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外门弟子的第一夜，林尘没有睡。
不是不困，而是睡不着。
石大壮的鼾声从隔壁厢房里传出来，像一台年久失修的风箱，时断时续，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含混的梦话——“尘哥……再喝一杯……我……我没醉……”
林尘躺在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木质的梁架上落满了灰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泽。那些灰尘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它们随着林尘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动。
自从尘骨觉醒后，他对尘埃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不仅是“看到”尘埃，更是“成为”尘埃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在水里游泳，和水融为一体；又像你在风中行走，和风不分彼此。他不是在“控制”尘埃，而是在“回归”尘埃——回到那个他本就属于的世界。
林尘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上方的空气中，灰尘开始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聚越密，最后凝成了一粒米粒大小的灰白色固体。
他拇指和食指捏起那粒固体，凑到眼前。
【检测到宿主自行凝聚产物：尘晶（微）】
【：43%】
【品质：低等】
【说明：由普通尘埃凝聚而成，灵性含量极低，可作为低等炼化材料】
林尘把尘晶碾碎，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效率太低了。
普通尘埃的品质太差，凝聚一百粒这种尘晶，也比不上炼化一小块古尘晶岩碎片带来的收益。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从无到有”地制造资源，而是“从低到高”地寻找更高品质的尘源。
外门，一定有更好的东西。
不然那些外门弟子凭什么修炼？
“明天见了周长老再说。”林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睡意迟迟不来。
他脑海里反复转着几个名字：周德海、韩平、钱多、赵虎。
赵虎已经被打废了，短时间内翻不起浪。但韩平和钱多还在——那两个人在赵虎院子里见过他，知道他隐藏了实力。他们会怎么做？替他保密？还是告诉周德海？
还有周德海。
苏老说这个人“贪婪、谨慎、护短”。徒弟被人打了，师父不可能无动于衷。明天去报到，周德海会怎么对他？
林尘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太多没用。
他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了。
---
次清晨。
林尘换上了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
长袍是昨天在坊市买的——不是赵虎留下的那件，那件他让石大壮拿去穿了。他自己买了一件新的，花了五枚灵石，是他账上仅剩的积蓄。
青色长袍穿在身上，出乎意料地合身。
林尘站在院子里，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
水面上映出一个少年的脸——十五岁，眉眼清秀但不够英俊，颧骨有些高，嘴唇有些薄，皮肤被多年的风吹晒磨成了小麦色。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块被流水冲刷了多年的石头，表面的棱角磨平了，内里的质地却越发坚硬。
“不像杂役了。”石大壮站在旁边，嘴里塞着半块灵米糕，含混不清地说，“像……像个修士了。”
林尘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青色长袍，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十五年了。
从他有记忆开始，穿的就是灰色的、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那是杂役的专属颜色——灰色，泥土的颜色，灰尘的颜色。
现在，他穿上了青色。
青色是青云宗弟子的颜色，是天和地的颜色，是自由和尊严的颜色。
但林尘知道，青色不是他的颜色。
他的颜色，是灰白色。
尘埃的颜色。
“走吧。”他收回目光，向外走去，“去会会周长老。”
---
周德海的院子在外门的最深处，靠近通往内门的长阶。
院子比赵虎的大了三倍不止，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周院”两个大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兵器刻上去的。
林尘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压迫感。
林尘推门进去。
院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大。青石铺地，一尘不染，两侧是整齐的花圃，种着灵花灵草。正对面是一间宽敞的厅堂，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周德海。
林尘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位外门长老。
