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林巧巧扯着嗓门喊叫，声音又尖又利。
“林笑笑！你个丧门星！我被你害成这样，你倒躲在这破院子里吃现成的？”
拍门声震的院门直晃，灰皮子扑簌簌往下掉。
林笑笑把搪瓷盆搁到灶台上，慢条斯理的拍了拍手上的棒子面渣。
她没急着开门。
“你给我出来！今天我非把你这张脸撕了不可！”
林巧巧在外面又踹了一脚门。
林笑笑站在屋檐下，歪了歪脑袋。
哎，这大清早的，她饼子还没消化完呢，又来送业绩了。
昨天林德旺一家贡献了一千八。今天就巧巧一个人来，能榨出多少？
三百？五百？
怎么着也够买两包方便面的。
院门又被拍的砰砰响。
林笑笑走过去，手搭在门闩上，没急着拉开。
她先吸了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成受惊小可怜模式——嘴唇微微颤，眉头皱着，眼眶泛红。
然后猛的一拉门闩。
咣的一声，院门朝里敞开。
林巧巧正举着手准备继续拍，门突然没了，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没等她站稳——
啪！
一记耳光，扇在林巧巧左脸上。
脆生生的。
林巧巧的脑袋被打偏了四十五度，整个人往右边趔趄了两步。
她捂着脸，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
啪！
第二记，扇在右脸上。
这一下比上一下还响亮。林笑笑的掌心都震的发麻。
林巧巧彻底懵了。
两个耳光扇的又快又狠，从她开口骂到挨打，中间不超过三秒。
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你敢打我……”
林巧巧捂着两边脸颊，声音发颤，嘴角都被抽的出血丝了。
林笑笑收回手，站在门口，挡住她的路。
“你来我门口嚷嚷，我不打你打谁？”
林巧巧浑身哆嗦，指着她鼻子。
“林笑笑你个贱人！是你害我跟老李头……”
“谁害你了？”
林笑笑声音不高，把林巧巧的手指头拨开。
“你自己想想清楚。”
“那药是谁买的？你哥。”
“那主意是谁出的？你妈。”
“你们一家子算计我卖我，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怪我？”
林巧巧嘴唇抖了几下，憋不出话来。
林笑笑往前迈了一步。
她个子比林巧巧矮半头，但这会儿林巧巧愣是不敢动。
“林巧巧，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昨天要被卖给五十岁老头的人，是我。”
“给我灌猪药的人，是你们。”
“到了柴房里跟老李头滚一块儿的人，是你自己。”
“你跑我这儿撒泼，你有脸？”
最后四个字，林笑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林巧巧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她嘴巴张了好几次，牙齿打架，眼泪哗哗往下流。
“你放屁！是你把我拖进柴房的！是你害我的！”
“哦？”
林笑笑偏了偏头。
“我当时被你们绑的结结实实，手腕上的勒痕你又不是没看见。我一个被捆严实的人，怎么拖你进去的？你用脑子想想？”
“还是说——”
她声音拖长了。
“你自己跑进去的，现在赖不掉了？”
“林笑笑，你闭嘴！”
林巧巧尖叫起来，抬手就要抓林笑笑的脸。
林笑笑早就防着这一手。
她侧身一闪，顺势抓住林巧巧的手腕，往外一带。
林巧巧脚底踩到门槛，整个人扑通一下摔在院门口的泥地上。
昨晚下过雨，地上到处是烂泥。
林巧巧趴在泥坑里，一身衣裳全糊了，头发沾了泥水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的不能看。
她趴在地上嚎了出来。
“林笑笑！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笑笑站在门口低头看她，胳膊抱在前。
“你威胁我？”
她蹲下来，跟林巧巧平视。
声音轻了。
“巧巧姐，我劝你省点力气。”
“老李头还等着娶你呢。嫁过去以后好好过子，伺候好那个打死过两个老婆的老头，争取多活几年。”
“别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了。”
这话的伤力，比两个耳光还狠。
林巧巧整个人愣在泥地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净。
嫁给老李头。
这四个字，是她这两天最大的噩梦。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她撑着泥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哭。
那哭声跟昨天在林家堂屋里的一模一样，尖锐、绝望、又带着说不出的屈辱。
