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院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云盛地产和青玄会众人,此刻一个个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灰西装青年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滚。
他叫周承宇。
云盛地产明面上的负责人,也是青玄会在云城外围成员里颇有地位的人物。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很特殊。
灵气复苏之后,他是最早接触修炼的那批人之一。
普通人在他眼中,已经开始变得迟钝、脆弱、可笑。
他甚至曾经亲眼见过一个拳馆教练打他,结果被他一掌震得手臂脱臼。
从那一刻起,周承宇就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有些人,注定要站到普通人头顶。
他本以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直到江临出现。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招式。
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只是随便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震,他体内那点辛苦修来的青色灵气便像被抽了筋一样,瞬间散乱。
那一刻,周承宇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不是输了。
而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资格站在对方面前。
江临没有再看他。
周承宇跪着,反而更不敢起身。
有时候,让一个人恐惧的不一定是意。
而是对方本没有把你当成值得处理的麻烦。
陈素兰站在槐树下,怔怔看着江临。
三年不见,这个孩子变了很多。
他还是那张脸。
眉眼清冷,身形挺拔。
可他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她完全看不懂的山。
以前的江临很安静,也很倔。
福利院里别的孩子哭闹时,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院角看书。
被人欺负了,他不会哭,也不会告状。
只是第二天默默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
陈素兰一直觉得,这孩子心里压着太多东西。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江临身上的东西已经不是“心事”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那是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之后的沉静。
像是一个人走过了太远的路。
远到连回头,都需要一点时间。
“江临……”
陈素兰轻声开口。
江临回过头,脸上的冷意淡了一些。
“院长。”
陈素兰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你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
赵满仓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
他很想替江临解释一句“睡过头了”。
但想了想,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被老院长拿扫帚打出去。
江临沉默片刻。
他可以对青玄会的人说谎。
可以对官方隐瞒。
可以对任何人不解释。
但面对陈素兰,他终究还是没有用太敷衍的答案。
“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陈素兰问:
“吃苦了吗?”
江临一怔。
这个问题,比“你去哪儿了”更轻。
也更重。
一千三百年。
乱葬岗醒来,寒山跪雪,宗门追,禁区血战,万族围攻。
他当然吃过苦。
吃过太多。
直到后来,他已经不觉得那是苦。
可这一刻,听见陈素兰这么问,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发烧躺在福利院小床上,也是这个老人端着一碗粥坐在旁边问他:
“苦不苦?”
那时候他摇头。
现在,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苦。”
陈素兰看着他,眼泪却掉得更厉害。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越苦,越说不苦。”
江临没有说话。
赵满仓站在旁边,也难得没有科打诨。
院子里的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树下的灵气缓慢浮动。
普通人看不见。
可江临能看见。
那是一缕缕从地下渗出的淡白色气息,沿着槐树系缠绕,又从树叶间散开。
这棵槐树,已经被地下那块灵脉碎片滋养了很多年。
所以哪怕福利院停办之后,院子里杂草丛生,墙皮斑驳,只有它依旧生机旺盛。
但在这生机之下,还有另一种东西。
黑色。
极淡。
像墨滴落进清水里,虽然已经被稀释到几乎不可见,却依旧改变了水的颜色。
那是黑门的气息。
江临走到槐树前,蹲下身,伸手按在树旁边的泥土上。
土壤湿。
里面有灵脉碎片的温润气息,也有一丝阴冷的空间波动。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玄天界天外禁地中,那扇黑色古门就是这种气息。
只是这里的气息弱了千万倍。
更像是某个遥远源头投下的一点影子。
赵满仓凑过来,小声问:
“怎么了?这树成精了?”
