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鑫从虫洞里跌出来，人字拖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印，脚趾头差点从鞋带里滑出去。他稳住身体，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基地门口。
合金大门关着，门上的灵能扫描仪闪着绿光。他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叶帆摔在地上，花衬衫沾了一层灰，头发上挂着一不知道从哪来的羽毛。林糖糖最后一个出来，手里还举着自拍杆，直播间的弹幕从屏幕上方滚过去，全是哈哈哈哈。
赵天龙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提着苏小雨的背包。苏小雨跟在后面，银色短发乱糟糟的，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墨镜腿上有道裂痕。
章鑫掏出VIP卡，卡背面三枚黑色芯片并排贴着，在路灯下闪着光。他摸了摸芯片，指尖感觉得到细微的凸起，芯片表面有温度，像是活的。
“总算齐了。”
林糖糖凑过来，脑袋快贴到章鑫脸上，草莓发绳蹭到章鑫的耳朵。她盯着芯片看了三秒，伸手戳了戳。
“这就是真相碎片？看着跟内存卡似的。”
章鑫把卡收起来，塞进裤兜，拍了拍口袋。
“别乱戳，戳坏了你赔。”
林糖糖撇嘴，双马尾甩了一下，转身走到叶帆旁边，拽着他的花衬衫袖子。
“叶帆，你说那个陈默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死了还留这么多东西。”
叶帆叼着棒棒糖，草莓味的，糖杆粘在嘴唇上。他想了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系统弹窗从章鑫视野左上角跳出来，白底黑字，边框闪着红光。
“最终任务已解锁：前往松江烈士陵园，接受陈默的传承。任务时限：七十二小时。超时未完成，真相碎片将自动销毁，系统进入休眠模式。”
章鑫盯着弹窗看了两秒，关掉。
“七十二小时，够用了。”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叶帆还在舔棒棒糖，林糖糖举着自拍杆拍弹幕，苏小雨靠在墙上摘墨镜擦镜片，赵天龙站在最后面，皮卡丘短裤上沾了一片树叶。
“明天早上七点，烈士陵园门口。”
林糖糖放下自拍杆，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这么早？我直播还没播完呢。”
章鑫翻了个白眼。
“那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去。”
林糖糖赶紧把自拍杆收起来，塞进背包，拉链拉得飞快。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叶帆把棒棒糖咬碎，糖渣在嘴里嘎吱嘎吱响。
“我开车，那辆越野车刚好能坐五个人。”
苏小雨把墨镜戴上，镜片后的天蓝色眼睛盯着叶帆看了一秒。
“你确定你那破车能开到陵园？上次在半路上发动机冒烟，还是我用脚踹好的。”
叶帆咧嘴笑，拍了拍脯。
“修好了，换了新发动机，章鑫出的钱。”
章鑫嘴角抽了抽。
“你还好意思说，那发动机花了我五千霉气值。”
赵天龙挠着光头，憨笑着说：“没事没事，能开就行。”
章鑫叹了口气，转身往基地里走。人字拖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廊里的光灯亮着，照得地面上的金属板反光。训练场里还有几个队员在加练，拳靶被锤得砰砰响。一个光膀子的壮汉看到章鑫，吹了声口哨。
“哟，光头少校回来了，屁股上的字还在呢。”
章鑫低头看了一眼，裤子后面的光头图案还在，圆溜溜的，两触角在灯光下晃悠。
他没理，继续往前走。
白灵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她抱着资料夹，黑框眼镜歪了，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脸颊泛着红。
“章、章鑫，队长让你去办公室。”
章鑫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
白灵推了推眼镜，手指头在镜框上蹭了两下。
“她、她说让你汇报任务情况。”
章鑫转身往队长办公室走，白灵跟在他身后，步子很小，一直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走廊尽头，黑色金属门上，队长凌霜的门牌在灯光下反着银光。
章鑫敲了敲门，指节叩在金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进来。”
夜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淡，脆。
章鑫推门进去。
夜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黑色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短发利落，刘海梳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章鑫，目光冷冷的，像刀子刮过来。
办公桌上摆着一杯黑咖啡，热气从杯口往上冒。旁边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一张印着章鑫拍的证件照，光头顶着天花板。
夜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章鑫看了一眼那把椅子，上次坐塌了一回，现在换了一把新的，黑色的皮椅，看着挺结实。他伸手按了按椅子面，硬的，没塌。
他坐下去，屁股刚沾到椅子面，椅子腿又断了一条。嘎吱一声，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墩儿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人字拖又飞了一只，在空中翻了两圈，掉在办公桌底下，刚好落在夜莺的军靴旁边。
夜莺嘴角抽了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忘了说，新椅子也是诚实椅。”
章鑫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疼得龇牙。他把另一只人字拖踢掉，光脚站在地板上，走到办公桌底下捡起飞走的那只拖鞋套上。
