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滨海市的空气里漫开夏天的气味。玉兰花开败了,湿漉漉的花瓣贴在地上,像褪了色的旧信纸。
徐意正式走进了聂珊珊的生活,温和,但不容拒绝。
他不再只是“偶遇”。周二下午,他会出现在美术楼三楼的第二画室门口——那是她固定的写生时间。第一次,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了她一整个下午。她画一只缺口的青瓷花瓶,里头着几枝将谢的芍药。
“为什么是破的?”结束后他问。
“太完美的东西假。”她低头洗笔,指尖染着靛蓝,“有缺口,才像真的活过。”
第二天,他带来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片宋代影青瓷的残片,裂纹用金漆修补过,金缮工艺。
“破了不用藏,”他说,“补上,是另一种样子。”
她接过,指尖抚过冰凉的瓷片和微微凸起的金线。心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周四晚上,他们一起看电影。不是商业片,是电影资料馆的老片子修复场。黑漆漆的,她能暂时忘了自己是谁。徐意从不在黑暗里碰她,只是偶尔,看到某个镜头,他会低声说:“是吧?”她就嗯一声。
六月初,徐意邀她参加聚会——他经济研究小组的庆功宴,刚拿了个全国一等奖。
“人多,我不行。”她本能地往后缩。
“就一小时。不舒服我们立刻走。”他说,“我想让我的朋友见见你。也让你看看,我平时是什么样。”
她犹豫很久,点了头。
那晚她穿了最简单的白裙子,头发松松编了辫子。徐意看到她,眼睛亮了一瞬,没说话,只笑了笑,伸出手。
馆子包间里,七八个人。她进去时,空气静了半拍。徐意很自然地揽了下她肩膀,不重,就是个手势。“聂珊珊。”他一个个介绍,谁是谁,什么的。那些人笑,问好,好奇藏不住,但都礼貌。
她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被问到时简短答两句。徐意不她,只偶尔转头对她笑笑,或是有人说到她可能懂的话题,轻轻碰碰她手肘。
一小时,聂珊珊觉得耳边嗡嗡响,累了。她看徐意。徐意立刻起身:“珊珊明早有课,我们先走。单买过了,大家尽兴。”
出来,夏夜的风裹着花香,她长长舒了口气。
“我还是不行。”她说。
“你很好。”徐意认真道,“说好一小时,就一小时。你的线,我记着。”
路灯下,他侧脸线条很柔和。聂珊珊看着,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人,真能接住她。
“徐意,”她声音很轻,“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热闹,做不来那种……讨人喜欢的样子。”
“我要你讨谁喜欢?”他停下,转身对着她,“我喜欢的就是你。是能在画室待一整天就为一片光的你,是觉得破花瓶好看的你,是明明不舒服还会试这一小时的你。”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手心很暖,有淡淡的薄荷皂味。
“能亲你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怕吓着她。
聂珊珊心跳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该说不的。太快了。可话堵在喉咙,最后只溢出一个很轻的“嗯”。
他的吻很软,就碰了一下,离开。额头还抵着她的,呼吸缠在一块儿,温温热热。
“那,从今天起,”他低声说,气息拂在她皮肤上,“你是我女朋友了。行吗?”
聂珊珊点头,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不知道哭什么,也许是怕,也许是别的。徐意没问,只轻轻用拇指抹了她眼角,然后握住她的手。
他们牵着手,在夏天的晚上慢慢走,像很多寻常的情侣一样。
她不知道,那晚徐意的记录里添了几行字:
6月8。关系确认。公开场合耐受尚可,身体接触(搂肩)无排斥。一小时后主动撤离,社交耐力阈值需注意。接吻接受,有情绪释放(流泪),防御降低。下一步:巩固安全感,增加独处,为更深入接触铺路。当前进展:55/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