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被骗这种事，江川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
新闻里的受害者总显得离他很远。不是贪便宜，就是太着急，要么就是“缺乏防范意识”。江川每次看到这种新闻，心里还会很理性地想：这也能信？
后来轮到他自己，他才发现，人不是在清醒的时候被骗的。
人是在最想抓住点什么的时候被骗的。
那天中午，江川正在送一单黄焖鸡。红灯前，他手机震了一下，是招聘软件发来的消息。
江川先生您好，您已通过我司初步筛选，请明上午九点到公司参加面试，岗位：工程助理。
工程助理。
这六个字让江川心里动了一下。
“工程”是他学过的，“助理”听起来像办公室。最重要的是，它不像外卖骑手，也不像搬家临时工。
江川把黄焖鸡送到顾客手里时，态度比平时还好。
顾客说：“谢谢。”
江川说：“不客气。”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语气，像已经提前入职了。
第二天，他找出毕业时买的白衬衫。衬衫皱得厉害，他用热水杯压了几下，效果一般，但至少看起来像努力过。
公司在县城一栋写字楼里。
前台很净，墙上贴着企业文化，什么“责任”“创新”“共赢”。江川看见“共赢”两个字时，心里还挺踏实。后来才知道，很多地方的“共赢”，意思是他赢两次。
面试他的是王主管。
王主管穿黑色 polo 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说话很熟练。
“土木工程专业？”
“嗯。”
“有经验吗？”
“学校安排过认识实习。”
王主管点点头：“刚毕业没经验也正常。我们这边不怕你不会，就怕你不肯学。”
这句话江川听过很多次。
它和“能吃苦”一样，听着像夸人，细想又像提前打预防针。
王主管说，公司主要做工程资料、招投标辅助、管理。江川专业对口，只要踏实，后面发展空间很大。
发展空间。
江川已经很久没听人跟他说“发展”了。外卖平台只会说订单即将超时，搬家师傅只会说这箱子先别放。
面试结束时，王主管合上简历。
“你条件还可以。”
江川心里一跳。
“不过入职前要先培训。”
“可以。”
“培训内容包括资料软件、招投标流程、管理基础。培训完安排岗位。”
听起来很正规。
然后王主管拿出一张表。
“培训押金三千八，入职满三个月返还。工牌、资料、账号开通费六百。你今天先交八百定金，名额给你留着。”
江川手里的笔停住了。
“入职还要交钱吗？”
王主管笑了笑：“不是交钱，是押金。公司培养新人也有成本。再说你这个岗位，想进的人不少，今天不定，明天名额可能就没了。”
又是名额。
江川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追名额。
重点班名额，大学名额，进面名额，现在连月薪四千的工作也有名额。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交了八百。
扫码付款时，手机轻轻响了一声。
支付成功。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线断了。
王主管站起来，笑着和他握手。
“欢迎加入。”
江川也笑了一下。
走出写字楼时，太阳很亮。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薄薄的收据。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从外卖箱和楼梯间里往外走了一步。
虽然这一步，是先交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