款待。
他此次前来,目的再明确不过。
再过三便是沈清晏及笄大礼,他必须在此之前稳住沈清晏,敲定婚约,将镇国公府这股兵权势力牢牢攥在手中,为后夺嫡铺好坦途。
在他眼中,沈清晏温顺痴情,对他痴心一片,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便几句好话,便能让她死心塌地,镇国公府早晚是囊中之物。
正悠然品茶间,晚翠低着头,快步走入,小心翼翼回话:“启禀三皇子殿下,国公,夫人,我家小姐梦魇受惊,身子不适,心绪难安,不便出来见客,还请殿下恕罪。”
一语落地,前厅瞬间死寂。
萧景曜端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眼底掠过诧异,随即涌上明显的不悦。
沈清晏不见他?
整个京城,谁不是对他趋之若鹜?沈清晏往恨不得黏在他身边,如今他亲自登门,她竟敢闭门不见?
镇国公更是心头一紧,连忙赔笑:“殿下恕罪,小女定是受惊过度,绝非有意怠慢,臣这就派人去催她即刻前来!”
说着便要起身。
萧景曜抬手拦住,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自傲:“不必。本殿亲自去清晏阁见她。”
他倒要看看,沈清晏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女儿家欲擒故纵的把戏,只要他亲自露面,说几句软话,沈清晏必定立刻心软,依旧对他百依百顺。
镇国公夫妇不敢阻拦,连忙引路,一行人快步往清晏阁而来。
刚到院门外,一道柔弱身影便快步迎上。
沈清柔一身浅粉衣裙,妆容温婉,眉眼柔弱,眼底恰到好处地含着担忧,快步走到萧景曜面前,屈膝行礼,姿态恭敬温柔:“臣女见过三皇子殿下。”
起身之际,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娇羞爱慕,小心翼翼看向萧景曜,一副情深种的模样。
前世,她便是靠着这副柔弱温婉的模样,一步步俘获萧景曜的心,顶替沈清晏的位置。
“殿下,妹妹方才梦魇受惊,确实吓得不轻,醒来后脸色惨白,心绪不宁,怕是一时无法见人。” 沈清柔柔声开口,字字句句都在替沈清晏 “求情”,暗地里却在贬低沈清晏娇气任性,不懂规矩,怠慢贵客,“妹妹素来胆小,受不得惊吓,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一番话,既凸显自己懂事体贴,又暗踩沈清晏无礼放肆,一举两得。
萧景曜果然神色稍缓,微微点头:“还是你懂事。”
相较之下,沈清晏闭门不见的举动,更显得任性无理。
沈清柔心中窃喜,连忙顺势说道:“不如殿下先在院中稍候,臣女陪着殿下,等妹妹身子舒缓一些,再出来拜见殿下。”
这话正中萧景曜下怀。
就在他准备点头应允之时,清晏阁房门 “吱呀” 一声,缓缓推开。
沈清晏一身素色雅裙,妆容素雅,不施粉黛,却难掩绝世容色,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自屋内缓步走出。
神色淡漠,眉眼冷冽,没有半分往见到萧景曜的娇羞痴迷,只剩疏离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