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金色蜥蜴是在半夜爬到不老峰山脚下的。
林风是被老石的嗡鸣声震醒的。老石平时“呼吸”很慢，像一位打瞌睡的老人，但今晚它的嗡鸣声急促而响亮，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黄瓜从他枕头边弹射起来，六条足张开，触角疯狂抖动，朝着山下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嗡嗡”声。
林风翻身下床，抓起短剑，跑到山崖边往下看。月光下，一只巨大的金色蜥蜴趴在山门口。它的体型比在沼泽里看到的更大，近距离观察，从头到尾足有五六米长，浑身覆盖着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鼻子上有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状疤痕——那是黄瓜上次给它留下的记号。
太上长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林风身后，手里端着药膳碗，披着灰袍，白发乱得像鸡窝。他看了一眼山下的金色蜥蜴，喝了一口药膳。“三阶高等，快突破四阶了。你惹的？”
“上次在石殿，黄瓜跟它打了一架。”
太上长老又喝了一口药膳。“打赢了？”
“没赢，也没输。黄瓜升4级了，它就走了。”
太上长老点了点头，把药膳碗递给林风，转身走回屋里。“下去看看吧，它找你。”
林风端着药膳碗，站在原地。师父的意思是让他一个人下去面对一只三阶高等的灵兽？师兄说过三阶灵兽能一巴掌拍死十个预备级御兽师。他把药膳碗放在地上，把短剑别在腰间，拍了拍怀里的黄瓜。“走，下去看看。”
黄瓜“嗡唧”了一声，翻译：它要是咬你，我就咬它鼻子。林风摸了摸它的甲壳，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老石的嗡鸣声在他身后渐渐低了下去，像在说：去吧，没事。
山门口，金色蜥蜴趴在地上，像一座金色的小山丘。它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热浪，把周围的雾气蒸得翻滚。林风站在山门里面，隔着那道破旧的木门，看着外面的巨兽。金色蜥蜴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盯着林风怀里露出半个脑袋的黄瓜。黄瓜从领口飞出来，悬在林风肩头，六条镰刀足张开，甲壳上的金铜色光芒亮了起来。
“嗡——”
金色蜥蜴没有动。它盯着黄瓜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把鼻子凑到木门旁边。鼻子上那道银白色的闪电状疤痕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风。那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家的虫子咬的，疼了好几天，你们管不管？
林风沉默了片刻。“你来找我们赔医药费的？”
金色蜥蜴当然不会回答，但它眨了眨眼。
黄瓜从林风肩头飞起来，落在木门上面，低头看着金色蜥蜴。“嗡唧嗡唧”叫了好几声，翻译：你鼻子上的伤是我咬的，怎么了？还想打一架？金色蜥蜴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呜咽，像在说：不打，疼。
黄瓜歪着脑袋想了想，从木门上飞起来，落在金色蜥蜴的鼻子上。金色蜥蜴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动。黄瓜的六条足轻轻踩在银白色的疤痕上，口器张开，吐出一缕金色的灵力。灵力落在伤口上，疤痕的颜色从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黄瓜收回口器，飞回林风肩头。“嗡唧。”翻译：好了，不疼了。
金色蜥蜴甩了甩头，眨了眨眼，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风一眼。然后继续走，消失在夜色中。
林风站在山门口，看着金色蜥蜴的背影。“它来就是为了治伤？”
黄瓜“嗡唧”了一声，翻译：可能还有别的。它刚才闻了闻你。闻我什么？黄瓜想了想，翻译：闻你身上有没有果脯。
“……它想吃果脯？”
黄瓜“嗡唧”，翻译：不是它想吃，是我告诉它你身上有果脯。它想看看果脯长什么样。
林风沉默了。他的虫子，跟一只三阶灵兽，用它们自己的语言，聊了他口袋里的果脯。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果脯，举在月光下看了很久。明得去买点果脯了。
第二天清晨，林风下山买果脯。
他穿着破校服，脚踩新布鞋，腰里别着短剑，怀里揣着黄瓜，兜里揣着师兄给的中品灵石，走在学院主校区的路上。清晨的学院很安静，大部分学员还在睡觉，只有几个晨练的在场上跑步。他们看到林风，自动让开一条路。
“草鞋师叔祖早！”
林风已经习惯了外号，朝他们点了点头。走到学院门口时，他遇到了白露。她今天没穿白色长裙，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小布袋，三尾灵狐跟在她脚边三条尾巴高高翘起。她看到林风，眼睛一亮。“你去哪？”
“山下买果脯。”
“我也去！”白露跑过来，三尾灵狐跟在她脚边三条尾巴摇成螺旋桨，“我哥说极北冰川的事了吗？他说你师姐在那边等了一百年，是真的吗？”
“嗯。”
