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拿到行走令牌的第三天，王胖子给陈亦安派了第一个任务。
"送信。"王胖子把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放在桌上，"送到第七矿洞——给一个叫老马的矿工头子。他在第七矿洞了十五年，是联盟在矿区最老的线人。"
"信的内容？"
"矿洞里的灵矿产量数据。"王胖子说，"青云宗每个月报给澜州商会的产量——和实际产量不一样。差的那部分——被青云宗自己吞了。老马在矿洞里活，知道真实产量。他把数据记下来——我拿去跟澜州商会谈判。"
陈亦安拿起信。油纸包得很紧，封口处用蜡封了——蜡上盖着散修联盟的印记。
"为什么让我去？"
"因为你脸生。"王胖子说，"青云宗的人认识我，认识老铁，认识周婉。但他们不认识你。你拿着行走令牌——在矿区走动，没人会拦你。送信这种事——脸生的人最合适。"
"报酬？"
"十块灵碎。"王胖子顿了顿，"别嫌少。这是规矩——联盟的任务，报酬按难度定。送信是最低难度的任务——十块灵碎。等你接了更危险的任务——报酬自然更高。"
陈亦安没有嫌少。他把信收进怀里。
"第七矿洞——在哪？"
"矿区西边。沿着碎石路一直走——大约十里。路上会经过三个矿洞——第五、第六、第七。第七矿洞在最里面——靠近雷暴区边缘。"王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破布地图，铺在桌上，"这条路——我标了安全区。但安全区是三天前的数据。雷暴区的边界每天都在变——你自己判断。"
陈亦安接过地图。地图上画着矿区的主要路线，安全区用炭笔圈了出来。但炭笔的痕迹已经很淡了——三天前的标注，在雷州这种地方，三天足够让一切改变。
"我跟你去。"苏晴说。
陈亦安看了她一眼。苏晴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削尖的木棍。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木棍的手指关节发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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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区西边的碎石路比陈亦安想象的要长。
十里路——在地球上，步行大约一个时辰。但在雷州矿区，十里路意味着穿过三个雷暴区边缘、绕过两处塌方、避开一群在路边捡灵碎的拾荒者。
陈亦安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更新地图。
王胖子给的安全区标注——有三个已经不准了。第一个安全区——原本标注在第五矿洞东侧——但现在那里多了一片新塌方。碎石堆了半人高，路被堵死了。陈亦安绕了大约两百步——多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第二个安全区——标注在第五和第六矿洞之间——但那里的空气发麻感明显比三天前强了。陈亦安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把碎石，往空中撒去。碎石落下来——有几块在落地前微微偏转了方向。静电场在增强。这个安全区——最多还能撑半天。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数据。
第三个安全区——标注在第六矿洞附近——还算稳定。但安全半径比三天前缩小了大约三十步。陈亦安用脚步丈量了一下——安全半径从标注的一百二十步缩小到了大约九十步。
母体碎片的能量输出——在持续上升。不是线性上升——是波动上升。但总体趋势是上升的。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三天后，矿区西侧的安全区会再缩小两成。
苏晴跟在他身后，一路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动——看天空，看地面，看远处的闪电。在雷州活了一年多，她已经学会了怎么"读"雷暴。
"前面就是第七矿洞。"陈亦安指着远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第七矿洞比前几个矿洞更大。洞口宽约二十步，两侧堆着小山一样的矿渣。矿渣是灰黑色的——灵矿被提炼之后剩下的废料。几个矿工推着独轮车在矿渣堆之间穿行，车轮碾过矿渣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亦安走到洞口，拦住一个矿工。
"老马——在哪？"
矿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
"送信的。"
矿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朝矿洞里努了努嘴。"里面。第三个岔口——往左拐。他在掌子面上。"
矿洞里很暗。每隔二十步才挂着一盏灵灯——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里飘着矿石粉末和汗水的味道。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矿工在用铁镐敲灵矿。
陈亦安数着岔口。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往左拐。
掌子面是矿洞最深处的开采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正蹲在地上，用铁锤敲一块脸盆大的矿石。他的背驼得很厉害——像是被矿洞压弯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矿粉。
"老马？"
老矿工抬起头。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特有的亮。
"谁？"
陈亦安把信递过去。"王胖子让我送来的。"
老马接过信，没有立刻拆。他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蜡封——确认完好无损——然后塞进怀里。
"回去告诉胖子——这个月的产量比上个月少了三成。青云宗把好矿都运走了，留给矿工的都是边角料。"他顿了顿，"还有——第十三矿洞那边最近不太对劲。矿洞里渗水——渗的不是普通水，是黑色的。有灵气的味道。让胖子查一查。"
陈亦安把老马的话记在心里。
"我会转告。"
