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在狭窄的地窖中回荡,带着肺叶摩擦的嘶哑和溺水者般的痛苦。林默瞬间睁开眼,匕首已经滑入掌心,但在昏暗中,他看到的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女人,正蜷缩在稻草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呛而抽搐,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腹部的伤口,让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林默立刻上前,小心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避免呛咳窒息。女人的咳嗽渐渐平复,只剩下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她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然后,目光定格在林默的脸上,以及他身上那套虽然破损、但风格迥异于这个世界的战术装甲上。
那一瞬间,她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像是被投入火种的枯柴,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不是看到陌生人的警惕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混合着希冀、激动和……卑微祈求的光芒。
她的嘴唇颤抖着,裂的唇瓣渗出血丝,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但林默听清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濒死者抓住最后一稻草的力度:
“……是……是联盟……的军服……样式……是……陆战队……侦察甲……第七代……‘影袭’改型?”
她竟然能一口叫出他这身早已过时、且严重受损的装甲型号!这不是这个世界的认知!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他收紧手臂,低声而急促地问:“你是谁?哪个部队的?编号?”
女人的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编号……LT-889……登陆舰‘强袭者号’……舰载技术士官……叶芸……”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但眼神死死盯着林默,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你……你是……救援?联盟……打回来了?收复……这个星区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到极致的期盼,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人,生怕那光是自己的幻觉。
林默沉默了。他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的、脆弱的光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该怎么告诉她真相?告诉她那艘她所隶属的“强袭者号”已经是一堆漂浮在轨道上的残骸?告诉她“轩辕号”已经溃逃,第七舰队正在向更深的星空败退?告诉她,他们不是被救援,而是被放弃,被丢在这片被虫族彻底控制的炼狱里,执行一项几乎看不到希望的“绝境协议”?
“叶芸士官,”林默的声音涩,但他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用最清晰、最冷静的语调,说出最残酷的事实,“我是星际陆战队中尉林默,编号7438,‘轩辕号’所属。我于四天前坠入此行星执行侦察任务。我收到的最后指令是:第七深空舰队主力已向第六星区转进,‘昆仑-7’星区已被虫族完全控制。所有滞留在本星区作战单位,转入‘绝境协议’第三阶段——敌后潜伏,自主作战。”
他顿了顿,感受着臂弯中身体的骤然僵硬,继续用平稳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补充:“没有救援。短期内,也不会有大规模反攻。我们,是孤军。”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芸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光芒,像被冰水浇灭的火苗,剧烈地闪烁、摇曳,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她脸上的激动、希冀、甚至因为见到同类而产生的微弱生气,瞬间褪得净净,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洞。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类似漏气般的嗬嗬声,眼泪无声地流淌得更凶,却不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生理性的液体分泌。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悲伤的啜泣,而是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绝望都无法表达的虚脱。
林默没有安慰她。安慰在此刻毫无意义。他只是静静地扶着她,让她靠着自己,给她一点支撑,一点同类存在的实感。在这个被虫子统治的世界,两个落单的人类士兵,是彼此仅存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叶芸重新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眼中没有了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某种下定决心的冰冷。
“……明白了。”她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平稳了许多,“‘强袭者号’……迫降失败,大部分人在大气层烧毁或撞击中死亡。我和另外七个人……利用紧急逃生舱弹射,分散坠落……我被虫族巡逻队发现……追……重伤……利用最后一点能源,启动了救生舱的伪装和静默程序,藏在那个水塘……直到能源耗尽……”
她断断续续地叙述,逻辑清晰,但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其他人……有消息吗?”林默问。
叶芸摇头:“通讯全频段被虫族灵能扰屏蔽,短距信号也失效。坠落前最后扫描显示,另外几个逃生舱散落在东、南方向,距离很远,生死不明。”她看向林默,“你的状态?装备?”
“装甲严重损坏,功能不全。武器弹药即将耗尽。有一个本土向导,以及……”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三个虫族寄生体同行,伪装身份,目标也是前往‘归墟海眼’。”
听到“虫族寄生体”和“归墟海眼”,叶芸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惊讶,似乎早已料到。“……渗透任务?获取情报?”
