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签约之后的一个星期，李建军整个人都是飘的。
两百万第一笔授权费到账那天，他盯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看了不下二十遍。七位数，以前他想都不敢想。以前存折上能有个五位数就觉得很了不起了，现在直接跳到了两百万。
这还不算后续的分成和里程碑付款。
“爸，你能不能不要一天看二十遍？”李知行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专业书。
“我就是看看。”
“看了也不会多出一分钱。”
李建军把手机收起来，坐到儿子对面。桌上的书堆得老高，除了专业书籍，还有财务报表、公司法、专利法——这些以前他连碰都不会碰的东西，现在一本一本地看。看不懂的字查字典，看不懂的地方用笔标出来，等儿子有空了再问。他学得慢，但一直在学。
“接下来咱们什么？”李建军问。
“先稳定。”李知行放下书，“天鹏那边刚开始，需要时间磨合。传感器专利已经拿到，接下来要找客户。另外我还准备了几个新方向，但要一步一步来。步子太大容易扯着。”
李建军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钱是赚到了，但基还不稳。
“我有个想法。”李知行忽然说。
“什么想法？”
“咱们在城里已经站稳了，可以正式把爷爷接过来住了。”
李建军愣了一下。之前是把父母接来过几天，但没正式提过长住的事。
“你上次来说住不惯。”
“那是因为没东西留住她。你把楼下那间空着的铺面买下来，让她开个小卖部。她忙了一辈子，闲不下来。有事情做，她就住得住了。”
李建军想了想，觉得这主意靠谱。他妈就是闲不住的人，之前在村里种菜、喂鸡、养猪，一天到晚不闲着。到了城里，没活，整天坐在家里看电视，浑身不自在。
“那个铺面，多少钱？”
“我查过了，六十五平，一万一平。”
七十多万，一家小型商铺。
李建军咬了咬牙。放在一年前，他连七万都拿不出来。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这笔钱该不该花。
“买。”李知行说得很脆，“不动产是硬通货，不会贬值。而且让小卖部给经营，不指望赚钱，让她有事做。她开心比什么都强。”
李建军觉得儿子这话说的——像个大人。
不，比很多大人都通透。
第二天，李建军去看了那间铺面。
就在小区门口，临街，位置不错。原房主是个炒房的，急着回笼资金，价格还能谈。最后六十八万成交，比标价少了五万块。
签购房合同的时候，李建军手不抖了。他现在签合同签习惯了，一个月签的文件比过去半辈子签的都多。
办完手续，他给村里打了个电话。
“妈，房子装修好了，铺面也买好了。你过来看看，想开个小卖部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我在。”的声音有些抖，“你说啥？铺面？”
“就是那种小卖部，卖卖烟酒零食。”
又是沉默。
“你哪来那么多钱？”
“赚的。正经生意。”
“你……你没啥违法的事吧？”
李建军苦笑了一下。这个反应他预料到了，但真的听到了，心里还是有点堵。在村里人眼里，突然有钱的人一定是做了坏事。这是他妈在关心他，也是在担心他。
“妈，你放心。每一分钱都净净的。你要是不信，来了我拿合同给你看。”
没再问了。
过了半晌，她说了句：“我去问你爸。”
电话挂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回拨过来。
“你爸说了，去。”
声音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害怕。但她还是决定来了。
搬家那天，爷爷抱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他的衣服和旱烟丝。锁上了院门，把钥匙藏在门口的石板下面，回头看了一眼新翻修的房子，两层小楼，瓷砖贴面，铝合金门窗，在这村里数一数二的好房子。
“舍不得。”她低声说了一句。
“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李建军说。
“那不一样。”
她没有解释哪里不一样。但李建军懂。
有些东西，一旦离开，就回不去了。不是房子变了，是人变了。他们的生活已经走到了另一个轨道上，再回头，路已经不同了。
新房子已经来过，不陌生了。但住下来和做客不一样，需要时间去适应城里的生活方式——用煤气灶不是烧柴，马桶用过要冲水，垃圾要分类放。学得很慢，但学得很认真。她不想让儿子觉得她是个累赘。
厨房里的煤气灶，她折腾了三天才学会。头一天差点把锅烧穿，第二天火开太大把菜炒糊了，第三天终于做出了一顿能吃的饭。
爷爷没那么多讲究。他在阳台上找了个角落，每天早上起来蹲在那儿抽烟，看着楼下车来车往。他话少，别人也看不出他到底适不适应。只有一天晚上，他跟李建军说了一句：“城里是好。就是听不见鸡叫了。”
李建军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李知行接了话：“爷爷，你想听鸡叫，我给你手机里录一个。”
爷爷难得地笑了笑。
楼下的小卖部很快就开起来了。
名字叫“李家小店”，是李知行取的。他说这个名字朴实，街坊邻居会觉得亲切。店面不大，六十五平，货架上摆着烟酒、零食、饮料、用百货。穿着儿子给她买的新围裙，站在柜台后面，笑着说：“欢迎光临。”
刚开始没什么生意。站在柜台后边，一等等半天。她有些着急。
李知行不慌。
“，你要跟人聊天。来的不管买不买东西，先聊两句。城里人缺的不是东西，是热乎气。”
听了孙子的话，试着跟来的每一个人聊天。
“今天天气好。”“你家孩子上几年级了？”“这菜哪里买的？新鲜啊。”
慢慢地，来店里买东西的人开始多了。不是因为东西便宜，是因为这个老太太让人感觉温暖。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一个会笑、会聊天的老人，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一个月后，小卖部开始有回头客了。
每天的营业额，从几十块涨到了几百块。不多，但她很开心。她把这辈子的苦都忘了，只记得现在的甜。
李知行看着的笑容，心里比自己赚了一个亿还爽。
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但钱可以创造买不到东西的条件。
这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爷爷在阳台上抽烟，在小卖部收摊还没回来，李建军窝在沙发上翻手机，李知行趴在茶几上写东西。
“爸。”
“嗯。”
“天鹏那边，传感器的事，该提上程了。”
李建军放下手机，看着儿子。
“什么传感器？”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精密工业传感器。精度比市面上主流产品高一个数量级，功耗只有三分之一。天鹏那边只是开始，传感器才是咱们真正的拳头产品。这个市场比电池大得多，工业、汽车、医疗、消费电子，哪儿都需要。”
“那你打算怎么推？”
“先做样品，然后找客户。不用急，一步一步来。”
李建军点了点头。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问“你确定吗”这种问题了。儿子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窗外的省城，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装下无数人的梦想。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个人的决心就能改变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