江临淡淡道:
“树没问题。”
赵满仓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小时候还在这树下尿过,要是真成精了,我怕它报复我。”
江临看了他一眼。
赵满仓立刻补充:
“童年无知,童年无知。”
江临没有理他,指尖微微下沉。
泥土无声分开。
没有人看清他用了什么方法。
只是几秒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石片从地下缓缓浮起,落在江临掌心。
石片表面布满裂纹,内部却有一丝纯净灵气流动。
比早餐摊那块玉片净得多。
这才是真正的灵脉碎片。
虽然小得可怜,但确实源自天然灵脉。
周承宇跪在不远处,看见那块石片时,眼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贪婪。
就是它。
青玄会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们收到消息,说星河福利院旧址地下有灵气异常。
会里派人探过几次,每次靠近这棵槐树,探灵符都会发热。
会长判断,这下面至少有一块灵性矿物。
如果能拿到,不仅可以辅助修炼,还能作为青玄会布置聚灵阵的核心。
为了这块地,云盛地产才急着推进拆迁。
只是周承宇没有想到,江临竟然一眼就把东西找出来了。
更可怕的是,他找出来之后,脸上没有半点兴奋。
就像捡起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子。
事实上,对江临来说,这确实只是一块小石子。
换作玄天界,这种灵脉碎片连外门弟子铺路都嫌寒碜。
可在地球,它已经足够让一群刚刚接触修炼的人眼红。
江临没有吸收它。
而是反手将石片重新按入地下。
赵满仓瞪大眼睛。
“你怎么又埋回去了?这不是宝贝吗?”
江临说道:
“它留在这里,比带走有用。”
赵满仓挠头。
“为什么?”
江临看向槐树。
“它能养这片地。”
这块灵脉碎片太小。
被他吸收,最多补回一缕灵气。
但如果留在这里,它会慢慢滋养福利院旧址,让这片地方成为一处微型灵地。
以后若保护得当,至少能让这里的人少病少灾。
陈素兰听不懂什么灵脉灵地,但她听得懂江临那句“留在这里”。
她轻轻问:
“这地方,还能保住吗?”
江临起身。
“能。”
陈素兰看着他。
“他们手续都办好了,说这片地一定要拆。”
江临平静道:
“手续能办,也能废。”
赵满仓在旁边小声道:
“兄弟,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很能打,但拆迁手续这种东西,靠拳头未必好使。”
江临看向他。
赵满仓立刻严肃补充:
“当然,你的拳头可能比较特殊,属于物理层面的行政复议。”
陈素兰忍不住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江临转身,看向周承宇。
“起来。”
周承宇身体一僵。
他竟然有点不敢起。
江临没有重复。
周承宇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发软。
体内灵气混乱,经脉像被细针扎过一样疼。
江临看着他。
“回去告诉青玄会,我今晚会去。”
周承宇脸色大变。
“你要去青玄会?”
江临淡淡道:
“不是你们想见我吗?”
周承宇喉咙发。
他当然知道,把江临带去青玄会意味着什么。
如果会长能压住江临,那今天的屈辱可以洗清。
但如果压不住……
周承宇不敢继续想。
“地点。”
江临说道。
周承宇沉默一瞬,最终还是低声道:
“云顶会所。”
赵满仓眼睛一亮。
“就是我昨天送餐那个地方!”
江临看了他一眼。
“你去过?”
“送过外卖。”
赵满仓立刻挺。
“我熟,负一层到不了,保安不让我进。但一楼厕所在哪我知道。”
江临:“……”
周承宇看着两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一个神秘到可怕的强者。
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外卖员。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能搅动云城地下修行圈的人。
可偏偏,周承宇现在连反驳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江临摆了摆手。
“滚。”
周承宇如蒙大赦,带着手下仓促离开。
云盛地产的人也赶紧撤了。
挖掘机司机见势不对,钥匙一拔,跑得比谁都快。
没多久,原本拥挤的福利院门口空了下来。
只剩下江临、赵满仓、陈素兰,还有几个附近看热闹的老人。
陈素兰望着散去的人群,神色复杂。
“江临,你现在是不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江临没有隐瞒得太彻底。
“这个世界要变了。”
陈素兰怔住。
赵满仓在一边小声补充:
“院长,简单来说,就是修仙可能要普及了,但目前还没开放公测。”
陈素兰听得一头雾水。
江临说道:
“以后如果再有人来找麻烦,打电话给他。”
他指了指赵满仓。
赵满仓愣了一下。
“找我?”
