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门把手转了一半,傅北辰停住了。
他没走出去,背脊绷成一条直线,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西装清晰可见。
沈千歌以为他会走。
毕竟傅北辰这种人,说完就走,从不给人反驳的机会。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大概也差不多。
但他松开了门把手,转过身来。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脸上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底下一片猩红,像是压了一整座火山,滚烫的岩浆被硬生生封在冰层之下。
"千歌。"
他又喊她。
沈千歌觉得好笑。这人今晚喊她名字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还有事?"她端着酒杯,语气懒洋洋的,像在打发一个推销员。
傅北辰站在玄关处,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这很罕见。沈千歌记忆中的傅北辰,向来字字珠玑,从不打磕巴。
"清欢的病……需要长期治疗。我——"
话没说完,沈千歌笑了。
她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
"所以呢?"她歪着头看他,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放的曼陀罗,美得有毒,"你要我体谅你?还是要我祝福你们?"
傅北辰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反应,又或者他料到了,但还是想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千歌一步步走过去,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却比踩着十寸高跟鞋还有压迫感。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食指戳在他口。
指尖隔着衬衫,感受到他腔里心脏跳动的节奏。
很快。比他表面上那副云淡风轻快得多。
"傅北辰,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钉进他耳朵里。
"当年我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你连呼吸都让我觉得恶心。"
她凑近他,近到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滚。"
傅北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垂眼看她,她的手指还戳在他口,指尖微微发抖——但她在用力控制,不让自己抖得更厉害。
他看到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手抬起来,碰了碰她的手背,只一瞬,又缩了回去。
像被烫到一样。
沈千歌收回手,退后一步,拿起茶几上的座机电话,按下前台号码。
"喂,保安吗?1208房间,有一个——"她看了傅北辰一眼,嘴角微扬,"不相的人,麻烦请出去。"
电话那头应了。
傅北辰还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沉默,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三秒后,他动了。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门合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走廊里,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按了按眉心。指缝间,眼底那片红触目惊心。
保安坐电梯上来时,走廊已经空了。
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还亮着幽幽的绿光。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千歌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刚才戳他的那手指。
还在抖。
她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三次,才彻底压下去。
"恶心。"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
是啊,恶心。
明明是他把她推下海的,是他利用了她的感情,是他亲口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可他刚才站在那里,任她戳、任她骂、任她羞辱,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三年前更复杂、更沉重。
像是压了千斤的愧疚,又像是——
"关我什么事。"她打断自己的思绪。
手机屏幕亮了,是陆云徵的消息:"还没睡?"
她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秒回:"少喝酒,明天还有硬仗。"
她没再回复,而是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个关键词——
"傅北辰母亲。"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财经新闻里一笔带过的旧闻。但有一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傅氏集团前董事长夫人二十年前病逝,具体病因未公开。"
未公开。
沈千歌盯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一个豪门主母的死因,为什么要保密?
她关掉手机,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傅北辰说清欢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又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
他到底在瞒什么?
他照顾言清欢,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还有他那双猩红的眼睛——
像是困了三年的兽,终于看见了猎物,却发现自己本下不了口。
"呵。"
沈千歌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什么时候开始分析傅北辰的眼神了?
她不该在意他的。她该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养父沈伯年的死,当年到底是谁在幕后盘。
至于傅北辰。
他呼吸也好,不呼吸也好,跟她沈千歌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伸手关掉最后一盏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江城的霓虹灯依然闪烁,像一座永远不会入睡的城。
而某个角落里,有人也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