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天晚上，苏若雨请温亦恒吃饭。
她选了一家法国餐厅，提前订了位子，还特意去做了头发，换了条新裙子。菜是温亦恒爱吃的，酒也是他喜欢的牌子。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他来。
六点半，温亦恒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到她，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突然请吃饭？”他问。
苏若雨笑了笑：“谢谢你帮我啊。要不是你，天筑这次就完了。”
温亦恒摆摆手：“都说了小事一桩，别放心上。”
服务员过来点菜，苏若雨把菜单推给他：“你点，都是你爱吃的。”
温亦恒也不客气，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红酒。等服务员走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今天很漂亮。”
苏若雨脸微微一红。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温亦恒说了些公司的事，苏若雨听着，偶尔几句嘴。气氛很好，好得像她想象中该有的样子。
吃到一半，苏若雨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丝绒面，上面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她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
温亦恒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他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上面镶嵌着几颗碎钻，表带是棕色的鳄鱼皮，做工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温亦恒眼睛亮了。
“这块表……”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是限量款，很难买的。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若雨笑了笑：“托朋友买的。喜欢吗？”
“喜欢。”温亦恒把表戴上，手腕转了几下，表盘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若雨，你有心了。”
苏若雨看着他，心里甜滋滋的。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一闪而过。
这块表是楚轻峰买的。上个月他拿回来的，说是给她当生礼物。她当时看了一眼，觉得款式老气，随手扔进了抽屉，一直没拆。
一个穷司机，一个月拿五千块工资，哪来的钱买这种表？
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下去了。她告诉自己，可能是攒了很久的钱，可能是买的假货，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端起酒杯，跟温亦恒碰了一下。
吃完饭，温亦恒送她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侧过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今天很开心。”他说，“早点休息。”
苏若雨点点头，下了车。
她走进小区，上楼，推开门。
客厅里亮着灯。楚轻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茶几上放着一碗粥，早就凉了。
看到她进来，他头都没抬，继续看书。
苏若雨换了鞋，走过去，故意从他面前经过。
他没抬头。
她又走回来，站在茶几旁边，还是没反应。
她忍不住了。
“我那块表呢？”
楚轻峰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不知道。”
苏若雨冷笑了一声：“不知道？就是你上个月拿回来的那块，说是给我当生礼物的。我送给亦恒了。”
楚轻峰翻书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波澜都没有。他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苏若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肯停：“你不是给我买的吗？怎么，现在心疼了？心疼也没用，我已经送人了。”
楚轻峰看着她，开口了。
“那是你的东西。”他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你想送给谁，是你的事。”
他合上书，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上楼去了。
苏若雨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她愣在那里，心里突然堵得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堵。
她明明是想他的，想看他生气，看他心疼，看他质问她为什么把他送的东西给别人。那样她就可以怼回去，说“你一个穷司机能送什么好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说“那是你的东西，你想送给谁，是你的事”，然后就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茶几上那碗凉透的粥，心里堵得越来越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最后上楼回房间去了。
那扇门后面，楚轻峰站在窗前。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宋星辞的消息：“楚总，陈景润那边同意下周视频通话。傅承安说可以安排。”
他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天边。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灯火一盏一盏灭掉，看着夜色越来越深。
然后他轻声说：“老师，还剩八十七天。”
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楼下传来一点声音，是她回房间了。然后是关门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很空，什么都没想。只有那个数字一直在转——八十七天，八十七天，八十七天。
转着转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若雨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粥，咸菜，煮鸡蛋，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和往常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楚轻峰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正在喝粥。看到她下来，他没抬头，没说话，继续喝。
苏若雨在他对面坐下，盛了一碗粥，低头喝。
两人隔着桌子，谁也不看谁。
喝完了，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洗碗池。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喝粥，低着头，侧脸被阳光照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那块表，说昨晚的事，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楚轻峰放下碗，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筷，洗碗，擦，放回碗架。做完这些，他上楼，换了件净的外套，下楼，出门。
小区门口，那辆大众辉腾已经等在那里。
他上车，宋星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楚总，去工作室？”
楚轻峰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昨晚那句话——“我送给亦恒了”。
他没睁眼。
八十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