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林雨留在动物园的第三天,终于走出了值班室。
她换了老周从家里带来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了两道,裤腿也卷了两道。整个人瘦得像一竹竿,在晨风中晃来晃去,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吹跑。但她的眼睛不再是前两天那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状态了。它们在观察,在看——看假山上的猴子怎么打架,看青牙怎么巡逻,看橘子怎么舔毛。
小树蹲在她脚边,手里攥着一从地上捡的鸡毛,对着天上的云说话。三岁的孩子,说的什么没人听得懂,但他自己很投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翎蹲在假山上,看着这对母子,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
林雨说她是生物学家,专攻动物行为学。灵气复苏之前,这个专业找不到工作,她在城南的一家宠物医院当前台,一个月工资三千五。灵气复苏之后,她的专业知识忽然变得值钱了——觉醒动物的行为模式、习性、社会结构,这些都是人类从未研究过的领域。
翎从假山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林雨蹲下来,让自己和翎平视。
“你之前说,你是研究动物行为的。”翎说。
“嗯。”
“动物园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动物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复杂。我需要有人帮我做一件事——记录。”翎用翅膀指了指猴山、灵田、后山的方向,“每一只动物的品种、修为、性格、特长、习性,全部记录在案。谁擅长什么,谁跟谁合不来,谁适合放在哪个位置,都需要数据。”
林雨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翎在她脸上看到的第一次真正的光芒——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在地下室里被关了三天三夜的女人,在听到“数据”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
“你是说,你要我做档案?”
“不光是档案。”翎说,“我需要你研究这些动物,了解它们,找到让它们发挥最大作用的方法。你是科学家,你比我懂这个。”
林雨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玩鸡毛的小树,又看了看假山上那些正在打闹的猴子,看了看蹲在灵泉边喝水的青牙,看了看盘在巨石上的墨玉。
“我需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有人帮我看孩子。”
翎转头看向老周。老周正在灵泉边洗菜,感受到了翎的目光,抬起头。
“我帮你看孩子。”周德茂说,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朴实,“反正我每天也没啥事,喂完动物就闲着。多一个孩子,热闹。”
林雨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值班室旁边那间小屋——翎给她分配的“办公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桌子是老周从办公区搬来的,椅子腿断了又修好了,铁皮柜的锁被撬开了,里面空空荡荡。
林雨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她翻开第一页,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城南动物园觉醒生物名录。记录人:林雨。灵气复苏第五天。”
她在第二行写下了第一个名字:“翎。物种:绿雉鸡。修为:凝气二层。职务:园长。备注:会思考,会说话,会做决策。”
她停了一下,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和人类没有区别。”
翎蹲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那行字,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上午,灵田里的凝血果在灵泉水的浇灌下完全恢复了正常。翎浇了最后一份灵泉水,站起来,拍了拍爪子上的泥。灵泉水今天的配额用完了——三份,一份给了凝血果,一份给了新移栽的灵心草,一份留给了守护者们的修炼。
“园长。”和尚从天上飞下来,落在翎旁边,气喘吁吁。它的翅膀在晨光中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怎么了?”
“北边。”和尚用嘴指了指动物园北面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狼群来了。不是小规模试探,是大部队。我飞上去看了一眼——至少三十只狼,领头的是一只灰白色的大狼,比青牙大一圈,身上的灵压很强,我看它的修为。”
翎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它们到哪了?”
“距离动物园北门还有大概一公里,按照它们现在的速度,二十分钟后到达。”
二十分钟。
翎从灵田边站起来,跳上假山,站在最高处,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啼鸣——那不是普通的叫声,是通过共享感知向所有守护者发出的集结令。
橘子的耳朵竖了起来。青牙从地上弹起来,尾巴竖得笔直。猴大从假山洞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苹果,往旁边一扔。墨玉从巨石上滑下来,身体在水泥地上游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八哥和画眉从鸟馆飞来,落在了假山上的树枝上。虎贲从后山下来了,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翎环顾了一圈,快速清点了一遍战力:橘子(凝气三层巅峰),虎贲(凝气三层),墨玉(凝气二层巅峰),青牙(凝气二层),猴大(凝气一层巅峰),和尚(凝气一层),八哥和画眉(凝气一层)。总共八只战斗单位,对面是三十只狼。数量上狼群是动物园的三倍多。
“虎贲,你守北门正面。你是我们这里最强的肉盾,挡住狼群的第一波冲击。”
“橘子,你藏在北门左侧的树丛里,等狼群冲进来之后,从侧面突袭它们的后排。”
“青牙,你跟着我,我们从侧面迂回,扰它们的阵型。”
“猴大,你带着猴群在后山待命,不要出来,等我的信号。”
“和尚,你在天上盯着,随时报告狼群的位置和动向。”
“八哥、画眉,你们去动物园四周巡逻,防止有其他势力趁机偷袭。”
翎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不允许有谁为了救别人而牺牲自己。我需要每一个人活着。”
橘子看了它一眼。虎贲的耳朵动了一下。青牙的尾巴轻轻晃了晃。没有人说话。但共享感知里,那几透明的丝线在这一刻变得更亮了一些。
翎从假山上跳下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朝北门走去。
北方的地平线上,灰尘已经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