“好厉害。”白露的眼睛里闪着光，“一个人在一百年的极北冰川等我以后也想去看看。你的果脯是给你师姐买的吗？”
“一半给师姐，一半给黄瓜。”
黄瓜从领口探出头来，朝白露“嗡唧”了一声，翻译：我那份要多一点。白露听不懂黄瓜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三尾灵狐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两人一起下山，走到小镇的杂货铺前。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正在门口摆摊。看到林风，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黄瓜的？”
林风深吸一口气。“……对。果脯怎么卖？”
“五枚下品灵石一斤。”
林风要了十斤。五斤留着，五斤寄给师姐。他不知道师姐在极北冰川的具置，但他可以把果脯寄到白鹭说的那个补给站。师姐每隔一段时间会回去查看，她应该能看到。
他从兜里摸出灵石，数了五十枚下品灵石递给老板。老板接过灵石，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这是桂花糕，新做的，送你尝尝。替我向太上长老问好。”
林风接过桂花糕，打开闻了闻，很香。黄瓜从领口探出头来，触角疯狂抖动，“嗡唧嗡唧”狂叫。翻译：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回去再吃。”林风把桂花糕包好，连同果脯一起塞进布袋里。白露在旁边看着他布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果脯和桂花糕。
“你喜欢吃甜的？我看你的虫也喜欢吃甜的。”
“黄瓜什么都吃。果脯、肉、丹药、灵石，上次还想啃师兄的四阶灵兽。”
白露笑了。“那它消化得了吗？”
黄瓜从领口探出头来，“嗡唧”了一声，翻译：你问谁呢？
白露的三尾灵狐三条尾巴摇得飞快，凑到黄瓜面前，用鼻子嗅了嗅。黄瓜伸出足摸了摸它的鼻子，“嗡唧”。三尾灵狐的尾巴摇得更快了。白露看着自己的灵兽和黄瓜互动，眼睛亮晶晶的。“它们俩在交朋友吗？三尾灵狐好像很喜欢你的虫。”
“黄瓜在告诉它，不要去沼泽深处，那边有一只金色蜥蜴会吃狐狸。”
白露的笑容僵了一下。“……真的？”
“真的。黄瓜上次跟它打了一架，把它的鼻子划伤了。它昨晚还来不老峰找黄瓜治伤。”林风语气平静，“三阶高等，快突破四阶了。”
白露默默把三尾灵狐从黄瓜身边拉回来。“谢谢你提醒。”
回到不老峰，林风把果脯分成两份。一份放在桌上，留着给黄瓜慢慢吃。一份用油纸包好，写上“师姐收”，塞进布袋里。他在布袋上系了一红绳，打了一个蝴蝶结——他不会打蝴蝶结，打了七八遍才勉强像样。黄瓜趴在他肩头看着，急得“嗡嗡”直响。翻译：你会不会系绳子啊？我都看会了。
林风把布袋系好放在桌上，等白鹭下次去极北冰川的时候帮忙带过去。黄瓜从肩头飞下来，趴在果脯袋子上，六条足抱住布袋。“嗡唧”了一声。翻译：师姐的那份你包好了，我的那份呢？
林风从桌上拿起一块果脯递给它。黄瓜叼住果脯飞到石桌上，抱着啃。
太上长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古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果脯布袋，又看了一眼林风。
“给你师姐寄的？”
“嗯。白鹭下次去的时候帮我带。”
太上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布袋旁边。“帮为师也寄一封。”
林风看了看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如烟亲启”四个字。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师父，你给她写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你师父还活着，你师弟收了个徒弟，叫林风，养了一条虫。然后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果脯够不够吃，不够吃说一声，为师给她寄。”太上长老顿了一下，“还有，让她别撕信了。为师写一封信不容易，年纪大了，手抖。”
林风把师父的信和果脯布袋放在一起，又用一块布包好，系紧。“她不会撕的。”
太上长老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过，‘师父的胡子你别揪，他会哭。’她心里惦记您。”
太上长老转过身，走回屋里。门关上了。透过窗户纸，林风看到师父坐在桌前，把那本古籍翻开，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对着那个空缺发呆。但这一次，他的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下午，林风进了丹房。他要炼一炉新的丹药——凝灵丹。二阶丹药，专门帮助修炼者巩固灵力基础，对现在的他最有用。灵药依次投入丹炉，回灵草、聚气果、甘，二阶的凝露花，再加上一味三阶的紫灵芝——赵家赔礼的那株，一直没舍得用。他用指甲掐了一小块，扔进丹炉。
