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天塌下来,有我。
前世的陆辞,沉默寡言,直到死,都未曾有过这样直白的许诺。
苏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煤炉上,粥水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其他几个军嫂见状,也识趣地放下碗,纷纷告辞。
“妹子,我们先回了,你这饼真好吃,改天教教我们!”
“对对,有空我们再来串门!”
苏晚笑着送她们出去,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陆辞没有走,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让这间小屋显得有些拥挤。
他看着苏晚收拾桌子,动作利落,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个家,因为她的到来,只用了一天一夜,就有了他从未体会过的烟火气。
“李娟她们的话,你别在意。”陆辞的声音有些生硬,透着一股不善言辞的笨拙。
“我没在意。”苏晚回头,冲他笑了笑,“几句酸话而已,还气不着我。”
她坦然的样子,让陆辞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多虑了。
眼前的女人,内心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然而,早饭的风波,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白政委的耳朵里。
女儿哭着跑回家诉苦,说被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欺负了。
现在,他手下的兵又跑来告状,说这个野丫头在军营里大搞特殊化,影响极其恶劣。
午后,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却没什么温度。
陆辞家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叩,而是沉稳有力的三下。
陆辞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净笔挺的军装,国字脸,神情严肃。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面色不善的中年妇女。
是白政委和他的妻子,周秀丽。
“政委,阿姨。”陆辞侧身让他们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恭敬。
“小陆啊,刚执行任务回来,辛苦了。”白政委拍了拍陆辞的肩膀,视线却已经越过他,投向了屋里的苏晚。
周秀丽则更是直接,一进屋,那双挑剔的眼睛就在屋里四处打量,当看到炕上那崭新的棉被时,嘴角向下撇了撇。
“这位就是苏晚同志吧?”白政委的语气听似温和,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度。
“政委好,阿姨好。”苏晚站起身,不卑不亢。
“坐,都坐。”白政委在桌边坐下,像是这里的主人,“小陆啊,我今天来,是来跟你谈谈心的。”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也顺便,跟苏晚同志聊几句。”
周秀丽在一旁帮腔,声音尖细:“是啊,陆辞,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的个人问题,我们做长辈的,不能不关心。这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儿戏啊。”
这话里有话,矛头直指苏晚。
陆辞的眉头拧了起来:“政委,苏晚是我的未婚妻,这件事,部队是批了的。”
“我不是说这个。”白政委摆了摆手,“我听说了,苏晚同志刚来,就跟家属区的同志们闹了些不愉快。还听说,今天早上,搞得很大张旗鼓嘛。”
他终于图穷匕见。
“我们部队,讲究的是艰苦朴素,团结友爱。苏晚同志一来,又是白面又是鸡蛋,还闹得人尽皆知。这影响,不太好吧?”
苏晚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政委,我纠正一下。第一,我没有和任何人闹不愉快,是李娟同志对我个人吃穿用度有意见。第二,我吃的,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东西,没有占用部队任何资源。第三,我邀请邻居尝个鲜,是想尽快和大家熟悉起来,这难道不是团结友爱吗?”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逻辑却清晰得让人无法辩驳。
白政委一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姑娘,嘴巴这么厉害。
周秀丽立刻接话:“你这叫什么话?你一个人吃好的,让别人怎么想?大家平时连肉都难得吃一顿,你倒好,一来就显摆!这不是故意让人心里不平衡,破坏集体和谐吗?真是小家子气,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苏晚忽然笑了。
“阿姨,照您这么说。为了不让别人心里不平衡,所有人都得穿一样的破衣服,吃一样的糠咽菜,谁要是子过得好一点,就是破坏集体和谐,就是没有大局观?”
她站起身,给白政委和周秀丽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茶叶,政委,阿姨,尝尝看。要按您的逻辑,我是不是也不该拿出来,应该自己藏着喝,免得破坏了您二位的心情?”
“你!”周秀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杯茶,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喝了,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喝,又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连个小辈的茶都不敢接。
白政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盯着苏晚,这个女孩的镇定和犀利,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不是一可以随意拿捏的软面条,而是一块裹着棉花的铁。
“政委,”一直沉默的陆辞,终于开口了,“苏晚刚来,很多规矩不懂。但她是我的人,她做的事,我负责。”
他站到苏晚身边,立场鲜明。
“她用自己的东西,招待我的邻居,我认为这没有错。如果这算是铺张浪费,那这个责任,我来承担。如果有人因此觉得受了影响,那也是我的问题,我会去解释。”
他一番话,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白政委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平静如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知道,今天这趟,他是讨不到任何便宜了。
再纠缠下去,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好,好你个陆辞!”白政委气得站了起来,“翅膀硬了!为了一个女人,连组织纪律都不顾了!”
他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这件事情,我会记下!你好自为之!”
说完,拉着脸面尽失的妻子,摔门而去。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晚看着陆辞,他依然站在她身边,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你怕不怕?”陆辞忽然低头问她。
“怕什么?”
“白政委是我的顶头上司,他想给我穿小鞋,很容易。”
苏晚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不怕。”
她顿了顿,补充道:“天塌下来,不是有你吗?”
她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陆辞愣住了,随即,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竟缓缓地,漾开了一个极浅的笑。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春光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