江临点头。
赵满仓立刻拍口。
“没问题!院长,以后谁敢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江临。”
陈素兰:“……”
她还以为赵满仓要说自己解决。
赵满仓理直气壮: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负责摇人,他负责。分工明确,效率高。”
江临没有反驳。
某种意义上,赵满仓这个定位确实很准确。
他拿出手机。
这部旧手机三年没用,居然还能开机。
只是里面的电话卡早已停机。
赵满仓见状,立刻说道:
“你这号码肯定废了,身份证状态估计也麻烦。这样,我下午陪你去营业厅和派出所问问。”
江临点头。
地球不是玄天界。
很多事不能靠一巴掌解决。
至少暂时不能。
身份、住处、联系方式,这些东西他都需要重新处理。
不是因为他怕麻烦。
而是因为他既然回到了地球,就要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当然。
如果有人非要把规则掀过来压他,那就是另一回事。
陈素兰想留江临吃饭。
福利院虽然停办了,但后院还有个小厨房。
她说冰箱里还有菜,可以简单做一点。
江临本想拒绝,却在看到老人期待的眼神后,点了点头。
“好。”
赵满仓立刻举手:
“我也吃!”
陈素兰笑了。
“少不了你的。”
赵满仓感动得快哭了。
“还是院长疼我。不像某些人,一回来就说我弱。”
江临淡淡道:
“你确实弱。”
赵满仓捂着心口。
“院长你看,他现在攻击性太强了。”
陈素兰看着两人拌嘴,眼里多了几分久违的暖意。
她转身往厨房走去。
江临站在院中,看着她佝偻的背影。
一千三百年的岁月里,他曾有很多部下、弟子、追随者。
他们对他敬畏,尊奉,甚至狂热。
但那些人不会像陈素兰这样,只关心他有没有吃苦,有没有饿着。
这就是地球。
这就是他以为早已斩断,却始终还牵着一丝的地方。
午饭很简单。
一盘青菜,一碗番茄鸡蛋汤,几块红烧豆腐,还有一小锅米饭。
赵满仓吃得风卷残云。
江临吃得很慢。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吃一顿普通饭了。
玄天界的灵食能增长修为,仙酿能洗筋伐髓。
可它们没有这种味道。
一种属于烟火人间的味道。
饭桌上,陈素兰问了很多。
江临能答的就答。
不能答的,就用很远的地方带过。
陈素兰没有问。
她只是叮嘱他:
“回来就好。以后别一个人扛事。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
江临点头。
“嗯。”
赵满仓在旁边嚼着豆腐,含糊不清地说道:
“院长你放心,他现在不像一个人扛事,他像一个人能扛楼。”
陈素兰瞪他一眼。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赵满仓立刻低头扒饭。
饭后,江临走到院子里。
他再次来到槐树下。
趁陈素兰收拾碗筷,赵满仓在厨房帮倒忙的时候,他抬手在树上轻轻一点。
一缕极淡的帝道气息没入树身。
不是为了催熟,也不是为了改造。
只是给这棵树留下一道护持。
以后若有普通邪祟或低阶修行者想破坏这里,都会被这棵树自然排斥。
做完这些,江临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体内那几缕本就不多的灵气又少了一丝。
他轻轻皱眉。
地球的灵气太稀薄。
以他现在的状态,大规模帝术无法动用,小手段也得省着用。
看来恢复灵气,比他预想中还要重要。
不过他并不急。
他有一千三百年的修炼经验。
哪怕地球只是刚刚复苏,他也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恢复方式。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黑门。
福利院地下的黑门气息说明,地球和他的穿越之间存在更深的联系。
而青玄会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背后很可能也接触到了类似的东西。
至少,有人教他们如何探查灵气。
这不是几个暴发户自己能琢磨出来的。
傍晚时分,赵满仓陪江临去处理了手机卡和身份问题。
过程比想象中麻烦。
江临失踪三年,系统里确实有异常记录。
好在赵满仓嘴皮子够利索,一会儿说“人回来了就好”,一会儿说“法治社会不能让失踪人口没饭吃”,把办事人员说得头疼。
最后对方让江临先去派出所补充说明,登记归来情况。
江临没有反感。
甚至配合得很平静。
赵满仓一路都很诧异。
“我还以为你会不耐烦。”
江临问:
“为什么?”
