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山神庙破败的屋顶洒进来,正好落在萧夜脸上。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宁静的清晨。
苏浅雪被惊醒,就看到萧夜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山神像的阴影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你怎么了?”苏浅雪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
萧夜指着那束阳光,声音都在颤抖:“光!光!阳光!”
苏浅雪:“……”
她看了看那束阳光,又看了看缩在阴影里的萧夜,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非常平静地说:“你是僵尸。”
“我知道我是僵尸!”
“僵尸怕阳光不是常识吗?”
“我知道僵尸怕阳光!”萧夜几乎是在咆哮了,但他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一种委屈,“但是没有人告诉我阳光照在身上是这种感觉啊!就像……就像被火烧一样!疼死了!”
苏浅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忍住了。
她走到窗边——其实就是墙上一个破洞——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回头对萧夜说:“今天是个大晴天,看样子要一直晴到傍晚。你打算在阴影里躲一天?”
萧夜看了看那尊已经碎了一半的山神像,又看了看自己缩在角落里的狼狈样子,欲哭无泪。
他上一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最喜欢的就是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拉开窗帘晒太阳。谁能想到这一世变成了僵尸,阳光从享受变成了酷刑?
“叮!宿主,建议您尽快寻找地下洞或者封闭式建筑作为永久居所。长期暴露在阳光下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知道!”萧夜在心里怒吼,“但我现在上哪儿找地下洞去?”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宿主,其实您可以挖一个。”
萧夜:“……”
挖一个。
说得轻巧。
一个炼气九层的僵尸,挖一个能住人的洞,得挖到什么时候?
苏浅雪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把巴掌大的小伞,通体漆黑,伞面上绣着银色的符文,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这是……”萧夜愣了一下。
“避光伞。”苏浅雪说,“宗门发的制式法器,用来在白天行动用的。虽然品阶不高,但应该能挡住普通的阳光。”
萧夜接过伞,打开。
黑色的小伞在头顶撑开,投下一片阴影。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到伞外,阳光照在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他赶紧缩回来。
但伞下的世界是安全的。
萧夜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虽然他本来也没死。
“谢谢你。”他看着苏浅雪,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
苏浅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别谢我,这是借给你的。等你找到自己的避光法器,要还的。”
“好好好,还,一定还。”萧夜笑嘻嘻地说,从阴影里站起来,撑着小黑伞,像个优雅的老派绅士。
然而配上他那件破烂到露肉的黑色长袍,整个画面就变得非常诡异——一个衣衫褴褛的苍白青年,撑着一把精致的小黑伞,站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身后还跟着一座小山一样的青黑色尸傀。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萧夜莫名其妙。
“没什么。”苏浅雪捂着嘴,“就是觉得……你这个造型挺别致的。”
萧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袍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认真地问苏浅雪:“这附近有没有卖衣服的地方?”
……
苏浅雪带着萧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但因为靠近一条商道,还算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凡人在摆摊做生意,也有低阶修士在购买丹药法器。
萧夜撑着黑伞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是因为他的造型有多奇怪——修仙界奇形怪状的人多了去了,撑伞的本不算什么。而是因为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巨大的尸傀,实在太扎眼了。
“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尸傀……但是筑基期的尸傀怎么会跟着一个炼气期的?”
“你看那个撑伞的家伙,炼气九层,带着一个筑基期的尸傀,该不会是哪个大宗门的少爷吧?”
“有可能,你看他那把伞,虽然品阶不高,但工艺很精致,一看就是大宗门的手笔。”
萧夜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面不改色地继续走。
苏浅雪走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现在是名人了。”
萧夜嘴角一抽:“我可不想当这种名人。”
“那你让阿呆变小一点?”苏浅雪提议。
萧夜转头看向阿呆。阿呆眨了眨猩红的眼睛,一脸无辜。
“你能变小吗?”萧夜问。
阿呆歪头想了想,然后身体开始收缩,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体型从一丈多高缩小到了正常成年人的大小。青黑色的皮肤也变淡了一些,虽然看起来还是比普通人苍白得多,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一看就是怪物了。
它现在的样子,像是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偏黑的壮汉,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兽皮短裤,光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
萧夜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以后就这样。不要再变大了,太招摇。”
阿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怎么整齐但意外洁白的牙齿,憨厚地点了点头。
苏浅雪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算是亲眼见证了这个尸傀从凶残嗜血的怪物到憨厚忠犬的蜕变全过程。这要是说给宗门里的人听,他们一定以为她在讲笑话。
三人——好吧,一人一僵一尸傀——在镇上最大的成衣铺前停下。
萧夜看着铺子里琳琅满目的衣服,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没钱。
上一世他是个月光族,这一世他连月光族都算不上,因为他压就没有收入来源。作为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他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苏浅雪似乎早就料到了,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在手里掂了掂,里面传来清脆的灵石碰撞声。
“我有。”她简洁地说。
萧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就不怕我骗财骗色?”