老马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敲矿石。铁锤落在矿石上——叮——叮——叮——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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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七矿洞出来，陈亦安没有原路返回。
他站在矿洞口，看着远处的雷暴区。铅灰色的雷云在翻滚，闪电在云层里明灭。雷暴区的边缘离第七矿洞大约三里——比矿区东侧更近。
苏晴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想进去？"
"雷晶碎片——只在雷暴区深处才有。"陈亦安说，"预警器赚的钱太慢了。两灵钰的奖励——不可能天天有。要凑够十七灵钰——得找到更值钱的东西。"
"雷暴区深处——很危险。"
"危险是因为不知道规律。"陈亦安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代表雷暴区，"闪电不是随机劈的。闪电的落点——取决于三个因素：地形高度、地面导电性、和母体碎片的距离。"
他在圈里画了几个点。
"地形越高——越容易被劈。地面含铁量越高——越容易被劈。离母体碎片越近——越容易被劈。三个因素叠加——就能算出闪电概率最高的区域。反过来——也能算出闪电概率最低的区域。"
苏晴看着地上的圈。"你算得出来？"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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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安没有直接冲进雷暴区。他先在雷暴区边缘站了一炷香——观察闪电的落点。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把每一道闪电的落点记在脑子里。一炷香的时间——十七道闪电。十七个落点——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分布。
大部分闪电落在高处——乱石堆的顶部、废弃矿车的铁架子、的岩石。低洼处几乎没有闪电。
地面导电性——他用一把铁钉测试。把铁钉进地面——如果铁钉周围的碎石微微颤动，说明地下有含铁量高的矿脉。含铁量高的地方——闪电概率高。含铁量低的地方——闪电概率低。
距离母体碎片的距离——他用空气里的发麻感估算。发麻感越强——离母体碎片越近。发麻感越弱——离母体碎片越远。
三个因素叠加——他在脑子里画出了一张"闪电概率热力图"。
红域——闪电概率高。黄域——闪电概率中等。绿域——闪电概率低。
安全路径——就是沿着绿域走。
"跟紧我。"陈亦安说，"踩我的脚印。一步都不要偏。"
他踏进了雷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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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暴区深处——和边缘完全不同。
边缘还能看到碎石路、矿渣堆、废弃的矿车。但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色的岩石、焦黑的土地、和被闪电劈碎的石头。空气里的发麻感强到让人头皮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舔电池。
陈亦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绿域上——低洼处、含铁量低的地面、远离母体碎片的方向。
苏晴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不差。
走了大约三百步——陈亦安停下来。
他面前是一块被闪电劈过的巨石。石头裂成了两半——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灵灯的光——是某种更冷、更蓝的光。
"雷晶碎片。"陈亦安蹲下来。
裂缝里嵌着三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晶体是深蓝色的——半透明——内部有细小的电弧在跳动。陈亦安用铁钉小心翼翼地把晶体从裂缝里撬出来。晶体入手冰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电流通过皮肤"的凉。
三块雷晶碎片。每一块大约指甲盖大小。在澜州商会的收购价——一块雷晶碎片大约零点五灵钰。三块——一点五灵钰。
"够吗？"苏晴问。
"不够。"陈亦安把碎片收进怀里，"但比送信的十块灵碎强。"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两百步——他找到了第二处雷晶碎片。这次是五块——但比刚才的小，只有米粒大小。加起来——大约值零点三灵钰。
陈亦安把碎片收好，正准备继续深入——忽然停住了。
空气里的发麻感——在急剧增强。不是缓慢增强——是急剧增强。从"头皮发麻"变成了"全身刺痛"。皮肤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静电强到能让头发飘起来。
"母体碎片在'吸气'。"陈亦安说，"波峰要来了——比预计的早。"
他迅速在脑子里重新计算。母体碎片的呼吸周期——两个时辰。但这次的波峰比预计的早了大约一炷香。周期在缩短——或者说，周期不稳定。
"往回走。"陈亦安转身，"快。但不要跑——跑起来脚步会偏。偏一步——就可能踩进红域。"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陈亦安在前面带路——每一步都踩在来时的脚印上。苏晴跟在后面——同样踩着脚印。
身后的闪电越来越密。紫白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劈在红域上。有一道闪电劈在离他们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地面被劈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溅。
陈亦安没有回头。他盯着脚下的路——绿域、绿域、绿域——每一步都是绿域。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他们走出了雷暴区。
陈亦安站在雷暴区边缘，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了——不是汗，是静电让衣服贴在了皮肤上。苏晴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但手里的木棍还握着——握得很紧。