“一部分。主要目标是那个金属盒,以及调查归墟海眼的真相。”林默简要说明了柳清霜他们的任务和那个盒子。
叶芸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林默意外的动作。她用尽力气,抬起颤抖的右手,伸向自己破烂的舱内服左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普通纽扣的凸起。她用力按了三下,纽扣弹开,露出下面一个微型接口。接着,她从贴身的、同样破损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大约两指宽、一指长、薄如蝉翼的暗银色金属片,表面光滑,边缘有细微的电路纹路。在昏暗的地窖中,它自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白色的光晕。
“这是……”林默瞳孔微缩。他认得这种制式——级高密度数据存储芯片,通常用于储存绝密任务数据、技术蓝图或……单兵装备的激活密钥。
“我负责‘强袭者号’的部分后勤和技术支援,包括……特种装备的维护和配发。”叶芸的声音越来越弱,但她强行支撑着,将芯片塞到林默手中。芯片触手微温,带着她微弱的体温。
“里面……有两样东西。”她喘了口气,继续说,“第一,是‘制式纳米动能装甲-潜影型’的完整蓝图、制造流程、以及……我这里唯一一套成品装甲的分子级压缩包和激活密钥。”
纳米动能装甲!林默的心脏重重一跳。这是比他现在穿的“刑天-7”型先进至少两代的单兵装备,采用活性纳米材料,平时可以压缩成一个小盒子,激活后能在数十秒内覆盖全身,形成全环境密封、具备光学迷彩、能量吸收、以及高强度物理防护的作战服。其内置的微型聚变核心(裂变?这个型号似乎是早期实验型?)和动能辅助系统,能提供强大的力量和速度加成,配合专门的“动能冲击”模块,其瞬间爆发力据说足以正面硬撼轻型载具!在评估中,其综合战斗力确实可以比拟甚至超越普通的“筑基期”修士!
“潜影型……是早期针对灵能环境开发的试验型号,强化了能量抗性和隐匿功能,但武器系统被简化,主要依靠外挂或使用者自带装备。”叶芸补充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套装甲……本来是配发给另一支深入虫族控制区的小队的……但他们没能回来。我一直留着,想等……等救援,或者,自己用上……”
她苦笑了一下,咳出一点血沫:“现在……用不上了。给你。分子压缩包在我的救生舱底层储物格里,伪装成一个备用能源箱。激活密钥在芯片里,需要你的生物信息和军官权限双重验证。”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芯片,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却带来一种滚烫的感觉。这不仅仅是装备,这是一线生机,是能让他在这炼狱里继续战斗下去的资本!
“第二样东西……”叶芸的声音更轻了,眼神开始涣散,但她努力聚焦,盯着林默,“是我在‘强袭者号’迫降前,从舰载数据库紧急下载的部分资料……关于这个星球,关于‘修仙’文明,关于……虫族在这里进行的‘高维能量同化实验’的一些……碎片化情报和分析。不完整,但……可能有价值。特别是……关于‘归墟海眼’……那里可能不仅是虫族的实验场,还是……一个‘通道’,或者……‘裂缝’……”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叶芸!坚持住!”林默低喝,试图给她输入一点自己的能量,但他不是医疗兵,他只有最基本的急救知识。
叶芸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林默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肤。“小心……虫族对纯净血肉的渴望……远超你的想象……它们把你……当成‘圣体’……‘道胎’……不会你……会想尽办法……活捉你……研究你……然后……把你变成它们进化的……下一块基石……”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但抓着林默手腕的手,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执拗。
“……活下去……中尉……把情报……带回去……告诉联盟……虫子……在造神……”
最后几个字,轻如耳语,消散在地窖湿的空气里。
她的手无力地滑落,眼睛缓缓闭上,口最后一点微弱的起伏,也停止了。
地窖里,只剩下林默粗重的呼吸声,和一片死寂。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看着臂弯中失去生息的同胞。叶芸的脸上还残留着血污、泪痕,以及最后那一刻的平静与不甘。她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敌意的星球上,独自挣扎了不知多久,背负着可能至关重要的情报和装备,在绝望中等待,最终等来的不是救援,而是另一个被遗弃的同类,和更深的绝望。而她,在生命最后时刻,将希望和重担,传递了出去。
