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未央宫。
刘宏心头滚烫。
一次随意闲步,竟撞见史册里赫赫有名的貂蝉。
《后汉书》有载:
貂蝉,本名任红昌,少时入宫,值朝纲崩坏,为司徒王允收为义女,赐名貂蝉。
此刻的御花园里,纵有泪痕未,纵有月华朦胧,也掩不住她一身清绝风致。
“传旨:浣衣局宫女任红昌,即起擢升皇贵妃,赐号‘纯惠’。”
刘宏语声沉定。
实不相瞒,他动了真心。
俗话讲:“初见倾心,不过皮相撩拨;久处生情,终归权衡取舍。”
孔圣亦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连先贤都坦荡承认此理,刘宏既无虚伪矫饰之心,便不再犹豫,当场决断。
“奴才领旨!”
近侍太监躬身应诺,睡意全无,暗自咂舌:皇后娘娘这回,怕是真的悬了。
“擢升”,即是越阶提拔。
从浣衣局最末等的粗使宫女,一跃坐到仅次于皇后的尊位,中间跨过才人、美人、婕妤、昭仪、贵妃五重宫阶,宛如泥地腾空,直上云霄。
太监并不诧异——毕竟今上皇后,当年还是市井屠户之妹,一步登天,谁又敢说不合规矩?
若论出身,这位新晋的纯惠皇贵妃,倒比皇后还略高半分。
……
浣衣局。
宫中遴选宫人的首道关卡。
专司从民间择选聪慧伶俐、身世净的良家女子,录入宫籍,再由各宫主位挑拣差遣。
后世那些宫斗戏里,把浣衣局写成洗衣浆衫的苦役之所,纯属胡编乱造。
任红昌便是其中之一。
手巧心细,家世清白,被局中管事一眼相中,送进宫来待选。
乱世流离,初入宫时面黄肌瘦,毫不起眼。
可宫中饭食安稳,子一长,她渐渐抽条长开,肤如凝脂,目若点漆,同批宫女站在一起,她恍如鹤立鸡群,清艳不可方物。
浣衣局那位阅人无数的老管事私下断言:便是六宫主位亲自来挑,也难寻一个比她更出众的。
可这并非福分——贵人们挑宫女,既要得力使唤,更要衬出自身尊贵。越美的人,越容易沦为镜中花、水中月,照见旁人的得意,却照不见自己的出路。
谁见了她,心里头都会不由自主地一紧,仿佛自己灰扑扑的影子,照见了人家明晃晃的光。等回过神来,那股闷在口的滋味,连叹气都嫌太轻,说都说不出个囫囵话。
若真被挑进哪位贵人的宫里,偏又赶上陛下驾临——抬眼撞见这么一位活生生的画中人立在帘下,谁能不动心?
可贵人们是来挑使唤的人,不是替天子物色绝色、回头给自己添堵的。
于是任红昌进了宫,整整两年,没一个人点她名字。
浣衣局里别的姑娘,嘴上不说,心里早泛酸水;得了主子暗中授意的,有的甩冷脸,有的克扣份例,有的脆把最难熬的活儿往她手里塞。
一个孤零零的女子,周遭全是疏离与提防,委屈堆得比晾衣竿上的湿衣裳还沉。御花园便成了她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今夜这场“偶遇”,也就顺理成章了。
她蜷在硬板床上,连条薄被都没有,身上还穿着白浆洗过的粗布衣,耳朵却竖着,生怕那个闯了宵禁的“小宫卫”真跑丢了。
“起来!”
“都给我起来!”
“统统起身!”
浣衣局管事的声音劈开寂静。
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宫女们手忙脚乱套衣裳、蹬鞋袜,屋里顿时嗡嗡作响,像炸了窝的蜂。
“肃静!”
近侍太监眉头一拧,低喝出口。
身后捧着朱漆托盘的几个小太监齐刷刷往前半步。
满屋喧闹,戛然而止。
“任红昌何在?”
“奴婢在!”
“跪下接旨!”
近侍太监盯着她,嘴角弯得极软,语气却端得稳稳当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浣衣局宫女任红昌,德容兼备,殊异非常,特擢为皇贵妃,即入主桂宫,赐封号‘纯惠’,钦此!”
皇贵妃?
任红昌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没敢动一下。
不止她,满屋子人全愣住了——管事张着嘴,几个宫女攥着衣角忘了松手,连烛火都好像顿了一跳。
这太监进门时,半句没透风,冷不丁甩出一道圣旨,浣衣局这口旧井,真跳出只金凤凰来了!
“贵妃娘娘,请接旨。”
近侍太监侧身让开,抬手一引:“这是您老的凤仪,外头凤轿已候着,桂宫上下伺候的宫人,臣亲自筛过三遍,个个懂分寸、知进退。”
他盯准了这趟差事的分量。
瞧见贵妃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他心里就踏实了——熬这一宿,值。
“娘娘,何时起驾?陛下还在宣政殿等着呢。”
“起驾吧。”
任红昌扫了一圈四周:有低头不敢看的,有咬唇发颤的,有眼眶发红的……种种神色搅在一处,她忽然觉得,什么计较,都不必再提了。
“贵妃娘娘起驾——!”