五十来岁的模样，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蓄着一缕短须。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老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块碧绿色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修士，更像凡人王朝的武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在上，你在下”的气质。
此刻他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看到林尘进来，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座。
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林尘？”他开口，声如洪钟。
“弟子林尘，拜见周长老。”林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周德海没有说“免礼”，也没有说“坐下”。
他就那么端着茶，让林尘躬着身，晾了他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半盏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抬起头来。”
林尘抬起头，直视周德海的眼睛。
这是一步棋。
在外门弟子的规矩里，弟子不能在长老面前直视对方，那是逾矩、不敬。但如果长老让你抬头，你却不能畏缩地垂下眼帘，那会让对方觉得你心虚、好欺负。
林尘选择了直视。
不卑不亢，不闪不避。
周德海的目光在林尘脸上停留了几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赞许还是不悦。
“昨天那拳，打得不错。”他说，语气淡淡的，“赵虎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聚气境三重。你一个淬体境一重的杂役，一拳把他打废，老夫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尘早就想好了答案。
“回长老，弟子天生力气大，又练了一些凡人的武技。赵师兄轻敌，没有用全力，弟子趁他不备，全力一击，侥幸得手。”
“侥幸？”周德海放下茶盏，身体前倾，“一拳打碎聚气境三重修士的整条手臂的骨头，你跟我说是侥幸？”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中，震得林尘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灵力威压。
聚灵境九重修士的灵力威压，哪怕只是随意释放的一缕，也不是淬体境修士能承受的。
林尘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恐惧，是本能反应——就像兔子被老虎盯着时会僵住一样，那不是胆小，是刻在血脉里的求生本能。
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
他咬着牙，硬扛着那股威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那是毛细血管在威压下破裂，血渗进了唾液。
但他没有动。
周德海盯着他看了几息，威压忽然收了。
“有意思。”他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盏，“淬体境一重的肉身，能扛住老夫一成的威压而不倒。你的肉身强度，至少是淬体境五重以上的水平。”
林尘心里一凛。
周德海的眼光果然毒辣。
但他没有慌张——因为周德海只是看出了肉身强度，没有看穿尘骨和尘力。只要尘骨不暴露，一切都好说。
“弟子确实在淬体境上下了些功夫。”林尘说。
“下了些功夫？”周德海嗤笑一声，“罢了，你不愿意说，老夫也不勉强。你取代了赵虎，就是老夫门下的弟子。从今天起，你的修炼由老夫安排。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周德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扔在桌上，“这是你这个月的修炼任务。拿去看。”
林尘上前，拿起那张纸。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四件事：
第一，每劈灵木五百担，送至炼丹房。
第二，每清扫外门演武场，保持一尘不染。
第三，本月内必须突破至淬体境三重。
第四，月底外门排名战，必须进入前一千二百名。
林尘看着这四件事，心里冷笑。
劈柴、扫地——这是杂役的活。他在杂役院时，每天劈三百担灵木、扫灵田。现在到了外门，周德海给他翻了个倍，还加了扫演武场。
至于“突破至淬体境三重”和“排名战前一千二百名”——看似是合理要求，但结合赵虎被废的背景，就不难看出周德海的真实意图了。
他不想让林尘好好修炼。
他想把林尘累垮，想让他没有时间修炼，想让他月底排名战上丢人现眼。
一个天天劈柴扫地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有精力修炼？怎么可能在排名战中取得好成绩？
这就是周德海的报复。
不用明的，用暗的。
不违反宗门规矩，但比违反规矩更恶毒。
“看完了？”周德海问。
“看完了。”林尘把纸放回桌上。
“有没有异议？”
“没有。”林尘摇头，“弟子照办。”
周德海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林尘会抗议，会不服，会争辩几句。那他就可以借机发作，以“不尊师长”的名义教训林尘一顿。
但林尘没有。
他平静地接受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德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是对林尘的实力不安，而是对林尘的反应不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对这样明显的刁难，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份隐忍，比他的拳头更可怕。