林默轻轻将她放平在稻草上,用手合上她未曾瞑目的双眼。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叶芸的遗体,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时间的军礼。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安葬她。追兵可能还在外面,柳清霜他们也可能有危险。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迅速检查了芯片。用装甲残存的读取接口连接,芯片被识别,但需要权限验证。他输入自己的军官编号和生物密码,验证通过。芯片内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战术界面。
果然,里面有两份主要文件。
一份是“NXS-07 ‘潜影’型纳米动能装甲-全套技术资料及激活协议”,附带了分子压缩包的定位信息(就在救生舱,伪装成能源箱的那个),以及激活步骤。林默快速浏览,确认这套装甲虽然“制式”,但在这个世界,绝对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其基础性能就超越他现有的破烂装甲,更重要的是,它的纳米材料具备一定的自适应和修复能力,而且能量核心是微型裂变堆(!虽然是早期型号,输出不太稳定,但能量密度极高),足以支持高强度的长时间作战和装备运行。如果能成功激活并装备,他的生存能力和战斗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另一份文件,标题是“‘昆仑-7’(暂命名)异常现象初步分析报告(残卷)”,加密等级极高。林默尝试解锁,但提示需要“强袭者号”舰长或更高权限,或者特定的解码密钥。他暂时无法查看具体内容。但文件摘要里提到了几个关键词:“高维能量富集区”、“生物-灵能转换网络”、“文明层级伪装实验”、“归墟海眼-疑似稳定空间裂隙/虫族‘飞升’通道”。
这些信息碎片,与林默之前的猜测和“先驱者号”的记录相互印证。归墟海眼,果然是关键中的关键。
林默拔出芯片,小心收好。他最后看了一眼叶芸,然后转身,走向地窖出口。他需要先离开这里,确认外面的情况,然后,去水塘那边的救生舱,取回纳米装甲的分子压缩包。
他轻轻挪开头顶的地板砖,露出一条缝隙。外面一片寂静,月光从破败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清冷的光斑。之前搜索的动静已经彻底消失,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紧绷感。
林默像一片阴影般滑出地窖,重新盖好地板。他贴着墙,利用阴影和残破家具的掩护,快速移动到祠堂的窗户边,向外窥视。
村子里一片漆黑,大多数屋子都没有灯光,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但他头盔的被动扫描显示,村子里并非空无一人。在一些屋子的阴影里,角落里,甚至屋顶上,潜伏着微弱的生命信号和灵能波动。他们伪装得很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逃不过高科技传感器的探测。
至少还有十几个人,分布在村子各处,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网,中心似乎就是这间祠堂。他们在守株待兔。
假渔夫不在扫描范围内,可能藏得更深,或者去别处了。
林默皱了皱眉。硬闯出去,必然爆发冲突,而且会立刻暴露。他现在状态不佳,装备不全,还带着叶芸用生命换来的芯片,不能冒险。
他需要制造混乱,或者……声东击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祠堂角落那堆破烂的桌椅和神龛上。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神龛后,将那几块最容易点燃的、燥的破布和朽木堆在一起。然后,他从左臂的“灵能炸弹”中,小心地抠出一点点混合炸药粉末,撒在上面。接着,他拆下磁弩上的一小段储能线圈,用匕首削尖两端,做成一个最简单的短路发热装置。
他将这个临时做成的“延时点火器”的一端埋在炸药粉末里,另一端连接上一小截从工具包里找出的、缓燃的导火索(本来是用于爆破的)。然后,他将导火索拉长,延伸到祠堂另一侧的窗户下。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地窖入口附近,静静地等待。
大约过了五分钟,估摸着导火索即将燃尽。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冲出,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直接撞向了祠堂侧面一扇早已破损的窗户!
“哗啦!”木窗碎裂,林默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出,落地后毫不停留,向着与救生舱水塘相反的、村子西北方向的密林发足狂奔!他刻意加重了脚步,撞断了几低矮的树枝,制造出明显的动静。
“在那边!他跑了!”立刻有埋伏者发现了,黑暗中传来几声低喝和呼哨。
几个潜伏在附近的黑影立刻跃出,朝着林默逃跑的方向追去。但更多的人似乎还在犹豫,或者接到了命令,依旧守在原地。
就在第一批追兵冲出村子,第二批人也被动静吸引,注意力集中在西北方向时——
“轰!”
祠堂内,那堆燥的破烂被点燃了!混合炸药粉末虽然量少,但燃烧迅猛,瞬间引燃了破布和朽木,明亮的火光猛地从祠堂窗户和破洞中窜出,在漆黑的夜空中格外醒目!
“着火了!”
“祠堂着火了!”
“救火!快!”