“小说里不都这样吗?高手回都市,遇到办手续就一脸冷酷,说凡俗规则束缚不了我,然后一个电话让大人物解决。”
江临看他一眼。
“我没有电话。”
赵满仓:“……”
很现实。
江临继续说道:
“规则本身没有错。”
赵满仓一愣。
江临淡淡道:
“错的是利用规则欺压别人的人。”
赵满仓摸了摸下巴。
“你这话突然有点正经,我不太适应。”
江临没有再说。
他在玄天界见过太多没有规则的地方。
强者一念,弱者满门。
宗门一句话,可以让一城凡人陪葬。
所以他并不讨厌规则。
恰恰相反,他知道规则对普通人而言有多重要。
如果地球灵气复苏后,所有获得力量的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一切,那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变得比玄天界更糟。
因为玄天界至少有完整的修行秩序。
而现在的地球,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
夜色渐深。
云城中心,灯火辉煌。
云顶会所位于市中心一栋商业大厦的顶层。
外面看起来,是一家高端私人会所。
会员制,门槛很高。
据说普通人想进去,光验资就要八位数。
但江临知道,真正的青玄会不在顶层,而在地下。
赵满仓站在大厦外,仰头看着那一片玻璃幕墙。
“兄弟,你确定要进去?”
江临点头。
赵满仓咽了口唾沫。
“我先声明,我不是怕。我主要是觉得,咱们两个人直接上门,是不是有点太嚣张?”
江临问:
“你怕了?”
赵满仓立刻挺。
“笑话,我赵满仓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江临看着他。
赵满仓补充:
“当然,种种场面确实没见过。”
江临迈步往里走。
赵满仓赶紧跟上。
“不过来都来了,我肯定陪你。死党嘛,讲义气。”
走到门口时,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出示会员预约。”
赵满仓立刻露出职业笑容。
“你好,我是外卖员,上次来过。”
安保看了他一眼。
“今天没有外卖。”
赵满仓指向江临。
“那他是你们客人。”
安保又看向江临。
江临没有说话。
安保皱眉。
“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江临问:
“周承宇没告诉你们?”
听到这个名字,安保神色微变。
其中一人按了按耳麦,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他脸色变得恭敬了一些。
“江先生,请。”
赵满仓一愣。
“哟,还真通知了?”
两名安保让开道路。
江临走进大厅。
赵满仓紧随其后,小声说道:
“兄弟,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江临说道:
“说。”
赵满仓看着四周奢华的装修。
“他们不像要道歉,像要请君入瓮。”
江临点头。
“嗯。”
赵满仓瞪眼。
“你嗯什么?你知道还进?”
江临淡淡道:
“不进瓮,怎么砸瓮?”
赵满仓张了张嘴。
“有道理,但听起来不太文明。”
两人被一名侍者带入电梯。
侍者按下的不是顶层,而是负三层。
电梯缓缓下降。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赵满仓的表情也跟着越来越紧张。
“负三层,这配置越来越像反派基地了。”
江临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越往下,空气里的灵气越浓。
但这种浓,不自然。
像是用某种阵法强行聚拢来的。
粗糙。
低劣。
还混杂着一股让他有些熟悉的黑色气息。
黑门。
又是黑门。
电梯门打开。
入目是一条宽阔的地下走廊。
墙壁两侧镶嵌着仿古灯具,地面铺着深色石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木门。
门前站着六名黑衣人。
他们身上都有微弱灵气波动。
其中两个是感气境,四个只是刚刚接触吐纳的普通人。
赵满仓凑到江临耳边。
“我现在有点相信他们是修仙组织了。”
江临问:
“为什么?”
“因为正常公司不会在地下三层搞这么多黑衣人,除非他们老板特别中二。”
木门缓缓打开。
侍者低头说道:
“江先生,会长在里面等您。”
江临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极大的地下厅堂。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桌边坐着十几个人。
有中年富商,有道袍老者,有穿职业装的女人,也有几个气息明显比周承宇更强的修行者。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白色唐装,手里攥着一串黑色佛珠,神色温和。
看起来不像地下修行组织的头目,倒像个儒雅商人。
周承宇站在他身后,脸色仍然苍白。
看见江临进来,他眼神一缩,下意识低下头。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
“江先生,久仰。”
江临看着他。
“你就是青玄会会长?”
中年男人点头。
“在下林青玄。”
赵满仓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小声吐槽:
“组织叫青玄会,会长叫林青玄,这命名方式也太省事了。”
厅堂里不少人脸色一沉。
林青玄却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这位是?”
