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奉天城冬夜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林卫东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定金，把钱揣进贴身内兜。
六爷给的这条路子确实对胃口，在鸽子市零打碎敲太慢了，要搞就搞大的。
他压低帽檐，凭着脑海里那张全知地图的指引，专挑没有巡逻队的暗巷走。
避开三拨戴红袖标的纠察，林卫东很快摸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家属院后墙。
翻过低矮的砖墙，顺着地图上高亮的人名标识，他径直走向家属院最深处的一座独门小院。
此时的小院书房里，轧钢厂厂长杨建国正愁得揪头发。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满屋子都是呛人的劣质烟草味。
“老杨，你再抽下去，肺还要不要了？”厂长夫人端着热茶推门进来，埋怨着去开窗户。
杨建国长叹了一口气，把手里刚批改完的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我能不抽吗？今天一号高炉那边，又有三个工人饿晕在炉前。”
他眼眶熬得通红，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厂里食堂那点棒子面粥，清得能照出人影，连拉车的老牛吃了都走不动道，更别说炼钢的棒小伙子了！”
夫人把茶杯搁下，也跟着抹眼泪。
“上面拨下来的定量就那么多，采购科的人腿都跑断了，连猪毛都没刮回来，你愁有什么用？”
杨建国烦躁地摆摆手，正要说话，后院的木门突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闷响。
咚、咚、咚。
夫妻俩对视一眼，杨建国警惕地站起身。
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敲家属院的后门？
“你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
杨建国披上军大衣，顺手抄起门后的火钳，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院拔开门闩。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混合着寒气扑面而来。
林卫东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肩膀上扛着个鼓囊囊的巨袋。
“杨厂长是吧？”林卫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杨建国握紧了火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是哪个车间的？找我有什么事？”
林卫东没答话，只是把肩膀上的麻袋往地上重重一顿。
砰的一声闷响，砸得地面上的积雪四下飞溅。
“我是来给杨厂长解决燃眉之急的。”
说着，他解开麻袋口，把里面的东西拽了出来。
借着屋檐下昏黄的灯光，杨建国看清了那玩意儿，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半扇冻得梆硬的野猪肉！
猪皮上还带着没处理净的黑色硬毛，断面处的肥肉足足有三指宽！
在这个连树皮都要被啃光的饥荒年代，这块肉的伤力不亚于一颗炮弹。
杨建国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层白花花的肥膘。
冰冷、坚硬，但实打实是能救命的油脂！
“这……这是野猪肉？”杨建国的声音都在发颤，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林卫东拍了拍肉板子，像是在推销什么稀世珍宝。
“刚从山里弄出来的新鲜货，半扇，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
“杨厂长，这肉条够不够硬？能不能让高炉前的兄弟们吃上一顿饱饭？”
杨建国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林卫东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快！快进屋！”
他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赶紧把林卫东拉进屋里，死死拴上门。
麻袋扔在书房的地上，厂长夫人吓了一跳，等看清是肉，眼泪都快下来了。
杨建国兴奋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大手一巴掌拍在书桌上。
咔嚓一声，桌角的搪瓷茶杯被震落在地，摔掉了一大块漆。
他本顾不上杯子，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卫东。
“小兄弟，你可是帮了我们红星轧钢厂一个天大的忙！”
“这半扇猪肉，能熬出几十斤大油，够全厂工人喝上三天油水足足的肉汤！”
林卫东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热水暖手。
“杨厂长，在商言商，这肉您怎么收？”
爽快人不说暗话，杨建国就喜欢这种不藏着掖着的性格。
他走到保险柜前，掏出钥匙拧开。
“黑市上现在的肉价是两块一斤，还得要肉票。”
“你这野猪肉没过检疫，但我杨建国做主，按两块五一斤收你的，全给现金！”
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他又翻出一个铁盒子。
“另外，我再做主补给你三十张工业券，十斤全国粮票。”
“这些票据现在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算是我私人补贴你的。”
林卫东挑了挑眉，这杨厂长果然是个有魄力的实派。
在这年头，工业券能买自行车、缝纫机，价值比现金还高。
他接过钱和票，粗略点了一遍，满意地揣进口袋。
“杨老哥做事痛快，这朋友我交了。”
听到那句杨老哥，杨建国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好！我比你痴长几岁，叫你一声卫东兄弟不吃亏！”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林卫东宽厚的肩膀。
感受着手掌下那坚如磐石的肌肉，杨建国心里暗暗心惊。
这年轻人能单枪匹马在深山里弄死这么大的野猪，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现在厂里最缺的就是这种有本事的能人。
杨建国眼珠一转，拉了把椅子在林卫东对面坐下。
“卫东兄弟，你这身手窝在山里打猎太屈才了。”
“刀口舔血的子哪有个头？不我们轧钢厂。”
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招揽的诚意。
“保卫科现在正缺个带队的队长，只要你点头，明天我就给你办正式工入职。”
“有了城镇户口和定量粮本，以后就算在四九城彻底扎下了。”
厂长夫人也在旁边搭腔。
“是啊小兄弟，老杨这可是破例提拔，保卫科那可是个好去处。”
换作一般的乡下小伙子，听到这从天而降的铁饭碗，怕是早就激动得磕头了。
但林卫东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城镇户口？正式工？
前世他在大财阀里呼风唤雨，这辈子怎么可能把自己拴在一个国营厂里按时打卡？
有全知地图和置换空间在手，他的舞台远比一个轧钢厂要大得多。
每天被条条框框限制着，那外挂岂不是白瞎了？
“杨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林卫东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杨建国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嫌保卫科的待遇低？工资定级我可以给你往上提一提！”
林卫东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子盯着杨建国的眼睛。
“不是待遇的问题，是正式工太不自由了。”
“我要是天天在厂里上班，以后谁去深山里给兄弟们弄肉吃？”
这句话直击要害，杨建国顿时沉默了。
厂里现在不缺站岗放哨的保卫事，缺的是能搞来物资的爷。
“那你想要什么身份？”杨建国试探着问。
林卫东身子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想要个采购科的名额，但不坐班，不受考勤限制。”
“只对你杨厂长一个人负责。”
“我每个月按时给厂里交定量的物资，你给我开合法进出城和运输的证明。”
杨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胃口太大了。
这种独立采购员的身份，权限极大，稍微作一下就能在黑市翻江倒海。
但看着地上那半扇白花花的野猪肉，杨建国咬了咬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工人饿得没力气炼钢，那才是最大的不合规矩。
“卫东兄弟，这事要是上面查下来，老哥我得顶雷啊。”
林卫东站起身，把那件破旧的军大衣抖开披在身上。
“老哥放心，只要我挂了这个采购员的名，轧钢厂以后绝不会再缺一口肉吃。”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寒风瞬间卷进屋里。
“明晚这时候，我再给你带另外半扇野猪肉过来。”
跨出门槛，林卫东停下脚步。
他回头迎着杨厂长复杂的目光，扯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就看老哥有没有这个魄力，跟我签这个独立采购员的证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