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剩下的埋伏者再也顾不上隐藏,纷纷从藏身处冲出,有的试图去灭火,有的则警惕地看向火光冲天的祠堂,又看向林默逃跑的方向,一时不知所措。
混乱,正是林默需要的。
他本没有跑远。在冲出村子不到百米,利用一个土坡和几棵大树的掩护,他瞬间折返,以极限速度贴着地面,从村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东南角,一处防守最薄弱、此刻也最混乱的缺口,如同鬼魅般重新溜回了村子!
几个正在提水救火或张望的黑衣人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回头时却什么也没看到。林默将光学迷彩和自身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在房屋的阴影和混乱的人群缝隙中穿梭,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迅速向着村子另一头、那个隐藏着救生舱的水塘方向潜行而去。
他的计划成功了。大部分追兵被引开,剩下的人被火光吸引,制造了短暂的空隙。
他很快就来到了村子边缘,再往前就是那片芦苇荡和水塘。但就在他准备冲入芦苇丛时,脚步猛地顿住。
水塘边,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假渔夫,正面色阴沉地看着燃烧的祠堂方向。而另一个人,站在他身旁,背对着林默,穿着一身暗青色的、质地明显更好的劲装,负手而立,正静静地看着平静的水面。
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灵能波动逸散出来,但在林默的传感器中,他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能量都内敛到了极致,反而透出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而且,在他的丹田位置,传感器反馈回来的,不是清晰的光团,而是一种模糊的、不断变幻的、仿佛在缓慢旋转的漩涡状能量结构。
这种结构……林默在记录中见过类似的描述,但远比那更加凝实、深邃。
不是筑基。
是……金丹期?!至少是金丹初期!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渔村陷阱里,竟然会隐藏着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是水匪背后的人?还是……虫族派来专门处理“纯净血肉”的高级单位?
假渔夫正在对那青衣人躬身汇报:“……长老,那小子狡猾得很,声东击西,放火制造混乱跑了。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他受了伤,跑不远。”
青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跑了就跑了。他还会回来的。”
“长老的意思是?”
“他要的东西,还在水里。”青衣人微微侧头,月光照亮了他小半张脸,大约四十岁许,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那艘‘天外铁船’,以及里面的东西,对他很重要。他一定会回来取。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假渔夫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长老高见!属下这就安排人,在水下和芦苇丛里布下‘癸水阴雷阵’和‘缚灵网’,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去吧。做得净些,莫要毁了船里的东西。宗主对那‘天外异铁’和可能存在的‘纯净道体’很感兴趣。”青衣人挥了挥手。
“是!”假渔夫领命,匆匆去安排了。
青衣人则继续站在原地,望着水塘,仿佛在欣赏月色,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默伏在芦苇丛边缘,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金丹期修士的灵识感知范围极大,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对方显然已经洞悉了他的目的,布下了陷阱,就等他自投罗网。
怎么办?纳米装甲近在咫尺,却是龙潭虎。强取几乎不可能,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胜算。放弃?那意味着失去叶芸用生命换来的、可能扭转局面的关键装备,也意味着他失去在这个世界与高阶修士抗衡的最大资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祠堂那边的火势似乎被控制住了,嘈杂声渐小。假渔夫带着人开始在水塘周围忙碌,布置阵法。林默能感觉到,水下的能量波动开始变得晦涩而危险。
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林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平静的水面,又扫过那个青衣人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工具包的夹层里,摸出了最后那枚“灵能炸弹”。然后,他解下腰间的水壶,将里面还剩的小半壶水倒掉。接着,他取出高频匕首,在掌心快速划了一道,将鲜血滴入空水壶中,直到装了大约五分之一。
然后,他做了一件如果被柳清霜他们看到,绝对会认为他疯了的事——他将那枚“灵能炸弹”,小心翼翼地、连带着外面那层薄薄的金属壳,一起放进了水壶,浸在血液中。然后,他盖上壶盖,用力摇晃了几下,让血液均匀沾染炸弹外壳。
做完这些,他将水壶挂在腰间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不再隐藏。
他主动从芦苇丛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然后,大步向着水塘边,那个青衣金丹修士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青衣人似乎早就察觉,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林默走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的玩味笑容。
假渔夫和那些正在布置阵法的黑衣人也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还敢主动走出来的男人。
林默在距离青衣人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对于金丹修士来说,瞬息可至,是绝对的死亡距离。但林默站得笔直,毫无惧色地看着对方。
“你回来了。”青衣人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比我想的,要快一点。也……勇敢一点。”
“东西在水里,我需要它。”林默直接说道,声音沙哑但稳定。
“哦?”青衣人挑了挑眉,“那艘铁船?还是船里的……某样东西?”
