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喧嚣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在外,宁希闪身进屋,反手扣上了锁。
光线很暗,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点点霓虹,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贺骁臣的休息室和他本人一样,冷硬、死板,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宁希没有开灯。
她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布局,闭着眼都能走到那个隐藏在书架后的保险箱面前。
她的心跳频率快得惊人,每一次撞击腔的力道都带着明显的酸麻。
书架第三格,左数第五本厚皮书后面。
宁希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质感,那是电子密码锁的面板。
她停顿了一秒,脑子里闪过贺骁臣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
那个男人自负到了极点,他觉得宁希是他亲手养大的金丝雀,羽毛、骨骼、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他从不避讳在她面前展示某些细节。
宁希伸出手,指尖在数字键上飞快跳动。
0912。
那是她的生。
也是她被领养回贺家的子。
贺骁臣管这叫重生的纪念,而对宁希来说,那是囚笼落锁的瞬间。
咔哒。
保险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门开了。
宁希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蹲在地上,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快速翻阅。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她生母的身世报告。
宁希扫了两眼,指尖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所谓的“黑料”,不过是贺骁臣找人代笔编造的离奇故事,里面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试图把那个早逝的温柔女人钉在耻辱柱上。
只要这份东西流出去,宁希这辈子都别想在名流圈抬起头。
她会被永远钉死在“罪人之女”的标签上,除了依附贺骁臣,别无选择。
真狠。
宁希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一边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一边亲手给她挖好了不见天的深坑。
文件袋底部还有一份协议草案。
限制人身自由,强制性资产托管,甚至还有一份长期服用某种精神类药物的建议书。
那是为联姻后的她准备的。
贺骁臣本没打算让她在季家过好子,他要她碎掉,要她绝望,最后只能爬回他身边求救。
如果不是她今天及时发现,这些东西,以后都将死死拿捏她。
宁希从手包里翻出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微型粉碎机。
这是她托人特意弄来的,专门对付这种关键证据。
她把那些纸张一点点塞进去。
细微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纸张被绞成比米粒还小的碎末,顺着粉碎机的出口滑进她早就准备好的密封袋里。
快点。
再快点。
宁希在心里催促着,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最后一张纸被吞噬进去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节奏不疾不徐。
是徐特助。
贺骁臣的头号走狗,一个比机器还要精准的男人。
宁希迅速收起粉碎机和密封袋,把保险箱重新锁好,书架复原。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宁希冲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上面的口红。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休息室的灯亮了。
徐特助站在门口,视线像雷达一样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宁希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往嘴唇上补着颜色。
她的手很稳,甚至还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让那抹红看上去更匀称。
徐特助推了推眼镜,语气生硬。
“宁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宁希没回头,透过镜子看着他,眼神冷冷淡淡。
“盛曼弄花了我的妆,我不来这儿补,难道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丢贺家的脸?”
徐特助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宁希身后的书架上。
宁希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没动。
她转过身,随手把口红丢进包里,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徐特助什么时候也管起女人的私事了?”
徐特助收回视线,微微欠身。
“不敢,贺总在找您。”
“知道了。”
宁希迈开步子往外走,路过徐特助身边时,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消毒水般的冷意。
她走得很稳,直到走出休息室,踏上那条铺着红毯的长廊。
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宁希没留神,直接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冷冽的木质香气瞬间包裹了她,那是贺骁臣身上独有的味道。
由于惯性,宁希往后踉跄了半步。
一只大掌迅速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贺骁臣低着头,那张英俊却阴鸷的脸凑得很近。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粗粝的指腹用力捏住宁希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去哪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听着让人后脊背发凉。
宁希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疯狂占有欲。
“补妆。”
她平静地重复着刚才的借口。
贺骁臣盯着她看了几秒,指腹在她刚涂好的嘴唇上重重一抹。
鲜红的唇膏被抹出了唇线,透着股残破的颓废感。
他冷哼一声,凑到她耳边,呼吸喷洒在她的侧颈。
“宁希,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你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宁希感觉下巴被捏得生疼,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恐惧的神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底那团被压抑了数载的火苗,终于在这一刻,烧出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哥哥。”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得不像话。
“我能去哪呢?我不是一直都在你手心里吗?”
贺骁臣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才稍微散开了一些。
他松开手,像是在拍打一件心爱的瓷器,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乖一点,季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准时嫁过去。”
宁希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