赵满仓立刻说道:
“我是随行人员。”
有人冷笑:
“一个普通人,也配进这里?”
赵满仓正想往江临后面缩。
江临却淡淡说道:
“他是我朋友。”
厅堂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林青玄眼神微动。
随后他笑着点头。
“既然是江先生的朋友,自然有资格坐。”
他抬手示意。
有人搬来两把椅子。
江临没有坐。
赵满仓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江临,也没敢坐。
林青玄并不介意。
“今之事,是我青玄会下面的人做得不妥。福利院那块地,如果江先生想保,我可以让云盛地产立刻撤出。”
赵满仓一愣。
“这么好说话?”
江临却神色不变。
“条件。”
林青玄笑意更深。
“江先生果然痛快。”
他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请江先生加入青玄会。”
赵满仓嘴角一抽。
又来了。
这帮人怎么这么爱招人?
林青玄继续说道:
“如今灵气复苏,时代将变。普通人还在沉睡,但我们已经站在门口。江先生有实力,我青玄会有资源。你我,云城未来一半,可以归你。”
这话一出,厅堂里不少人脸色微变。
云城未来一半。
这已经不是普通拉拢了。
林青玄给出的价码极高。
至少在他们看来,高得离谱。
江临终于拉开椅子坐下。
赵满仓见状,也赶紧坐在旁边。
江临看着林青玄。
“你觉得,云城是你的?”
林青玄笑容不变。
“现在还不是。”
他顿了顿。
“但以后会是。”
江临问:
“凭什么?”
林青玄抬起手。
掌心,一缕青色灵气缓缓升起。
比周承宇凝实很多。
炼气三层。
在如今的地球,确实已经足够惊人。
厅堂内,不少人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林青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笃定。
“凭我们比普通人先醒。”
“世界不会永远属于那些浑浑噩噩的人。”
“灵气复苏之后,新的秩序一定会诞生。”
“而秩序,永远由强者书写。”
赵满仓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小声问江临:
“他说得好像还挺有气势。”
江临说道:
“气势不错。”
赵满仓问:
“那人呢?”
江临平静道:
“太弱。”
赵满仓赶紧低头,差点笑出声。
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青玄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淡了几分。
“江先生觉得,我弱?”
江临看着他。
“你们都弱。”
这句话一出,长桌边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拍案而起。
“放肆!”
“会长好心请你,你不要不识抬举!”
“真以为伤了周承宇,就能在青玄会撒野?”
赵满仓默默把椅子往江临旁边挪了挪。
他现在发现,跟着江临虽然,但很费心脏。
林青玄抬手,止住众人。
他看着江临,眼神终于变得认真。
“看来江先生不是来谈的。”
江临说道:
“我是来问事的。”
林青玄眯眼。
“问什么?”
江临抬起眼,目光落在林青玄手腕那串黑色佛珠上。
佛珠表面光滑,似木非木,似石非石。
普通人只会觉得它材质古怪。
但江临能看见,每一颗佛珠内部,都封着一丝极淡的黑气。
和福利院地下的气息同源。
和黑门同源。
江临缓缓开口:
“谁教你们修仙的?”
林青玄脸色骤然一变。
这一瞬间,他身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
厅堂里的灯光微微闪烁。
长桌两侧,那些黑衣修行者同时站起。
空气中的灵气开始躁动。
赵满仓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兄弟,我怎么感觉他们要掀桌子?”
江临淡淡道:
“那就让他们掀。”
林青玄缓缓站起身。
他手中的黑色佛珠,开始一颗颗亮起暗沉的光。
“江先生。”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些问题,不该问。”
江临看着他,神色平静。
“那我换个问法。”
他抬手,指向那串佛珠。
“这东西,谁给你的?”