"下次——"苏晴说，"提前告诉我波峰会提前。"
"下次——"陈亦安说，"我会算得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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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矿区，陈亦安直接去了雷声茶馆。
王胖子还在二楼老位置。看到陈亦安进来，他放下筷子。
"信送到了？"
"送到了。老马说——这个月产量少了三成。青云宗把好矿运走了。还有——第十三矿洞渗黑水，有灵气味道。让你查一查。"
王胖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第十三矿洞——那是青云宗自己的矿洞。渗黑水——"他想了想，"行，我让人查。"
陈亦安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雷晶碎片，放在桌上。
八块碎片——三块大的，五块小的。深蓝色的晶体在灵灯下闪着冷光，内部细小的电弧像活的一样跳动。
王胖子的眼睛亮了。
"雷晶碎片——你在哪找到的？"
"雷暴区深处。"
"你进了雷暴区深处？"王胖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疯了？"
"没疯。"陈亦安说，"我算过闪电概率——沿着低概率区域走。安全。"
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块雷晶碎片，对着灵灯看。
"雷晶——是母体碎片能量结晶化的产物。只有在闪电频率极高的地方才会形成。澜州商会的收购价——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零点五灵钰。你这三块大的——一点五灵钰。五块小的——加起来大约零点三灵钰。总共——一点八灵钰。"
"不是一点五吗？"
"那是三个月前的价。"王胖子把碎片放回桌上，"最近澜州那边雷晶缺货——价格涨了。你要是能再找到几块——能卖更好的价钱。"
陈亦安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点八灵钰——加上之前攒的二点八灵钰——总共四点六灵钰。比大纲里预计的四点一灵钰多了零点五——因为王胖子说的涨价。
离十七灵钰——还差十二点四灵钰。
"雷晶碎片——为什么这么值钱？"苏晴问。
王胖子看了她一眼。"因为雷晶是天然的'储能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雷晶——能储存相当于一个开灵境修士全力一击的雷电之力。澜州的炼器师把雷晶镶嵌在法器上——能释放雷电攻击。一块雷晶碎片——够一把法器用三个月。"
"还有别的用途吗？"
"有。"王胖子压低声音，"雷晶粉末——是制作'雷符'的核心材料。雷符是澜州最畅销的攻击符咒——一张雷符能卖五灵珠。一块雷晶碎片磨成粉末——能做二十张雷符。你自己算——一块雷晶碎片的真正价值是多少。"
陈亦安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块雷晶碎片——零点五灵钰的收购价——能做二十张雷符。二十张雷符——每张五灵珠——总共一百灵珠，也就是一灵钰。收购价零点五灵钰——做成雷符卖一灵钰——利润翻倍。
但那是澜州炼器师的利润。在雷州——他只能卖原材料。
"如果我自己做雷符呢？"陈亦安问。
王胖子愣了一下。"你会做雷符？"
"不会。但可以学。"
王胖子笑了——这次的笑里有一种"你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的意味。"做雷符——需要符师。雷州矿区有一个符师——叫老张头。在矿区东边的破庙里住了十年。他是澜州符师协会的弃徒——因为得罪了协会长老，被赶到雷州。他的符咒水平——在澜州算二流，但在雷州——一流。"
"他能教我吗？"
"能。但老张头脾气古怪——不收徒。除非——"王胖子顿了顿，"除非你拿他感兴趣的东西换。"
"什么东西？"
"雷晶。"王胖子说，"老张头做雷符——最缺的就是雷晶。你拿一块雷晶碎片给他——他可能愿意教你几手。"
陈亦安把一块雷晶碎片推到王胖子面前。
"帮我卖七块。留一块——我去找老张头。"
王胖子收起七块碎片。"七块——大的两块，小的五块。按现在的行情——大约一点六灵钰。卖出去之后——钱给你。"
"谢了。"
"不用谢。"王胖子站起来，"你是联盟的预测师——你赚的钱越多，联盟越安全。这是生意——不是人情。"
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
"对了——第十三矿洞的事，你别碰。那是青云宗的地盘。你现在有行走令牌——但行走令牌不是符。青云宗的事——让青云宗自己处理。"
陈亦安点了点头。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第十三矿洞"——渗黑水，有灵气味道。老马说"不太对劲"。王胖子说"别碰"。
两件事加在一起——说明第十三矿洞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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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安回到棚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晴点上灵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棚子里的一切——破旧的铁桌、两张草席、墙角堆着的预警器零件。
陈亦安把剩下的那块雷晶碎片放在桌上。深蓝色的晶体在灵灯下闪着冷光——内部细小的电弧像心跳一样跳动。
"你真的要去找老张头？"苏晴问。
"嗯。"
"学做雷符——能赚更多？"
"不只是赚钱。"陈亦安看着雷晶碎片，"雷符是攻击符咒。一张雷符——相当于一次雷电攻击。如果我能自己做雷符——"
他没有说完。但苏晴懂了。
枪需要。符咒弹——是枪的。如果他能自己做雷符——就能自己做符咒弹。自己做符咒弹——造枪的成本就会大幅下降。
"明天——我去找老张头。"陈亦安说。
窗外，一道闪电劈落。紫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棚子——然后暗下去。雷声滚滚而来。
陈亦安看着桌上的雷晶碎片。碎片里的电弧在跳动——一明一灭，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