“都有。”
“有趣。”青衣人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你可知道,那艘船,以及里面可能存在的东西,是本座……以及本座背后的大人,势在必得之物?你可知道,就凭你刚才伤我手下、毁我祠堂、试图盗取的行为,本座就可以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强大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从青衣人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林默。那不是之前筑基期的威压,而是一种更精纯、更凝实、仿佛带着天地规则般沉重的压力,让林默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他脚下的地面,甚至微微下陷。
但林默咬紧牙关,硬抗着这股压力,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甚至在压力下,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你可以试试。”林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硬,“在你把我‘抽魂炼魄’之前,我保证,水里的东西,你什么也得不到。那艘船,以及里面的‘天外异铁’和可能存在的‘纯净道体’,会变成这沧澜江底的一堆废渣,或者……更糟。”
青衣人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仔细地打量着林默,似乎想分辨他话语中的虚实。
“你在威胁我?”青衣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在陈述事实。”林默毫不退让地对视,“我来取东西,是因为我需要它。你们设陷阱,是因为你们也想要它。我们可以,也可以同归于尽。选一个。”
地窖外的空地上,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假渔夫和黑衣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对峙的两人。一个炼体士(他们看来),竟然敢如此强硬地直面金丹长老的威压,甚至出言威胁!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青衣人盯着林默看了许久,忽然,那股沉重的灵压如水般退去。他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有意思。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了。”青衣人抚掌轻叹,“明明只是个气血旺盛些的体修,连筑基都未达到,却能在本座威压下侃侃而谈,甚至敢谈条件……你身上,果然有秘密。宗主说得对,‘纯净血肉’往往伴随着不凡。”
他顿了顿,缓缓道:“好,本座就听听,你想怎么个‘’法?”
林默心中微松,但警惕丝毫未减。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对方对“纯净血肉”和“天外异铁”的重视,超过了对一个“蝼蚁”的意。
“船里的东西,对我有用。但对你们,未必是必需品,或者,你们并不清楚其真正价值和使用方法。”林默开始编织谎言,半真半假,“我可以将船里对你们可能无用的部分取走,而将‘天外异铁’的主体,以及里面可能存在的、关于‘天外’的一些信息,留给你们。甚至,我可以告诉你们,如何安全地开启和初步使用那艘船的部分功能。”
“哦?你知道如何开启那铁船?”青衣人眼神微动。
“略知一二。”林默点头,“那是我……师门流传下来的一些记载。前提是,我需要先拿到我需要的部分,确认其完好。”
青衣人沉吟起来。显然,这个提议对他有吸引力。虫族虽然得到了早期人类的飞船残骸,但很多技术它们无法理解,尤其是需要特定人类基因或权限才能启动的核心设备。如果眼前这个“纯净血肉”真的知道开启方法,那价值就大了。
“本座如何信你?你若拿了东西,毁船逃走,或者耍其他花样呢?”青衣人问。
“我人在这里。以你的修为,我跑不掉。”林默指了指自己,“而且,我需要那东西,是为了去一个地方。在到达那里之前,我不会轻易涉险,更不会与你这样的存在为敌。,对双方都有利。”
青衣人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可以。本座就信你一次。不过,本座要与你一同下水,亲眼看着你取东西。你若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以。”林默脆地答应,“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也需要确保我同伴的安全。”
“你的同伴?那几个青云宗的小家伙?”青衣人嗤笑一声,“他们现在很安全,在本座另一批手下的‘照顾’下,在村子里做客。只要你乖乖,他们不会有事。”
果然,柳清霜他们也落入了对方手中。林默心中更沉,但脸上不动声色:“那就好。我需要一刻钟调息,处理一下伤势,然后下水。”
“给你一刻钟。”青衣人挥挥手,示意假渔夫等人退开一些,但依然隐隐形成包围。
林默不再多言,直接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做出调息的模样。实际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暂时稳住了这个金丹修士,争取到了下水的机会。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他必须在水下,当着这个金丹修士的面,拿到纳米装甲的压缩包,并且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只拿走“无用”的部分,还要兑现“开启方法”的承诺,同时确保自己和柳清霜他们的安全……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没有退路。
他悄悄握紧了腰间的水壶,感受着里面那枚浸泡在他血液中的“灵能炸弹”。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后手。
一刻钟,很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