林青玄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下一刻,厅堂大门轰然关闭。
墙壁上,一道道青色纹路亮起。
聚灵阵启动。
十几名青玄会修行者同时运转灵气。
林青玄站在长桌尽头,身后青气翻涌,竟隐隐凝成一只模糊的蛇影。
赵满仓看着那蛇影,脸色发白。
“这特效比刚才高级多了。”
江临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林青玄,轻轻摇了摇头。
“阵法错了七处。”
“功法错了十一处。”
“灵气运转错了十九处。”
“连凝形都凝成了蛇不像蛇、虫不像虫的东西。”
江临声音平静,却像刀一样落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这群人,究竟是谁给的勇气。”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
一声轻响。
刹那间,满厅青光骤然一暗。
林青玄背后的蛇影,当场崩散。
所有青玄会修行者体内灵气同时一滞。
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直接吐血。
还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青玄瞳孔骤缩。
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江临没有回答。
他缓缓起身。
整个地下厅堂,随着他的动作安静下来。
赵满仓坐在旁边,看着四周一个个如临大敌的青玄会成员,忽然有些恍惚。
几小时前,他还在送外卖。
现在,他坐在地下修仙组织的总部,看自己失踪三年的死党单刷全场。
人生变化太快。
比外卖平台规则变得还快。
江临走向林青玄。
青玄会的人想拦,却没人敢动。
林青玄咬牙,猛地捏碎一颗黑色佛珠。
一缕黑气从佛珠中钻出。
厅堂温度骤降。
那黑气在空中扭曲,隐约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没有五官。
却有一道低沉、沙哑、不属于林青玄的声音响起。
“谁……”
“在窥探门后的秘密?”
江临脚步停下。
他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
赵满仓浑身汗毛倒竖。
“这什么东西?”
江临看着那张黑气人脸,缓缓开口。
“终于出来了。”
黑气人脸似乎也在看他。
片刻后,那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了一些。
“你……”
“你身上有门的气息……”
“你是归来之人!”
林青玄脸色大变。
他显然也没有听过这句话。
归来之人?
什么意思?
江临抬起手。
没有灵气爆发。
没有帝术显化。
只是五指向前一握。
那张黑气人脸瞬间扭曲。
它似乎想逃回佛珠,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定在半空。
黑气疯狂挣扎。
“你不能……”
“门已经注视这里……”
“醒来只是开始……”
江临五指收紧。
砰。
黑气人脸当场崩碎。
剩下的黑色佛珠同时裂开。
整个厅堂恢复安静。
林青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奇遇,所谓的修仙传承,所谓的新时代先行者,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机缘。
而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随手丢下的一鱼钩。
江临走到他面前。
“现在可以回答了。”
林青玄声音涩。
“我……我不知道。”
江临看着他。
林青玄连忙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
“半年前,我在一场地下拍卖会上买到这串佛珠。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一扇黑门。”
江临眼神微动。
黑门。
林青玄继续说道:
“门后有人教我吐纳,教我感气,还告诉我灵气会越来越浓。”
“他说,只要我建立青玄会,收集灵物,占据灵气节点,未来就能成为新时代的王。”
赵满仓在旁边忍不住说道:
“这么中二的话你也信?”
林青玄脸色难看。
“那时我只是个普通商人,可第二天醒来,我真的感受到了灵气。”
“一个月后,我能徒手捏碎石头。”
“三个月后,云城没有几个炼气者是我的对手。”
“换成你,你会不信吗?”
赵满仓想了想。
“我要是能徒手捏碎石头,估计我也得膨胀两天。”
江临没有管他们。
他问:
“拍卖会在哪?”
林青玄低声道:
“黑市,三号仓库。”
“什么时候?”
“每个月十五号。”
江临算了一下。
距离下一次,还有五天。
他又问:
“卖佛珠的人是谁?”
林青玄摇头。
“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戴着青铜面具,每次只卖一些古怪东西。”
“有人买了玉符,有人买了铜镜,有人买了骨片。”
“后来这些人,大多都觉醒了类似能力。”
江临目光微沉。
这就不是青玄会一个组织的问题了。
有人在云城暗中散播黑门相关的东西。
通过这些东西,让一批普通人提前接触灵气。
这些人以为自己得到奇遇,实际却可能在替黑门收集灵气节点。
青玄会只是其中一个棋子。
林青玄看着江临,终于低下头。
“江先生,我愿意把青玄会掌握的所有资源交出来,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厅堂里众人脸色各异。
有人不甘。
有人恐惧。
有人已经开始后悔加入青玄会。
江临看着林青玄。
“你抓过普通人做试验吗?”