“这子没法过了。”
夜莺放下咖啡杯，杯子和桌面磕出轻微的响声。
“说正事。”
章鑫站直了，脚趾头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第三枚碎片拿到了，反向拍卖行总部的保险柜里，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写着让我去松江烈士陵园找陈默的墓碑。”
夜莺点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知道。陈默的墓碑是空的，尸体当年没找到，只立了个衣冠冢。”
章鑫愣了。
“空的？”
夜莺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军靴踩在地板上，鞋跟敲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她走到章鑫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陈默失踪前留过话，说如果有人带着三枚碎片来找他，就去墓碑下挖。东西埋在土里，不是放在碑上。”
章鑫摸了摸光头，掌心贴在头顶上，有点扎手。
“挖坟？不太好吧。”
夜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弧度很小，不注意看本看不出来。
“那是他自己的要求。陈默这个人，从不在意这些规矩。”
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布袋，巴掌大，袋口扎着红绳。她把布袋扔给章鑫，章鑫伸手接住，布袋在掌心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硬物。
“这是什么。”
夜莺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铲子。折叠式灵具，挖土专用。白灵做的，能自动避开石头和树，不会损坏下面埋的东西。”
章鑫打开布袋，倒出一把银色的折叠铲，铲面巴掌大，边缘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掂了掂，不重，手感还不错。
“白灵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夜莺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你以后慢慢就会发现。”
章鑫把折叠铲收好，塞进布袋，扎紧袋口，放进裤兜。
“还有别的事吗。”
夜莺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明天去烈士陵园，小心点。陈默当年得罪的人不少，虽然死了，但他的传承还是有人盯着。”
章鑫点头。
“知道了。”
夜莺挥了挥手。
“滚吧。”
章鑫转身走出办公室，人字拖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站在门口，听到门里传来夜莺小声的自言自语，声音很轻，隔着一道门，但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陈默，你当年说你的传承者会是个秃头，还真让你说中了。”
章鑫翻了个白眼，叼着棒棒糖往前走。
走廊里，白灵还站在墙边，抱着资料夹，靠在墙上。看到章鑫出来，她推了推眼镜，小声问:“队、队长说了什么？”
章鑫举起左手的银色手环，手环表面有细小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给了我一把铲子，让我去挖坟。”
白灵眼睛瞪大了一圈，镜片后面的瞳孔缩了一下。
“挖、挖坟？”
章鑫叹了口气，拍了拍白灵的肩膀。白灵整个人僵住了，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开玩笑的，是去取陈默留下的东西。”
白灵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抱着资料夹的手指头松开又攥紧。
“那、那你小心点，手环我后来又调试了一次，现在播放黑历史录音的频率降低了，但副作用提升了一倍。”
章鑫低头看手环，手环表面闪着微弱的红光。
“什么副作用。”
白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就是、就是播放录音的时候，不光你听得到，周围五十米内的人也能听到。”
章鑫一口咬碎了棒棒糖。
碎糖渣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但甜味被嘴里的苦涩盖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
白灵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资料夹挡住半边脸。
“我、我也是刚发现的。”
章鑫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腔里憋了两秒，吐出来。
“行吧，反正社死这种事，我习惯了。”
走廊尽头传来张铁柱的喊声，声音很大，整个走廊都在震:“小白！拳力测试仪又坏了！快来修！”
白灵打了个哆嗦，赶紧抱着资料夹跑了，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章鑫一眼，脸红红的，然后转身跑远了。
章鑫站在原地，叼着咬碎的棒棒糖棍子，看着白灵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手环震动了一下，红光闪烁。
“我是陈默，今天在荒墟里遇到一只铂金级荒兽，我打不过，就躲在树后面学猫叫。荒兽愣了三秒，然后冲过来把我追了五公里。事后我才知道，那只荒兽是猫科动物。”
章鑫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吐出来，棍子在空中翻了两圈，掉在地板上，滚了两下。
他掏出VIP卡，卡背面三枚芯片并排贴着，在灯光下闪着光。三枚芯片的纹路连在一起，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个骷髅头，又像是一颗光头。
系统弹窗跳出来，挂在视野左上角。
“最终任务倒计时:七十小时五十八分。请宿主尽快前往松江烈士陵园。”
章鑫关掉弹窗，把VIP卡塞回裤兜，拍了拍口袋。
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板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一眼，人字拖的鞋带断了一，鞋面裂开一道口子。
