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苏棠就发现自己想得太乐观了。
那本不是“另一个”牢笼,而是升级版。
房间比之前的医疗隔离间小了一半不止,狭窄得像个储物柜。
一张紧贴墙壁的硬板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具。
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原色,连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角落里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
唯一的窗户被金属板从外面焊死,只有门上的一个小观察窗,透露出走廊里惨白的光线。
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治安官像雕塑一样站着,取代了之前相对和善的赵铁小队。
这几乎就是一间禁闭室了。
苏棠很清楚,这是磐石堡垒管理方在听证会前对她施加的心理压力,同时也是一种物理隔离,防止她与外界有任何串联的机会。
不过,对她而言,这未必是坏事。
环境越是压抑,外界的扰越少,她反而越容易进入“躺平”的状态。
她将被子铺开,往硬板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开始有条不紊地盘点自己的底牌。
首先是系统。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真言符碎片”是她准备的关键手牌,虽然不知道具体效果,但用在对方的关键证人身上,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其次是自身实力。
D级初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
在掩体中新领悟的、那种微弱的环境感知和扰能力,虽然还很粗浅,但在特定情况下或许能成为奇兵。
然后是人。
陈老,这位研究狂人现在是她最明确的善意来源,虽然他明说帮助有限,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分量。
阿雅,那个胆小的少女,她提供的示警至关重要,但苏棠不指望她能在听证会上顶着压力为自己作证,那对她太危险了。
最后,是那个最大的不确定因素——萧烬。
他说过“磐石堡垒再见”,现在这句看似随口的话,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究竟在磐石堡垒扮演什么角色?
对她的事情又知道多少?
他的态度,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还是意想不到的救命稻草?
思绪纷繁,苏棠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呼吸上。
无论外界如何,提升实力总是没错的。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金属门传来解锁的“咔哒”声。
陈老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和一只小小的手提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面无表情的治安官,在门口监视着。
“感觉怎么样?”陈老将饭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肉香和谷物香气的热气立刻驱散了室内的几分阴冷。
他一边熟练地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些闪烁着微光的检测仪器,一边状似无意地在苏棠身上扫视。
“死不了。”苏棠坐起身,拿起饭盒,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末世里,一口热乎的肉汤比任何安慰都来得实在。
陈老压低了声音,快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打听过了,明天的听证会由王理事主持,他是委员会里相对务实的一位,不轻易站队,更看重证据和实际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仪器发出的微弱“滴滴”声成了背景音。
“林薇小姐那边……据说准备得很充分,有‘证人’和‘物证’。”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只能在学术层面,向委员会证明你的源力特性与呼吸法的特殊性,强调你的潜在研究价值。但,我无法直接否定对方可能提出的任何刑事指控。”
苏棠咽下一口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陈老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
她舔了舔嘴唇,问道:“那个王理事……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吗?”
陈老收拾仪器的动作慢了下来,沉吟了片刻:“他主管后勤和资源配给,磐石堡垒大大小小所有战队的吃喝拉撒、武器弹药、伤亡抚恤,都归他管。所以,他最头疼的就是觉醒者战队的消耗和损伤率。简单来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老学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寒光,眼神却格外锐利:“如果能证明你对堡垒有‘实际用处’,哪怕只是潜在的、能降低消耗或提升效率的价值,他可能会更倾向于保留你,而不是简单地处理掉一个‘麻烦’。”
苏棠的心脏微微一跳。
实际用处……这倒是给她指明了一条路。
第二次探视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几乎是在晚餐时间。
陈老这次的神情有些复杂,他放下食物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那名守卫站在观察窗看不到的死角,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我听到一些风声……委员会内部有种初步意向。如果听证会无法给你明确地定罪,但也不能完全洗清你的嫌疑,他们可能会将你‘戴罪观察’。”
“怎么观察?”苏棠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编入某个战队的外围后勤部门,”陈老一字一顿地说,“既算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监管,也算是……物尽其用。”
苏棠的心猛地一动:“哪个战队?”
“很可能是‘破晓’,”陈老压低了声音,他们是曙光城派来与我们堡垒协作防御的最强战队,独立性极强,纪律严明。
把你放在他们那,委员会觉得实力足够看住你,曙光城那边也没话说。
而且……”
他深深地看了苏棠一眼,“萧队长本人,似乎对你有些……特别的关注。”
萧烬?把他编入萧烬的队伍?
苏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男人冷峻又玩味的脸庞,以及那句“磐石堡垒再见”。
这会是他的手笔吗?
让自己进入他的掌控范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其中的利弊,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对话声。
一个冷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穿透力极强:“王理事,我不同意。让我接收一个来历不明、还牵扯着两起恶性事件的观察对象进入后勤?这不合规矩,也严重影响战队内部的稳定和效率。”
苏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另一个略显圆滑、听起来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耐心地劝解:“老孙,别这么死板嘛。这只是委员会的初步意向,也是给曙光城一个交代。人放在你们‘破晓’的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别处让我们提心吊胆要好。而且,陈老那边不是说了吗,万一她真有点什么特殊能耐呢?那你们不就捡到宝了?”
