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十二万块钱,压在床底下,王二狗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起了床,从蛇皮袋里数出两万块揣进兜里,剩下的重新塞回床底。
曹兰正在灶台边熬粥,瘸着腿一歪一歪地忙活。
王二狗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走过去说:“妈,今天带你去县城看看腿。”
曹兰一愣:“看啥腿?老毛病了,看也白看。”
“看了再说。快吃,吃完走。”
曹兰嘴上唠叨着“花那冤枉钱”,可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
儿子出息了,知道心疼娘了,哪个当妈的不高兴?
吃完饭,王二狗扶着曹兰走到村口,等那辆一天一趟的小巴。
七点半,破中巴车晃晃悠悠地来了,排气管冒着一股子黑烟。
车上已经坐满了人,有去县城进货的,有去看病的,还有几个去逛街的媳妇。
李婶也在车上,一看见王二狗就笑起来:“哎哟,二狗,进城啊?”
“嗯,带我妈看看腿。”
“孝顺!你这孩子打小就孝顺!”
李婶嗓门大得全车人都听见了,眼睛还往王二狗的口袋上瞟了好几眼。
到了县医院,王二狗挂了骨科专家号。
大夫姓马,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让拍了片子,看了说:
“这腿当年骨折后错位了,时间太久,做手术创伤大,保守治疗吧,先开一个月的中药和膏药,回去按时吃按时贴,能缓解疼痛,走路也能利索些。”
“行!”
王二狗二话没说去缴费,三千六百块,一个疗程。
曹兰心疼得直跺脚:“三千六啊!够买多少斤肉了!”
王二狗笑笑没吭声,把药拎上,又带曹兰去了手机店。
他挑了个黑色的智能机,一千二。
又给曹兰买了个字大声音大的老年机,一百八。
曹兰嘴上说不要,拿过去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从手机店出来,王二狗直奔摩托车市场。
县城南关一排卖摩托车的,五羊本田、钱江、豪爵,花花绿绿停了一溜。
王二狗转了两圈,看中了一辆黑色的豪爵太子款,又大又壮,车把宽宽的,后座像个小沙发。
“这辆多少钱?”他拍了拍座垫。
老板是个胖子,满脸堆笑:“兄弟好眼力!这款豪爵125,皮实耐造,原价七千六,今天搞活动七千二!”
“七千,行就推走。”
老板犹豫了一下,看着王二狗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红票子,眼睛立马亮了:“行行行,七千就七千,交个朋友!”
数了七十张票子拍在柜台上,老板赶紧开票加油。
曹兰在旁边急得直拽王二狗袖子:“又花钱!又花钱!你挣那几个钱够你这么花?”
“妈,有了车方便,以后不用挤班车了。”
王二狗把药和手机塞进后备箱,扶着曹兰坐上后座,一拧油门,“轰”的一声,摩托车蹿了出去。
曹兰吓得一把搂住他的腰,眼睛闭得紧紧的,可跑了一段路,她慢慢睁开眼,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摩托车拐进梨花村口的时候,老槐树底下坐着一堆人。
正是晌午前后,乘凉的、闲唠的、看热闹的,黑压压十几号人。
赵婶第一个看见,手里的瓜子壳都忘了扔:“哎呀妈呀!那不是二狗吗?”
赵嫂跟着站起来,伸长了脖子:“骑这么大个摩托车!黑亮黑亮的!”
“后座上是他妈曹兰吧?你看把她美的!”
“那可不,儿子有本事了,当娘的能不高兴?”
摩托车在王二狗家门口停下来,曹兰从后座上下来,腿有点软,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呼啦一下,人群全围过来了。
“二狗,这车多少钱买的?”
“七千!”
“七千!我的天!”赵大宝倒吸一口凉气,围着车转了两圈,“豪爵的,好车!”
“二狗你这是真发财了啊!”刘大哥竖起了大拇指。
“人家二狗有本事,一块三收梨,一斤赚两毛,全村几十万斤梨,那得赚多少钱?买辆摩托车算啥?”
“那也是人家该赚的!跑前跑后的,换你行吗?”
“就是!比魏红兵那个坑货强一万倍!”
赵婶挤到跟前,拉住曹兰的手:“老嫂子,你这腿咋样了?”
曹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二狗带我去县医院看了,开了三千多块钱的药,说吃一个月就能好利索!”
“三千多!二狗可真舍得花钱!”
“孝顺啊!现在有几个年轻人舍得给老娘花这么多钱?”
七嘴八舌,有真心夸的,有眼红的,有酸溜溜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挣了几个臭钱就烧包,又是买手机又是买摩托车的,看能嘚瑟几天。”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那人立马闭了嘴。
王二狗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但脸上不动声色,扶着曹兰进了屋。
院门一关,人群还没散,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你说这二狗,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运气?那是人家脑子好使!你行你上啊?”
“行了行了,别吵了,人家发财关你啥事?”
正说着,魏大国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又“咣当”关上了。
魏大国站在院子里,脸黑得像锅底。
他刚才趴在门缝后面,把那些人的话全听见了。
“比魏红兵那个坑货强一万倍”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他转身走进堂屋,魏红兵正蹲在墙角抽烟,脸上的表情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你听见了?”
魏大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沉得像打雷前头的闷响。
“我又不聋。”魏红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魏大国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钱没赚到,纸箱钱搭进去一千多,名声也臭了,王二狗他妈的倒好,又是买车又是买手机,风风光光的!”
魏红兵不吭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魏大国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碗蹦起来老高:“老子当了十年村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爹,你小声点。”
魏红兵往窗外看了一眼。
“小声?我巴不得全村人都听见!”
魏大国嘴上这么说,声音还是压了下来。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闷了,辣得龇牙咧嘴。
“那个王二狗,”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早晚有一天,我非弄死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