章鑫拎着断掉的人字拖，光脚走回宿舍。
宿舍在基地三楼，门牌上贴着章鑫的名字，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光头图案，圆溜溜的，触角从头顶冒出来。
他推门进去，宿舍不大，二十来平，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枕头旁边放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
章鑫把断掉的人字拖扔到墙角，从衣柜里翻出一双新的。蓝色的人字拖，鞋面上印着卡通光头图案，跟裤子后面的耻辱标志一模一样。
他穿上新拖鞋，脚趾头在鞋带里活动了两下，刚刚好。
手环又震动了一下，红光闪了两下。
“我是陈默，今天在食堂吃饭，打饭的大妈问我吃啥，我说随便。大妈打了一份炒青菜，我说我不爱吃青菜。大妈瞪了我一眼，说‘你不是说随便吗’。然后她舀了一勺辣椒油浇在青菜上，说‘现在不随便了’。我吃了三口，辣得进了医务室。”
章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光灯，灯管有点老化，一闪一闪的，发出嗡嗡的响声。灯管旁边趴着一只壁虎，尾巴断了半截，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掏出VIP卡，举在眼前，三枚芯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盯着芯片看了十秒，眼睛有点花，把卡放下，塞回枕头底下。
系统弹窗又跳出来。
“最终任务倒计时:七十小时三十五分。”
章鑫关掉弹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是松江市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着烈士陵园的位置。圈旁边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认不太清，只看出最后三个字:“的答案。”
这是夜莺贴的，说是让章鑫熟悉路线，别走错了。
章鑫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来转去，陈默的影像、系统弹窗、三枚芯片、烈士陵园、墓碑下的东西。
他睁开眼，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壁虎还在灯管上趴着，尾巴断掉的地方长出了一截新的，嫩嫩的，颜色比身体浅。
手环震动了一下，红光闪烁。
“我是陈默，今天执行任务时被敌人包围了，我掏出系统道具‘逃跑专用竹蜻蜓’，在头上飞起来。飞了三秒，竹蜻蜓断了，我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敌人的指挥官身上，把他砸晕了。我趁机跑了，但屁股上被了一刀。”
章鑫嘴角抽了抽，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脑袋。
被子里闷得很，呼吸有点困难，但他懒得掀开。被子有股洗衣粉的味道，还有点汗味，混在一起，不怎么好闻但也不难闻。
手环又震了。
“我是陈默——”
章鑫把手环摘下来，扔到床头柜上。手环在柜面上弹了一下，掉到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它还在震，红光一闪一闪的。
章鑫用被子把脑袋包得更紧了。
基地外面不知道谁在喊口令，声音从走廊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接着是跑步的声音，脚步声咚咚咚的，整个楼都在震。
章鑫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实在闷得受不了，把被子掀开。
手环不震了，安安静静躺在墙角，红光灭了。
他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墙角捡起手环。手环表面冰凉，摸上去像摸到一块冰。
他把手环重新戴回手腕上，手环自动收紧，贴在皮肤上。
系统弹窗跳出来。
“最终任务倒计时:六十九小时五十八分。”
章鑫关掉弹窗，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山腹内部的岩壁，灰色的石头表面嵌着照明灯，灯光把岩壁照得发白。岩壁上长着几棵野草，草叶在通风口吹进来的风里摇晃。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棒球帽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光头。
他走出宿舍，人字拖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走廊里安静了，跑步的人已经跑远了。只有天花板上光灯的嗡嗡声，还有通风口传来的风声。
章鑫走到基地门口，合金大门关着。门禁屏幕亮着，绿色波纹在屏幕上跳动。
他掏出身份卡刷了一下，门禁发出嘀的一声，合金大门缓缓滑开。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花衬衫猎猎作响。帽子被风吹起来，他赶紧用手按住。
基地外面是一片树林，树影在月光下晃动，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章鑫站在门口，叼着一新的棒棒糖，草莓味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把月光都遮住了。
只有基地门口的灯光照出一小片光亮，光里飞着几只蛾子，扑棱着翅膀往灯上撞。
手环震动了一下，红光闪烁。
“我是陈默，最后一次录音了。小子，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拿到三枚碎片了。来陵园找我，我把我最值钱的东西留给你了。别怕挖坟，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最后一句——活着回来。”
录音结束，手环灭了红光，温度降下来，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章鑫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腔里憋了五秒，吐出来。
他转身走回基地，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