“那你去吧。”周德海挥挥手，“从今天开始执行。”
“是。”林尘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来。
“周长老。”
周德海挑眉。
“赵师兄的手臂，”林尘说，“如果及时治疗，应该还能接上。弟子当时没收住力，不是故意的。您要是方便，替弟子向赵师兄道个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德海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茶盏。
他看着林尘消失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这个小子……”他喃喃自语，“不简单。”
---
外门，演武场。
演武场是外门弟子修炼武技和切磋比试的地方，占地约三十亩，中央是青石板铺成的擂台，四周是石阶看台。演武场的地面铺着一种特殊的石材，能够吸收灵力冲击，防止战斗时损坏。
林尘站在演武场边缘，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这是他在外门的第一天。
劈完了五百担灵木，手没酸，腰没疼，气都没喘。
淬体境八重的肉身，劈五百担灵木跟玩一样。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劈柴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让监督活的外门管事以为他已经到了极限。
隐藏实力，是苏老教他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现在该扫演武场了。
演武场很大，大到站在这一头看不清那一头。用扫帚扫一遍，至少要两个时辰。周德海的要求是“保持一尘不染”，这意味着他每天至少要扫两遍——上午一遍，下午一遍。
四个时辰。
加上劈柴的两个时辰，一天就去了六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还要吃饭、休息、修炼。
本不够。
林尘握着扫帚，没有急着开始扫，而是先绕着演武场走了一圈。
他在观察。
观察地面的材质，观察灰尘的分布规律，观察风向和照的角度。苏老教过他——扫地不是蛮，是要找到“势”。
找到了“势”，扫帚一挥，灰尘自己就会走。
走了半圈，林尘就发现了规律。
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不是完全平整的，而是有微小的坡度——中间高，四周低。这是为了排水，也是为了引导灵力流向。
灰尘会随着风和水流动，最后聚集在低洼处。
也就是说，他不需要把整个演武场都扫一遍。
只需要把那些低洼处的灰尘扫掉，其他地方的自然会慢慢流过去。
“这是苏老说的‘势’。”林尘自言自语，“找到规律，顺势而为，事半功倍。”
他开始扫地。
不是一下一下地扫，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扫帚贴地，轻轻一拖，灰尘像被磁铁吸住一样，沿着扫帚的轨迹移动，精准地汇聚到下一处低洼。
一个时辰后，整个演武场扫完了。
比预计快了一倍。
林尘拄着扫帚，看着一尘不染的青石地面，心里默默感谢了苏老一万遍。
“喂！那个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尘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走过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高瘦，鹰钩鼻，眼神倨傲。
韩平。
赵虎那个瘦高个朋友，外门排名第七十三，聚气境四重。
他身后跟着矮胖子钱多，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韩师兄。”林尘微微点头。
韩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赵虎的事，我们知道了。”他说，“一拳打废聚气境三重，厉害。”
林尘不说话。
“但你知不知道，赵虎背后不止他师父一个人？”韩平把玩着手里的黑色棋子——和上次在赵虎院子里一样的棋子，材质像玉石，黑得发亮，“他姓赵。青岚疆域赵家，虽然只是个三流小家族，但对付你一个杂役，够了。”
林尘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韩师兄想说什么？”
韩平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想说，赵家的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尘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威胁，甚至没有警告。
有的只是……好奇。
一种“我想看看这个人会怎么应对”的好奇。
“多谢韩师兄提醒。”林尘说，“弟子记下了。”
韩平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
“你比你那个赵师兄强多了。”他拍了拍林尘的肩膀，转身走了，黑色棋子在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钱多跟在他身后，经过林尘身边时，笑眯眯地说了两个字：“小心。”
然后也走了。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韩平和钱多，到底是敌是友？
或者——
他们只是“看戏”的？
---
当夜，院子里。
林尘盘腿坐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古玉握在掌心，灰白色的尘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当前境界：淬体境八重（真）92%】