近侍太监拖长声调高喊,目送她被人小心扶进轿中,才缓步退下半步,朝浣衣管事压低嗓音:“娘娘宽厚不究,咱们做奴才的,可不能装糊涂。凡怠慢过娘娘的,。”
“奴婢……遵命。”
管事喉头一滚,垂首应下。抬头时,只余一声无声长叹:姑娘们啊,这真是命。
……
“陛下,贵妃娘娘到了!”
“宣!”
刘宏抬眼望去——凤冠垂珠,霞帔流光,那张脸,美得让人忘了呼吸。他心头一热,朗声笑道:“没想到吧?咱们竟这么快又见着了。”
“是你……小宫卫?”
任红昌隔着红纱瞥见那张熟悉面孔,脱口而出,随即猛地咬住下唇,慌忙俯身:“妾身失仪,求陛下治罪!”
“是朕先逗你玩的,罚从何来?”
刘宏绕出御案,亲手将她扶起,指尖触到那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一握,又松开,声音微沉:“今夜,你先回桂宫歇着。”
“那……妾身在桂宫,等您?”
她仰起脸,鼓足勇气问出这句话。烛影摇红,映得她双颊似染胭脂,整个人像一盏刚燃起的灯,亮得叫人不敢直视。
“不必了。”
刘宏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脖颈,想起浣衣局名册上那个鲜嫩的年岁,心口忽地一沉。
及笄之年!
再差不到一年,便是破瓜之期。
任红昌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圣恩浩荡,却不能圆房承宠,生不下皇子,这皇贵妃的位子,她如何坐得安稳?
“别胡思乱想。”刘宏见她身子微颤,摇头苦笑,“再等一年,朕定要你。”
顿了顿,他又道:“任红昌这名字,往后不必用了。貂尾轻灵,金蝉清越,民间最重这两样——今后,你就叫貂蝉。”
“妾身……谢陛下赐名。”
貂蝉晕晕乎乎应下,由宫女搀扶着,一步步踏进桂宫深处。
【叮,美人图鉴开启,恭喜宿主收揽绝世佳人一位,随机奖励抽取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工开物》。注:华夏首部系统记述农业与手工业生产之巨著,成书于明中叶,集数千年匠造智慧之大成。】
《天工开物》。
十三
详录农耕之法、用百工,乃至初具规模的重器锻造之术。
刘宏彻夜未阖眼,逐字读完,圈出四样要紧技艺。
灌钢法!
取生铁与“熟铁”同炉熔炼,温度须逾生铁熔点,二者交融成钢。
此法所出之钢,质地硬韧,量产极快。
纵使千载之后,仍为精密器械铸件之首选。
对尚以铁刃为锋的夷狄而言,无异于天降雷霆。
陌刀锻制之法!
糅合西汉环首刀、东汉露陌刀及六朝长柄战刀之形制与淬火之术而成。
乃大唐专为破突厥铁骑所创,曾令草原诸部闻风丧胆。
刀锋锐不可当,劈砍之势摧枯拉朽。
北征大战在即,此物便是将士手中活命的神兵。
十字弩造法!
亦名“十字弓”,由弩臂、弩弓、弦索与弩机四件构成,属连发类强弩。
冷兵时代之魁首。
但凡百步之外,敌阵可顷刻瓦解。
射程远逾寻常弓矢,一次扣动,十箭齐发。
胡人营帐多以皮革毡幕搭就,无坚壁可凭,届时万弩齐张,箭如飞蝗覆地,伤之烈,难以估量。
明光铠锻制之法!
天下公认的甲胄第一等,其名源于前背后两面圆护,即俗谓“护心镜”。
防护之力,冠绝诸甲。
披此甲者,战场存命之机,陡增数倍。
单这四技,已囊括近身搏、远程压制、躯体护持三重战力。
待国库充盈,尽数打造,士卒自可披坚执锐,全副武装。
至于配比与火器图样,并非《天工开物》未载,而是刘宏压不想用。
再者,朝中肃清尚未收尾,这等易制而暴烈之物,稍有外泄,恐酿大乱。
刘宏,从来不做没底的事。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贾诩求见!”
“宣!”
“陛下圣安!”
贾诩垂首叩礼,腰背微弓:“奉旨查抄张让、董卓二府,臣已连夜办妥。”
“查得多少?”
刘宏身子微向后仰,眸光灼灼。
等了太久,此刻终到验果之时,心口竟有些发烫。
“遵旨,张让府中起出黄金十万两、白银八百万两;两浙膏腴田产十万亩;遍布国中私宅二十一处;另有珍宝古画若,折银总计逾一千二百万两!”
“据其账册推算,其余常侍家资,大抵与此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