林青玄脸色一白。
“我……”
江临眼神冷了下来。
林青玄连忙说道:
“不是我主导的!是下面的人为了测试灵气适应性,抓过几个流浪汉和欠债的人,但都还活着!”
江临没有说话。
林青玄立刻看向周承宇。
“把人带出来!现在!”
周承宇慌忙点头,转身让人去办。
赵满仓脸上的嬉笑也没了。
“你们还真抓人?”
林青玄低着头,不敢反驳。
江临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林青玄。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林青玄现在还有用。
青玄会的资源、名单、黑市情报,以及那些被黑门物品影响过的人,都需要查清楚。
随手拍死一个林青玄很简单。
但后面的线就断了。
江临看向赵满仓。
“报警。”
赵满仓一愣。
“啊?”
江临说道:
“有人被非法拘禁,为什么不报警?”
赵满仓反应过来,立刻掏手机。
“对哦!”
林青玄脸色又是一白。
他没想到,江临这种实力的人,第一反应居然是报警。
赵满仓一边拨号,一边看着他。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高手不该走法律程序?”
林青玄无言以对。
江临淡淡说道:
“我说过,规则本身没有错。”
“但从今晚开始,云城的修行者也要明白。”
“有了力量,不代表你可以不守规则。”
林青玄低着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在赵满仓报警的同时,云顶会所外。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内,一个短发女人摘下耳机,神色凝重。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眉眼清冷,身上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副驾驶上的年轻男人看向她。
“夏队,地下灵气波动突然消失了。”
短发女人沉默两秒。
“青玄会的聚灵阵呢?”
“也停了。”
年轻男人咽了口唾沫。
“像是被人一瞬间按灭了。”
短发女人看向云顶会所大楼。
她叫夏清禾。
华夏特殊事务调查组云城临时负责人。
青玄会,他们盯了很久。
但因为灵气复苏初期,很多情报还不完整,他们一直没有贸然收网。
今晚他们本来只是跟踪周承宇,调查福利院旧址的灵气异常。
没想到,却看见了一个本该已经失踪三年的人。
江临。
档案显示,男,二十三岁。
孤儿。
三年前离奇失踪。
今突然出现。
出现第一天,接连接触灵气物品、压制青玄会成员、进入云顶会所地下总部。
而现在,整个青玄会总部的灵气波动,消失了。
夏清禾打开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是江临三年前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青年眉眼清瘦,安静普通。
而监控里今晚出现的江临,明明容貌几乎没变,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危险。
不是凶狠。
而是深不可测。
年轻男人低声问:
“夏队,我们进去吗?”
夏清禾沉默片刻。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新的声音。
“队长,报警中心接到电话,有人举报云顶会所地下存在非法拘禁,报案人叫赵满仓。”
年轻男人:“……”
夏清禾也罕见地怔了一下。
几秒后,她说道:
“行动。”
“通知市局配合。”
“还有,所有人注意。”
她看着屏幕上江临的照片,声音低沉。
“目标江临,暂定为极高危未知修行者。”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对他动手。”
地下厅堂内。
江临似有所觉,抬头看向上方。
赵满仓刚挂完电话,见状问:
“怎么了?”
江临淡淡道:
“有人来了。”
赵满仓一惊。
“青玄会援兵?”
江临摇头。
“官方。”
赵满仓愣了愣,随即松了一口气。
“那还好,正义的伙伴到了。”
江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灵气复苏刚刚开始。
官方、世家、财阀、地下组织、黑门棋子,都会陆续浮出水面。
而他今天做的事,已经不可能再完全隐藏。
不过无所谓。
他既然回来了,就迟早会被这个世界看见。
江临走到长桌尽头,拿起林青玄留下的那串裂开的黑色佛珠。
佛珠碎片里,仍有极淡黑气残留。
他握住碎片,眼神深沉。
黑气消散之前留下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醒来只是开始。
门已经注视这里。
江临指尖微微收紧。
佛珠碎片化作粉末,从他掌中落下。
赵满仓看着这一幕,小声问:
“兄弟,咱们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江临望向紧闭的厅堂大门。
门外,已经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他声音平静。
“不是我们摊上大事。”
赵满仓问:
“那是谁?”
江临淡淡道:
“是这件事,摊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