【骨骼转化进度：62%】
【肌肉转化进度：48%】
【血液灵力浓度：0.7%】
距离淬体境九重，还差8%的尘力储量。
正常修炼需要十天左右，但如果能找到更高品质的尘源，可以缩短到三天。
外门一定有更好的尘源。
林尘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苏老留下的册子，翻到关于“外门资源分布”的那一页。
苏老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外门灵脉分布：天璇、天玑、天权三座副峰，灵气浓度依次递减。天璇峰最高，为外门长老和排名前百弟子专用修炼地。天玑峰次之，为排名前五百弟子共用。天权峰最低，为普通外门弟子修炼地。”
“灵尘分布：三座副峰的地表均有灵尘沉积，品质以天璇峰最高，天权峰最低。普通弟子可于每卯时至酉时进入天权峰修炼，每人每次不得超过两个时辰。”
“此外，外门贡献堂可兑换灵尘及其他修炼资源。贡献点通过完成宗门任务获得。”
林尘合上册子。
天权峰。
他现在的排名在外门一千三百七十二位，连进入天权峰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天权峰虽然是对“普通外门弟子”开放的，但这个“普通”指的是排名前一千二百名。
他排一千三百七十二，连“普通”都不算。
所以周德海给他定的目标之一是“排名战进入前一千二百名”——这不是要求，这是威胁。如果达不到，他就没有资格进入天权峰修炼，就会一直卡在底层，永无出头之。
“先提升境界，然后打排名战。”林尘做出决定，“但在那之前，要想办法弄到贡献点，兑换灵尘。”
贡献点。
完成宗门任务。
林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明天，去贡献堂看看。
---
次清晨，林尘没有去劈柴。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劈柴的活已经被别人了。
他走到柴房的时候，发现昨天堆成山的灵木废料已经劈好了大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举着斧头，汗流浃背地活。
石大壮。
“大壮？”林尘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石大壮回过头，咧嘴一笑：“我看你昨天劈了五百担，累得够呛，今天一早我就来了。反正我也是杂役，劈柴本来就是我的活。你现在的任务是修炼，别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石大壮憨厚的笑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石大壮挥挥手，“你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五百担是吧？我一天劈八百担都没问题！”
林尘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好。”他说，“你去劈柴，我去贡献堂。晚上请你喝酒。”
“又喝酒？”石大壮眼睛亮了，“行！你请客，我喝倒！”
林尘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大壮。”
“嗯？”
“别累着。劈不完就留着，我回来劈。”
“知道了知道了，你啰嗦不啰嗦？”
林尘嘴角上扬，大步走向贡献堂。
---
贡献堂在外门的中心位置，是一栋三层高的青砖建筑，门楣上挂着“贡献堂”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堂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各种任务和对应的贡献点。
林尘站在石碑前，仰头看着那些任务：
“猎低阶妖兽铁背狼，取獠牙一对，贡献点：10。”
“采集灵药碧落草，需三株以上，贡献点：15。”
“护送商队前往青岚城，往返十，贡献点：50。”
“协助炼丹房炼制聚气丹，需通玄境以上修为，贡献点：80。”
“追叛逃弟子赵虎（聚气境三重），死活不论，贡献点：100。”
林尘的目光在最下面那条任务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赵虎的赏金，一百贡献点。
他现在是杂役了，不再是外门弟子。追叛逃弟子——这个“叛逃”从何而来？赵虎只是被打废了，又没跑。
林尘摇摇头，继续看任务。
石碑上的任务很多，但大多数不适合他。
猎妖兽需要离开宗门，一去就是几天甚至十几天。他不能离开太久，周德海的任务还压在那里，每天都要报到。
采集灵药也需要经验，他对灵药的了解仅限于苏老册子里的只言片语，连碧落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协助炼丹更不可能——炼丹房最低要求通玄境，他差了两个大境界。
剩下的任务，要么贡献点太少（清扫灵兽园，3点；整理藏书阁，5点），要么门槛太高（猎高阶妖兽，需要灵变境以上）。
林尘的目光在石碑上游移，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收集废弃灵材（残破法器、废弃丹药残渣、灵壤废土等），送至废料堆。按重量计算贡献点，每百斤1点。”
每百斤才1点。
怪不得没人做。
但林尘的眼睛亮了。
废料堆。
别人眼里的垃圾，对他来说就是宝库。
他不需要“收集”废弃灵材送到废料堆——他可以直接从废料堆里“取”。但任务的描述是“送至废料堆”，也就是说，从别处收集废弃灵材，送到废料堆，才能获得贡献点。
林尘想了想，有了一个主意。
他走进贡献堂，找到管事。
“我想接‘收集废弃灵材’的任务。”他说。
管事是一个懒洋洋的中年人，躺在椅子上打盹，听到声音睁开一只眼，看了林尘一眼，又闭上了。
“那任务没人做，贡献点太少。你确定？”
“确定。”
管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簿子，翻了翻，找到那一页，在上面记下林尘的名字和编号。