林笑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身上沾的泥在晨光里清清楚楚，歪歪扭扭的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
脑子里的提示音准时响了。
【林巧巧屈辱崩溃：加450。】
四百五。
不多，但积少成多。
加上之前的三千八，现在四千二百五。
林笑笑把院门关上，拍了拍手心的灰。
她扭过头，矮墙那边——
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墙边了。
一只胳膊搭在墙头上，衬衫袖口卷着，露出半截小臂。
大黄狗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面。
两个人隔着墙对了个照面。
陆野没说话。
林笑笑心里头没来由的虚了一下。
刚才那通作他全看见了吧？
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立的住么？
算了，昨天他就说了装的挺像。人设早就塌了。
她脆不装了，冲墙那边咧了咧嘴。
“她先动的手。”
陆野没什么反应，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低沉的一声，不带任何评价。
大黄狗打了个哈欠。
林笑笑摸了摸鼻子，转身回了屋。
觉得这人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刚刚好。不帮忙也不添乱，就往那一站，她心里头就稳当。
行了行了，别想了。
林笑笑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她站在堂屋中间，环顾了一圈。
破窗户糊着塑料纸，灶台上锈锅勉强能用，水缸是陆野搬来的，柴也是他劈的。
一个家的架子勉强撑起来了。
但也就仅仅是个架子。
没粮食，没被褥，没锅碗瓢盆。
李婶子给的三斤棒子面和几个土豆，省着吃也撑不过五天。
驿站里的方便面还有十来包，但那东西不能天天吃，也不能拿出来。
最关键的是——
她现在还没正式分家。
户口挂在林德旺那一户下面，没有独立户头，她就算手里有东西，也办不了什么事。
去供销社买粮要粮本，粮本在林德旺手里。
去信用社查账要户籍证明，户籍也在林德旺手里。
甚至连这两间老屋，名义上还是林家的祖产，没分家就不算她的。
不把户口立出来，她什么都没有底气。
分家。
必须分。
而且的快。
林笑笑坐到炕沿上，两条腿晃着，开始扒拉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脑子里其实装了不少东西。
三年的丫鬟生涯，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之余，王桂花和林德旺说的那些悄悄话，原主虽然听不懂，但全记住了。
林笑笑一段一段翻。
翻到一个片段的时候，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去年冬天。
王桂花在灶房里跟林德旺嘀咕。
“当家的，强子说媳妇要二百六的彩礼，咱家拿不出来。”
林德旺压着嗓子回她：“急什么，笑笑她爹那笔钱不是还有么？”
“可那存折上不是取空了么？”
“存折是取空了。但老三当年在部队攒的东西不光是钱。还有两张工业票，三张自行车券。我锁在箱子底下呢。那几张券拿到黑市上，随便一张都值个几十块。”
工业票。
自行车券。
林笑笑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两样东西，在八零年代比钞票还硬。
尤其是自行车券。
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光有钱买不到，得有券。
一张券在黑市上能卖到六七十块钱。三张就是两百块。
这笔钱，林德旺到现在还捂着没动。
因为他舍不得在镇上出手——镇上人少，卖券的消息传出去，公社肯定追查来路。他一直想找机会去县城出手，但他这辈子最远只去过镇上，没那个胆子。
所以那几张券，还躺在樟木箱子里。
林笑笑之前翻箱子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存折上，压没仔细翻底层。
但原主的记忆不会骗人。
东西在箱子里。
她现在拿不到。
但分家的时候——
如果她当着村长和全村人的面，提出要回父亲的遗物呢？
存折的事已经闹开了，全村都知道林德旺吞了侄女五百块。
那几张工业票和自行车券也是她爹的遗产，白纸黑字，赖不掉。
到时候林德旺要是不交，那就是做贼心虚。
交了，那就是割肉放血。
不管他选哪条路，都得疼。
而且——
疼就有情绪，有情绪就有积分。
林笑笑的嘴角翘起来了。
分家这件事，得找村长出面。
但不能她主动去找。
她现在是被全家欺负的可怜孤女人设，主动要求分家太强势，不符合形象。
得让别人替她提。
谁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