苏浅雪白了他一眼:“你有财可骗吗?至于色……”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张苍白的脸,“还行吧,勉强能看。”
萧夜:“……”
他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但没有证据。
进了成衣铺,萧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一件一件地翻看那些衣服,眼睛里闪着光,像是一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
“这件黑色的不错,很有神秘感。”
“这件白色的也行,显得仙风道骨。”
“这件红色的……算了,太包了。”
“这件灰色的低调,我喜欢。”
苏浅雪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衣服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个男人——不,这只僵尸——真的很不像僵尸。
他怕阳光,但他会撑伞。他需要吸血,但他会先问“疼吗”。他穷得叮当响,但他会记得把袍子脱给别人披上。
他有着僵尸的身体,却有着一颗比许多人都温热的心。
“就这三件吧。”萧夜抱着三件衣服走过来,都是深色系的,低调又不失质感。
苏浅雪接过衣服,去柜台付了钱。
三件衣服花了五块下品灵石,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僵尸来说,这已经是巨款了。
“谢谢。”萧夜认真地说,“我会还的。”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苏浅雪把衣服递给他,“你要真的想谢我,就别再让我听到这两个字。”
萧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像是冬里的第一缕阳光,不灼人,却足够温暖。
苏浅雪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街对面卖糖葫芦的小贩。
……
出了成衣铺,萧夜又拉着苏浅雪去买了一堆东西——洗漱用品、被褥、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旧茶壶。
苏浅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往阿呆怀里塞东西,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什么?”
“过子啊。”萧夜理所当然地说,“总不能一直住在破庙里吧?我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家当置办齐了。”
“你是僵尸。”苏浅雪强调。
“僵尸也要吃饭——不对,僵尸不用吃饭,但僵尸也要讲卫生啊。”萧夜振振有词,“你看看我这身板,多久没洗澡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要长蘑菇了。”
苏浅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一个要洗澡的僵尸。
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听说。
萧夜最后在镇上买了一辆破旧的马车,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上去,然后赶着马车往小镇外面走。
苏浅雪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个在前面赶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很荒诞。
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跟着一个炼气期的僵尸,赶着一辆破马车,后面还跟着一个前尸傀现忠犬,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这要是被碧落宗的同门看到,怕是要以为她被僵尸绑架了。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是被“绑架”了。
被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情绪绑架了。
“萧夜。”她掀开车帘,叫了一声。
“嗯?”
“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个能住人的地方。”萧夜头也不回地说,“最好是山洞,或者地下室,总之不能有窗户的那种。”
“为什么不能有窗户?”
“因为我是僵尸啊。”萧夜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不是说僵尸怕阳光是常识吗?”
苏浅雪又被噎住了。
这个人,怎么总是用她说过的话来堵她?
马车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个山坳里停了下来。萧夜跳下马车,四处打量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
“苏浅雪,你看那里。”
苏浅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山壁上有一个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一个被废弃的矿洞。
两人走近一看,确实是一个矿洞,洞口被碎石堵住了一半,但另一半还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洞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对吸血鬼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的夜视能力好得很。
“叮!检测到废弃矿洞,内部空间广阔,适合改造为临时居所。建议宿主清理碎石,进入勘察。”
萧夜撸起袖子,招呼阿呆过来:“阿呆,把这些碎石搬开。”
阿呆咧嘴一笑,两只大手抓住最大的那块石头,轻轻一抬——那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就被它像搬积木一样挪开了。
苏浅雪看着阿呆轻松写意的样子,再一次感叹自己的渺小。
她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全力一击也就差不多这个力道。而阿呆只是随手一搬,连气都没喘一下。
萧夜带着苏浅雪和阿呆走进矿洞。
洞里很宽敞,主通道大约有两丈宽,两侧还有几个分支洞口,通往不同的方向。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采痕迹,但已经很陈旧了,显然废弃了很长时间。
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但不难闻。最让萧夜满意的是,这个矿洞很深,阳光完全照不进来,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堂。
“就这里了。”他一锤定音。
接下来就是布置。
萧夜指挥阿呆把矿洞最深处的那个分支洞清理净,铺上被褥,放上简单的家具。虽然简陋,但比起那口破棺材,这已经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了。
苏浅雪帮着他整理东西,把买来的锅碗瓢盆摆放整齐,甚至还用了一个小小的清洁术,把洞里的灰尘清理了一遍。
当一切都收拾好的时候,萧夜站在自己的“新家”中间,环顾四周,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才像个家嘛。”他满意地说。
苏浅雪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简陋但温馨的小洞,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一起布置新家的感觉,怎么那么像……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是的。
绝对不是的。
她只是因为暂时无处可去,所以才留下来。萧夜也只是因为需要一个人帮忙处理白天的事务,所以才收留她。
他们两个是利益交换,纯洁的关系。
非常纯洁。
非常……
苏浅雪的脸又红了。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萧夜凑过来问。
“没、没事!”苏浅雪后退一步,“可能是……这个洞里太热了。”
萧夜纳闷地看了看四周。
这个矿洞常年不见阳光,温度低得很,说话都有白气。哪里热了?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衣服了。
阿呆蹲在洞口,用它不太灵光的脑袋思考着人生——不对,尸生。
它觉得今天是个好子。
因为它有了一个新家,一个新老大,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主人。
阿呆对自己的新生活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