紫灵芝的药力太强了。药液在丹炉中猛地翻滚起来，像沸腾的水，差点溢出炉口。林风的神识全开，三阶高等的神识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压住药液不让它溢出来。温度在神识的控制下慢慢降下来，药液开始缓缓凝聚，变成一颗深紫色的丹药。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炼丹成功！获得凝灵丹×1，七成。】
林风拿起那颗深紫色的丹药，放在掌心看了看。只有一颗。七味灵药，其中一味还是三阶的紫灵芝，炼出来的丹药只有一颗。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苦的，很苦。但药效很猛。灵力从丹药中释放出来，像一股温暖的泉水，缓缓流入御兽空间。空间里的灵力储量从8%涨到了25%。
凝灵丹的效果，比聚灵丹强好几倍。但副作用也明显——吃完之后，他的神识被抽走了一部分，感知范围从三千米缩到了两千五百米。聚灵丹的副作用是身体无力，凝灵丹的副作用是神识虚弱。
林风坐在丹房的地上，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等人缓过来。黄瓜飞过来落在他膝盖上，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嗡唧”了一声。翻译：又把自己炼瘫了？
“这次不是瘫，是傻了。神识虚了。”
黄瓜歪着脑袋想了想，从他膝盖上飞起来，落在他头顶上趴好。“嗡唧。”翻译：那我帮你看着路。林风笑了笑，没动。
不老峰的暮色中，一人一虫，坐在丹房的地上。窗外阳光照进来，把黄瓜的金铜色甲壳照得发亮，像一盏暖暖的灯。
金色蜥蜴又来了。
这次不是半夜，是傍晚。它趴在山门口，巨大的身体像一座金色的小山丘，鼻子上的疤痕已经变成了淡金色，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林风走到山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果脯。
“吃吗？”他把果脯递过去。
金色蜥蜴低下头，嗅了嗅果脯，张开嘴，舌头一卷，果脯进了它的嘴里。嚼了两下，整个身体僵住了。它抬起头看着林风，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那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果脯。甜的那种。”林风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递过去。
金色蜥蜴又吃了。这次没僵，但尾巴尖开始微微颤抖。
黄瓜从林风肩头飞起来，落在金色蜥蜴的鼻子上，低头看着它，“嗡唧嗡唧”叫了好几声。翻译：好吃吧？我就说好吃。金色蜥蜴“呜”了一声，翻译：还有吗？黄瓜转头看向林风，“嗡唧”。翻译：还有吗？
林风摸了摸兜里，还有最后一块。递给金色蜥蜴。金色蜥蜴吃了，尾巴尖不抖了，整个尾巴开始轻轻摇晃。一只五六米长的金色巨蜥，趴在山门口摇尾巴，像一只巨大的狗。
太上长老站在山崖上端着药膳碗往下看，嘴角抽了一下。“为师活了两千三百年，第一次看到三阶灵兽摇尾巴。”
金色蜥蜴吃完果脯，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风一眼。那一眼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大概是：明天这个时间，我还会来。然后它消失在暮色中。
林风站在山门口，看着它的背影。“黄瓜，它是不是把我当成果脯供应商了？”
黄瓜“嗡唧”了一声，翻译：有可能。
林风沉默了片刻。“那你帮我告诉它，果脯要钱买。让它带点灵石来。或者带点灵药，三阶的就行。”
黄瓜转头看向金色蜥蜴消失的方向，“嗡——”了一声，声音传得很远。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像是在回答。
黄瓜“嗡唧”，翻译：它说它去看看。
晚上，师兄周玄送饭来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盆米饭。他看了看林风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桌上那包果脯。
“又吃自己炼的丹药了？”
“凝灵丹，吃完神识虚了。”
“有效果吗？”
“灵力从8%涨到了25%。”
周玄点了点头，把菜摆好。“效果不错。明天继续炼。”
林风苦笑了一下，拿起筷子。
吃完饭，林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师姐的信、师姐的地图、冰晶珠、还有那包果脯都摆在桌上，一样一样地看。太上长老屋里灯还亮着，他在给林风写修炼心得。周玄已经下山了。
黄瓜趴在果脯袋子上，六条足抱着果脯啃。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翘的时候甲壳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在打拍子。
远处迷雾沼泽的方向，金色蜥蜴趴在石殿废墟旁边，嘴里含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灵石。三阶的，火属性的，散发着微微的红光。它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不老峰的方向，把灵石放在地上，用爪子拨了拨。
明天带去换果脯。
它闭上眼睛，在月光下蜷成一团，鼻子上那道淡金色的疤痕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