“我‘破晓’战队不捡这种来路不明的‘宝’。我的队员,每一个都身家清白,能将后背交给彼此。这种人进来,只会是害群之马。”那个冷硬的声音毫不退让。
圆滑的声音叹了口气:“好了好了,这件事听证会之后再议。我只是提前跟你通个气。走吧,别让委员们等久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棠和陈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确认。
刚才那个冷硬声音的主人,无疑就是“破晓”战队的某位高层,听称呼,应该是那位孙副队。
而那个圆滑的声音,想必就是王理事了。
看来,即便听证会侥幸过关,“破晓”的后勤部也绝非什么安乐窝。
这位孙副队,已经摆明了不欢迎她。
听证会近在咫尺,她必须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尽可能地改善自己的处境。
苏棠重新坐回床上,开始梳理最后的策略。
她回忆原书剧情,林薇在磐石堡垒的早期,主要就是依靠自己那“圣母”般光环下的治愈能力,以及偶尔“先知般”的战术建议,迅速笼络了一批中低层的军官和大量普通幸存者。
那么在听证会上,对方的发难点无非两个:一是“人品”,通过指控她投毒、制造恐慌,将她塑造成一个恶毒危险的形象;二是“能力危害性”,暗示她那异常的源力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她的对策也随之清晰起来。
第一,在对方关键证人撒谎时,动用“真言符碎片”,制造破绽。
第二,通过陈老的口,以及自己的表现,适度展示“古老呼吸法”的有益面,比如在压力下也能保持源力稳定、甚至有微弱恢复效果的特性,以此来勾起王理事这种务实派的兴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态度。
她要保持一种“看似懒散无谓,实则冷静敏锐”的反差感,不卑不亢,打破对方想给她扣上的“暴躁易怒”的帽子。
下定决心后,苏棠再无杂念。
她盘膝坐在硬板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立刻进入了系统引导的呼吸法状态。
体内的源力在经脉中平稳而有力地流淌,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打磨一块璞玉。
那层隔绝在D级初期与中期之间的瓶颈,在这一整天持续不断的高压修炼下,已薄如蝉翼,仿佛下一次心跳就能将其冲破。
次清晨,天还未亮,冰冷的金属门便被打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治安官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苏棠,时间到了。”
苏棠睁开眼,一夜的修炼让她精神饱满,丝毫不见阶下囚的颓唐。
她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跟着他们走向未知的审判场。
所谓的听证室,是由一间小型会议室临时改造的。
房间不大,空气沉闷。
正前方一张长桌后,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正是昨天听到的那个声音圆滑的王理事,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丝精明笑容的男人。
他身旁坐着另外两位她不认识的委员,神情严肃。
长桌一侧,陈老作为“相关研究专家”列席旁听,他向苏棠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而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冰的男人,正抱着双臂靠墙而立,正是那位“破晓”战队的孙副队。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棠,充满了审视与不善。
林薇没有亲自到场,但她的影子,笼罩着整个房间。
在房间的旁听席上,还坐着几个苏棠不认识的人,他们神情各异,但都隐隐透着一股敌意。
其中一个,让她眼皮猛地一跳——正是之前在临时居所,被她一脚踹飞的那个刀疤脸,刘哥!
他换了一身相对净的衣服,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但那双闪烁不定的三角眼,在接触到苏棠视线的瞬间,立刻心虚地避开了。
苏棠心中一凛。
好一个林薇,竟然连这种地痞无赖都能找来当“证人”?
听证会正式开始。
王理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式化的语调简单说明了程序。
随后,一名治安官上前,冷冰冰地陈述了“外来者居所投毒未遂”和“公共掩体蓄意制造恐慌”两起事件的概要,虽然措辞客观,但字里行间都将嫌疑指向了苏棠。
紧接着,王理事看向旁听席:“传证人,刀疤刘。”
刀疤刘明显有些紧张,他搓了搓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房间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回忆早就背好的说辞,然后猛地一指苏棠,大声说道:
“报告各位理事!我敢肯定,这两件事都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关系!她刚到临时居所的时候,就因为一点小事,性格暴躁地出手伤人,把我好几个兄弟都打伤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我就是‘外来者居所斗殴事件’的亲历者!然后,在地下掩体里,我也亲眼看到她行为鬼祟,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后来乱就是从她附近爆发的!我觉得她肯定跟那些制造恐慌的人是一伙的!”
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言之凿凿”。
苏棠安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般的笑意。
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中,已经轻轻摩挲到了那片冰冷坚硬的“真言符碎片”。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