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赵晓棠攥紧包带,走了进去。
她的鞋底还沾着雨水,踩在包厢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脚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湿透的裙摆贴在小腿上的冰凉触感。
江砚深松开了孟雨桐。
他转过身来面对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你来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质问。
赵晓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砚深,我有事要告诉你。”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孟雨桐。
就这一眼。
孟雨桐的眼眶立刻红了。她拉了拉江砚深的袖子,声音又软又怯:“嫂子是不是不欢迎我?”
江砚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孟雨桐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晓棠。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个距离让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雨桐是我妹妹。”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赵晓棠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
包里放着那张验血报告。她本来想在两个人的时候,坐下来好好告诉他。她甚至想过他可能会沉默,可能会皱眉,可能需要时间消化。
她没想过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孟雨桐还在江砚深身后抹眼泪。
田朵朵拽着江砚深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他腿后面。
赵晓棠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江砚深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怀孕了。”
全场死寂。
连端酒杯的服务生都停住了动作。
孟雨桐的脸色变了一瞬——极快地,像一道裂缝闪过瓷器表面,然后立刻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打破沉默的是田朵朵。
小女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江砚深的腿,小脸埋在他裤子上,声音尖锐又刺耳:“爸爸我怕!爸爸我怕!”
江砚深下意识地转身。
他弯下腰去抱田朵朵,嘴里说着“不怕不怕”。
赵晓棠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砚深,你听我说——”
她的话没说完。
江砚深烦躁地甩手。
那是一个完全没有收敛的动作。他只是想把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甩开,他甚至可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但那力道太大了。
赵晓棠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她的鞋跟在湿滑的地毯上打了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栽倒。
肚子狠狠撞在了大理石茶几角上。
那一瞬间的剧痛从腹部炸开,像有人用钝刀在她身体最深处用力剜了一下。她蜷缩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疼。
疼得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那种粘稠的、缓慢流淌的感觉,让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孩子……”
她死死捂着肚子,蜷成一只虾米。牙齿咬进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想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把那个小生命护在里面。
江砚深愣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田朵朵,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赵晓棠。
只有一瞬。
孟雨桐尖叫起来。
她冲过来拉江砚深的手臂,声音尖得刺耳:“表哥!朵朵吓坏了!你看她的脸都白了!”
田朵朵确实在发抖。小姑娘把脸埋在江砚深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砚深收回目光。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那张黑色的卡片在被撞歪的茶杯旁边,映着水晶灯的光,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自己去医院。”
他说完这句话,抱着田朵朵往外走。另一只手护着孟雨桐的肩膀,把她的头按在自己口,不让她看地上的赵晓棠。
孟雨桐还在哭。
她的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放下酒杯跟了出去,有人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没有人去扶地上的赵晓棠。
她就那样蜷缩在茶几旁边。
身下的血迹慢慢洇开,把她米色裙摆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门在江砚深身后关上了。
赵晓棠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用最后的力气把手按在小腹上,嘴唇翕动着,念着那两个字。
“孩子……孩子……”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门被撞开,有人冲了进来。
周宇航是回来拿江砚深落在桌上的手机的。他推开门,看到蜷在地上的赵晓棠,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身下渗出了一小片血迹。
“嫂子!”
周宇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脱下自己的深色西装裹住她。西装面料立刻被血洇湿了,他感觉到手掌上温热的粘腻感,心里咯噔一下。
“嫂子你坚持住!”
他把她横抱起来。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抱在怀里像一把随时会散架的骨头。
周宇航抱着她冲出星澜阁。
雨还在下。
他把赵晓棠放在副驾驶,扯过安全带把她固定住。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周宇航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飞驰,闯了三个红灯。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翻出蓝牙耳机拨了医院的电话,报了急诊,报了出血量和病人状态。
到医院时抢救床已经等在门口了。
护士把赵晓棠抬上去,推着往抢救室跑。周宇航跟在后面跑了几步,被护士拦在门外。
抢救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
门上的红灯亮了。
周宇航靠在走廊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西装上、手上都是血。赵晓棠的血。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镜片上有一小片血迹,他用手帕擦了擦,手在发抖。七年了,他做江砚深的助理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晚这件事——
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医生出来了。
“先兆流产。再晚来十分钟,孩子就保不住了。”
周宇航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医生让他去办住院手续,他机械地点了头。走到缴费窗口,从钱包里抽出自己的卡递进去。窗口里的小姑娘问他和病人什么关系,他顿了顿,说“家属”。
办完手续,他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雨棚下面。
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就接了。
周宇航握着手机,只说了一句话:“思雨,晓棠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