“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按重量结算。收集到的废弃灵材送到废料堆，由废料堆的管理员验收签字，然后拿签字单来兑贡献点。”
“废料堆有管理员？”林尘一愣。
他在废料堆修炼了那么久，从没见过什么管理员。
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有，老王头。不过他很少在，你多去几次总能碰到。”
老王头。
林尘想了想，杂役院里确实有个姓王的老杂役，六十多岁，管着废料堆的进出登记。不过那老头跟他关系不错——林尘以前经常帮他活，两人还算熟。
“明白了。”林尘转身走出贡献堂。
---
接下来的几天，林尘开始了他的“”。
白天，他去外门各处收集废弃灵材——炼丹房后门的垃圾堆、炼器坊的废料池、灵田边的残渣坑……凡是别人不要的东西，他都收。
收来的废弃灵材，他没有直接送到废料堆，而是先带回院子里“分拣”。
看似是分拣，其实是用尘力暗中炼化。
将废弃灵材中的精华提炼出来，剩下的残渣才送到废料堆。
老王头对他很宽松，签单的时候从来不检查重量，林尘报多少他就签多少。
三天下来，林尘“收集”了三千斤废弃灵材，上报了三千斤，拿到了30贡献点。
但实际上，他炼化出了价值至少300贡献点的灵尘。
这些灵尘储存在古玉内部的空间里，灰蒙蒙的一片，像一团缩小的星云。
【古玉存储空间：已开启】
【当前存储：低等灵尘（32%-45%），总量约3.6立方尺】
【可转换尘力：相当于淬体境八重（真）50%的尘力储量】
三天，50%。
按照这个速度，六天就能突破到淬体境九重。
比预计快了整整四天。
而这一切，只花了30贡献点的“成本”。
30点换300点，净赚270点。
这笔买卖，值。
---
第六天。
【当前境界：淬体境九重（真）0%】
【骨骼转化进度：75%】
【肌肉转化进度：60%】
【血液灵力浓度：1.2%】
突破到淬体境九重的那一刻，林尘的身体再次发生了质变。
他的骨骼转化率达到了75%，银色纹路几乎覆盖了整骨头，只在关节处留下少量灰白色的未转化区域。肌肉转化率60%，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变得更长、更密、更有弹性。血液中的灵力浓度达到了1.2%，虽然离聚气境的标准（10%）还有很大差距，但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他的血液不再是凡血，而是带着微弱灵性的“灵血”。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可以在体表凝聚一层薄薄的尘力护甲。
不是灵力护罩，而是由尘埃颗粒凝聚而成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防护层。这层护甲的防御力不强，大概只能抵挡淬体境五重以下的攻击，但对林尘来说，这是一个里程碑——他终于有了“防御”手段。
林尘站在院子里，双手在身前虚握。
灰白色的尘力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团模糊的光雾。
他试着将尘力外放——不是模拟灵力那种外放，而是将尘力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刀”，向前挥出。
“嗤——”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响，像布帛被撕裂。
院子里那棵灵枣树的一树枝，无声无息地断了，切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削过。
林尘看着那掉落的树枝，心跳加速。
尘力外放。
虽然范围很小（不到三尺），威力也不算大（只能切断手指粗的树枝），但这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远程攻击”的门槛。
淬体境九重，配合八极拳的发力技巧，加上尘力外放的能力——他对上聚气境三重的赵虎，不再是“有一战之力”，而是“稳赢”。
但赵虎已经被他打废了。
下一个对手是谁？
林尘不知道。
但他知道，月底的外门排名战，他一定会遇到更强的对手。
聚气境四重、五重、甚至六重。
那些人不会像赵虎一样轻敌，不会给他一拳定胜负的机会。
他需要变得更强。
---
子一天天过去。
劈柴有石大壮帮忙，扫地有“势”的技巧，废料堆的“”稳定提供灵尘，夜晚的修炼雷打不动。
林尘的排名虽然没有变化，但他的实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淬体境九重（真）3%……8%……15%……
骨骼转化率75%……78%……82%……
肌肉转化率60%……65%……70%……
血液灵力浓度1.2%……1.8%……2.5%……
每一天都在进步。
虽然不是突飞猛进，但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这种踏实的成长感，比任何丹药都让人安心。
---
月底。
外门排名战的子到了。
排名战是外门最重要的活动之一，每半年一次，所有外门弟子强制参加。通过比试重新排定名次，排名决定未来半年的资源分配——灵石、丹药、灵尘、修炼场地的使用权，全看排名。
排名越靠前，资源越多。
排名越靠后，资源越少。
周德海给他定的目标是——进入前一千二百名。
林尘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清晨，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将古玉贴身收好，走出院子。
石大壮站在院门口，手里举着一面小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尘必胜”四个大字。
字是大壮自己写的，丑得惊天动地，但林尘看着那面旗子，眼眶微热。
“你这是什么？”
“给你加油！”石大壮咧嘴笑，“我今天不去劈柴了，我要去看你打架！”
林尘摇头笑了笑，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向演武场走去。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