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苏绵绵端详着苏芊柔的脸,语气平和。
“这药每涂一次,一刻钟后用清水洗去。最好固定时辰,你可方便?”
苏芊柔连忙点头:“方便的。我夜里涂抹便是。”
苏绵绵将白瓷瓶递过去:“我这只有这一罐,你先用着。我再做些。”
苏芊柔接过瓷瓶,指尖微微发抖,眼眶又红了:“多谢……”
苏绵绵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低柔:“你我处境相似,你心里那些苦,我都明白。只是有时候,若有人拉一把,路就好走些。”
苏芊柔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她想起自小这些年,嫡母的虐待,姐妹的欺辱,父亲的漠不关心,祖母因她那张脸生出的厌弃。
去年她实在熬不住,求父亲让她去庄子上陪姨娘,话没说完,旁氏两个耳光就扇了过来,骂她是个白眼狼,又罚她在祠堂跪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
她哭得浑身发抖,帕子湿透了。
苏绵绵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坐着,将一方净帕子递过去。
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轻轻的抽噎。
忽然,她腹中“咕噜”一声,又长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苏芊柔的脸霎时红透了,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绵绵像是没听见一般,自然而然地转头唤道:“说了这会子话,倒有些饿了。小桃儿,去取些点心来。”
春桃应声而去,不多时端来一只海棠纹攒盒。
盒里分作几格:绿豆糕切成小巧的方胜形,碧莹莹的,入口即化。
藕粉桂花糕软糯晶莹,上面撒了金黄的桂蕊。
还有几块冰镇西瓜,红瓤绿皮,沁着凉意。
旁边配了一壶酸梅汤,壶壁挂着细密的水珠,倒出来汤汁浓酽,酸甜清冽。
苏绵绵将攒盒往苏芊柔面前推了推:“咱们一起用些。”
苏芊柔红着脸,拿起一块绿豆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就着酸梅汤,慢慢咽下去。
那窘迫渐渐化开,眉眼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苏芊柔用完点心,洗净了脸。
她用帕子轻轻按脸上的水渍,怔了一瞬。
往那股挥之不去的灼热和瘙痒,竟消退了大半,皮肤像是被清凉的泉水浸润过,说不出的舒坦。
她抬眼看向苏绵绵,眼都亮了起来,这么多年几乎被磨灭殆尽的信心,此刻正一点一点地重新燃起。
苏绵绵看在眼里,语气认真道:“脸上彻底好之前,还是带着面纱,最稳妥。”
苏芊柔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笑着点了点头:“我会的。”
等她走后,苏绵绵坐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纸条,折好,交给春桃。
“去送给哥哥身边的阿顺。”
春桃接过纸条,又拽上苏绵绵的衣袖,笑嘻嘻的撒娇道:“姑娘,可是要出府?奴婢也想去!”
苏绵绵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要是不怕晒成个黑桃,尽管去。”
春桃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白花花的头,当即缩了缩脖子,把纸条往袖子里一揣。
“算了算了,还是让阿顺去吧。”
苏绵绵笑着摇了摇头,拿出之前的画了一小半的东西,继续低头画着。
芙蓉院,
陈嬷嬷看着愁云满面的李氏,低声安抚道:“夫人且宽心,表少爷那边,您已递了信给国公爷,顶多再有两,该有回信了。”
李氏揉着发胀的额角,叹了口气:“峰儿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苦头……”
陈嬷嬷忙道:“表少爷那头,您也打点过了,吃不着皮肉苦的。倒是现下二房那边,才是要紧事。老夫人偏心,您也知道。衡少爷要娶亲,若是娶个贵妻回来,那可就彻底压过咱们了。”
李氏眼珠子一翻,忽然笑了一声:“那小子不足为惧。今在老不死那,我可是瞧得真真的!”
她嘴角一扯,显然心里已有盘算。
正说着,苏芊羽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眼眶通红,声音又尖又委屈:“娘!你可要为我做主!苏绵绵那死丫头说我黑,还说夜里不打灯都看不见我!”
李氏赶紧起身搂住女儿,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哄:“乖乖,那贱丫头娘已经寻了法子治她。你再忍些子,过几娘把她们一窝全端了!”
苏芊羽眼睛一亮,追问道:“娘,是什么法子?”
李氏对这个女儿向来宠爱有加,当下挥退了左右,只留陈嬷嬷在旁。
她凑到苏芊羽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母女二人听得真切。苏芊羽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
掌灯时分,苏清渊回了府。
刚进院门,天上便滚过几道闷雷。
他在书房落座,解下腰间香囊小心放好,才抬眼看阿顺:“小姐今如何?”
阿顺躬身道:“回世子,小姐今要了些药材,其余时候都在浣花居里,没出来。”
苏清渊伸手:“药单给我。”
阿顺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正的纸,老天爷,幸亏他机灵,早就备好了。
纸上列着几味药,皆是美容养颜、祛斑清痘之物。
苏清渊嘴角轻轻一弯,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笔势放纵,铁画银钩,横如快剑斩阵,竖似枯藤挂壁,满纸狂放不羁,分明是个不受拘束的性子。
小坏蛋,这么会装。
他在时,她写的都是字迹娟秀,笔画圆润,像春里初绽的花瓣,端庄温婉,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一走,便露出真面目了。
难怪能说出什么“春风几度”的话来。
苏清渊将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敛了神色:“二房今回来了?”
“是。今一早到的。听说那旁氏对绵绵小姐格外热情……”阿顺顿了顿,压低声音。
“世子,她莫不是生了那份心思?”
窗外开始飘雨,零星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苏清渊眸光一冷:“仔细找人盯着。若不安分,二叔这辈子也不用回来了。”
阿顺赶紧应下。
苏清渊抬眼看了看窗外,雨渐渐密了。
他心中挂念,正要起身去浣花居,门口忽然传来阿福的声音:“小姐!快快进来,可别淋了雨!”
他眼眸一抬,瞬间到了门边,拉开门。
屋外,苏绵绵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头罩了件同色的薄披风,长发只一翠玉挽着。
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夜色里,她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清泠泠的,不沾半点尘埃,
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春桃跟在后面,端着托盘。
苏清渊赶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匣子,一手虚扶着她往里走。
他喉头滚动,伸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雨滴,触手微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心疼,又舍不得真训她:“胡闹,下着雨,还到处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