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轰鸣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不是杜冷的人,不是山崩,是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声音——运输直升机,两架。
“总部的人到了。”李墨斗从护林站里冲出来,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我们鸽子!”
雷鸣没笑。
他端着枪,眼睛一直盯着杜冷撤退的方向。那些人退到了两公里外的一处山坳里,没有再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像狼群一样,远远地跟着,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直升机降落在护林站前方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飞行服的中校跳下来,冲着雷鸣喊:“雷霆!上车——不对,上机!”
雷鸣没有立刻动。
他先走到苏檀雅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对着王铁柱等人做了个手势:“撤!按顺序上机,铁柱你先上,奔雷掩护,墨斗中间,红药白药跟着我。”
“队长,你先上!”王铁柱喊。
“这是命令!”
王铁柱咬了咬牙,第一个冲上直升机。
然后是马奔、李墨斗、两名突击队员。
雷鸣把苏檀雅推到舱门口,自己最后一个跳上去。
舱门还没关,直升机已经离地。
螺旋桨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机舱,震得人骨头都在颤。
苏檀雅靠着舱壁坐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的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站了太久,缝了七针的伤口在抗议。
雷鸣坐在她对面,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急救包,扔给她。
“处理一下。”
苏檀雅接住急救包,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在军绿色的裤子上格外刺眼。
“你早就该说。”雷鸣的声音不大,但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
“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苏檀雅拆开纱布,露出下面的伤口,“缝线没崩,就是渗血。没事。”
“缝了七针叫没事?”
“我在手术台上站过十二个小时,七针算什么。”
“那是手术台,这是战场。”
“战场和手术台,本质上是一样的。”苏檀雅用碘伏棉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手稳得像在实验室里做滴定实验,“都是和时间赛跑,都是在救人。区别在于——手术台上只有一个人在救另一个人,战场上是一群人在救另一群人。”
雷鸣不再说话了。
他看着苏檀雅熟练地处理自己的伤口,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人,从来不会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缝针的时候不喊疼,腿被压了不说疼,现在伤口在渗血也不抱怨。
她不是不疼。
她只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喊疼。
“苏博士。”雷鸣说。
“嗯?”
“你以后——可以喊疼。”
苏檀雅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雷鸣。
他的表情还是那张扑克脸,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她没见过的。
“我知道你不习惯让别人担心。”雷鸣说,“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队友。队友就是用来担心的。”
苏檀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但雷鸣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风吹过湖面,涟漪散开的速度。
“队长。”王铁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有一架无人机在跟着我们。”
雷鸣立刻切换到战斗状态。他凑到舷窗边,向外看去——在直升机右后方大约五百米的位置,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正保持着同步飞行。
不是的型号。
“能打掉吗?”他问飞行员。
“打不了。”飞行员摇头,“它的位置在射程外,而且我们的直升机没有配备对空武器。”
“墨斗。”
“在!”李墨斗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正在尝试入侵它的控制系统……有点难度,它的防火墙很硬……等一下——”
他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了?”
“它……它主动给我开了后门。”李墨斗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故意让我进去的。”
“别进去。”苏檀雅突然开口,“是陷阱。”
“什么陷阱?”李墨斗问。
“施特莱歇尔想通过无人机入侵我们的系统,获取情报。如果你反入侵,他就会反向定位我们的终端,找到总部的坐标。”
李墨斗赶紧合上电脑。
“好家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差点中招。”
雷鸣看着窗外那架无人机。
它像一只黑色的猎鹰,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他们,不攻击,不靠近,只是——跟着。
像是在说:你们跑不掉的。
“它在拍我们。”苏檀雅走到舷窗边,看着那架无人机,“施特莱歇尔在看我们。”
“让他看。”雷鸣的声音很平静,“看清楚点,下次见面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
苏檀雅看了他一眼。
“你很有自信。”
“我是有准备。”雷鸣说,“自信是准备充分之后的副产品。”
“这句话谁说的?”
“我刚说的。”
苏檀雅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雷鸣面不改色,“你说过,说话也是一种技术。我在练。”
“练得怎么样?”
“及格了吧。”
“在我这儿,及格线是六十分。你上次考试五十九分。”
“那是笔试。这是口试,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目光。
王铁柱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队长和苏博士,对视零点三秒。比上次少了零点二秒,但氛围更暧昧了。原因分析:两人关系更熟了,不需要长时间对视就能完成情感交流。结论:关系进度75%,预计第一卷结束前可达90%。”
马奔凑过来,小声问:“你在写什么?”
“记。”王铁柱面不改色地合上本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记了?”
“今天。”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值得记下来。”
马奔一脸茫然,但没再追问。
直升机继续向东飞行。
昆仑山在身后越来越远,雪山的主峰渐渐隐没在云层中。
苏檀雅靠着舱壁,闭上眼睛。
珠子在雷鸣的怀里,散发着微弱的、只有她能感觉到温暖。
她知道,这次回去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不再是那个只在研究所里做实验的中医博士,雷鸣不再是那个只相信枪炮的特种兵。
他们被绑在了一起,被一颗珠子,被一个结界,被一个叫“太一”的组织。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雷鸣。
他正坐在对面,闭着眼睛,但手一直握着枪。
睡着,但没有放松警惕。
苏檀雅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雷鸣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你什么?”
“怕你冷。”苏檀雅说,“直升机上风大。”
雷鸣看了一眼身上的毯子,又看了一眼苏檀雅坐回去的背影。
他没有把毯子掀掉。
直升机继续飞。
无人机继续跟。
昆仑山在身后,越来越远。
而前方的北京,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们。
两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北京某机场。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雷鸣看到了停机坪上站着的人——
韩将军。
少将军衔,某战区副司令员,昆仑组的发起人。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国安的人。
“雷鸣。”韩将军走过来,伸出手,“辛苦了。”
雷鸣立正敬礼,然后握住他的手。
“将军,任务完成。但有后续情况需要汇报。”
“我知道。”韩将军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雷鸣,落在苏檀雅身上,“苏博士,你的腿伤严重吗?”
“不严重。”苏檀雅一瘸一拐地走下直升机,“可以正常工作。”
“不急。”韩将军说,“先养伤。事情有的是时间处理。”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施特莱歇尔的事,有人会继续跟进。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休息。”
雷鸣皱眉:“将军——”
“这是命令。”
雷鸣闭了嘴。
韩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别这幅表情。休息不是放假,是准备。接下来要打的仗,比昆仑山更难。我需要你们满血复活。”
“明白。”
“还有一件事。”韩将军看了一眼苏檀雅,又看了一眼雷鸣,“你们两个,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有新的任务安排。”
“什么任务?”
“到时候就知道了。”
韩将军转身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雷鸣站在停机坪上,看着远去的车灯。
苏檀雅站在他旁边,拄着登山杖。
“你说,”她问,“会是什么任务?”
“不知道。”雷鸣说,“但肯定跟施特莱歇尔有关。”
“也可能是跟我们两个有关。”
“什么意思?”
苏檀雅没有回答。
她拄着登山杖,一瘸一拐地走向等在停机坪外的救护车。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雷鸣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
雷鸣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远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颗珠子。
珠子是热的。
在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